蓬韵香铺 作者:乐团源 » 离开口马肆时天色尚早,温卫行舍不得让邱茉那么早离开,便拉着她在西市到处闲逛。在经過一处支道时,突然一股淡淡的带着凉意的异香飘到了邱茉的鼻息前。 她顿时停了步子,抬眼向四周望去,很快就在距离他们前方不足十步远的一個胡同口发现了這股香气的来源。 邱茉立刻提裙向前跑去,温卫行一行人连忙紧随其后,跟在邱茉的身后进入了胡同内部。 只见胡同拐弯处有一家香铺,香铺门口挂着一块半旧的招牌——上书“”四字。香料铺的门敞着,裡面传出阵阵沁着凉意的香气,让人闻之便觉神清气爽,通体舒泰。 邱茉沒多想便抬腿进了香铺,她一进去就瞧见香铺东侧靠墙的位置摆放了一個架子,架上陈列着各式各样的精巧器皿和一個香灰熏炉。而那阵香气正是从那個熏炉中散逸出来的。 只见熏炉中央蒸熏着一些白色碎块状的香料,随着热气的蒸腾,這些白色碎块顶端逐渐凝结出像雪花般的结晶。香气氤氲,碎雪渐消。块状的白色香料,最后在香炭的加热中,逐渐消失,不留一丝痕迹。 “瑞龙脑香!”邱茉禁不住叫出声来。 瑞龙脑香,与沉香、檀香和麝香三种香合称为“沉檀龙麝”,是中国四大名香之一。它是珍贵树种龙脑树的树脂结晶,這种树一般生长在越南的北部,也就是大唐的交趾国和波斯国境内。在邱茉的前世,现代社会强大的运输和物流体系,還有人工培育树种的技术,使得瑞龙脑香非常常见。但是在交通不便和战事频频的现在,瑞龙脑香便代表着稀有和珍贵。 這是一家怎样的香铺,店主竟然能如此豪奢地在店内熏焚瑞龙脑香?虽然只是最末的“米脑”,那也是让邱茉觉得不可思议的了。 “哈哈,小女娘好眼力,竟然认得此香。” 一把浑厚的男声响起,随后一位高大健硕的中年男子从香铺后院的厢房内转了出来,走到了熏炉旁边。 男子穿着普通的棉布衣裳,看上去就是一普通店主打扮。但是邱茉却隐约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气质与一般的寻常商贾截然不同,那是一种常年在外行走,历经了无数磨难的沧桑和沉稳。 稳卫行看着眼前這個男子,微微皱眉。他从未见過這位店主。但是,从他的身形和声音中,却又觉得很熟悉,仿佛在哪裡见過。 還是邱茉率先反应了過来,她颔首向中年男子问了個礼:“您是店主?” “鄙人正是的店主,姓贺名广,字行江。”贺广回了個礼,笑吟吟地說道:“今日诸位香友莅临鄙店,实乃蓬壁生辉啊,有什么看上的,只管吩咐便是。” “那這個龙脑香,也能卖嗎?”邱茉指了指熏炉,问道。 贺广点点头:“可以倒是可以。只是价钱嘛……” 他话還沒說完,邱茉就抢過了话头:“那就多谢店主了,您开价吧。” “那好,”贺广笑呵呵地說:“不過我也不敢瞒小友,目前上品瑞龙脑香都是贡予皇室的,若有上品龙脑流落到市井民间,恐怕是要惹祸上身的。所以我店裡的龙脑,品质只能算一般,仅是普通的米脑。售价为三十文一两,目前店裡库存還有十两。” 双菡在邱茉身后差点沒忍住要叫出声来,三十文一两?!就說现在的米价因为饥荒而导致价格飞涨,但三十文也能买上一石米了! 不過邱茉知道,這個香值得,而且她用此香本就用以作为合香,并不会单独焚熏,所以即使是把店裡的库存都收了,只要保存得当,她還是能用很久的。 唐朝后世的合香配方能用到龙脑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這一次机会她不能错過。 “三娘子,咱们自己带的钱不够……”双菡不敢在大庭广众下吱声,只能偷偷跟邱茉咬耳朵。三娘子想得倒好,却不考虑考虑口袋裡的钱够不够啊。十两龙脑,那就要三百文,加起来要两斤重的铜钱,总不能出门逛街带身上吧。 邱茉一时哑语,光想着买买买了,倒是忘记了這個时代還沒有纸钞這回事。 邱茉与温卫行之前就說好,除非是温卫行自己想到要买些小礼物赠她,否则与她制香有关的材料也好,设备也罢,她都不想他为她出资,這叫保持自己职业的独立性。虽然温卫行不太理解,但是心裡還是很佩服她這种自强自立的性格。 只是此刻,温卫行看出了邱茉的窘迫。 他偏头跟常闰說了一句话,常闰点头领命。他上前伸手将一個上面刻了“温”字的玉佩递给了贺广,并說道:“贺老板,我們先付一部分现钱,其余的尾款,請你凭這個玉牌,到务本坊温府来领。” 贺广闻言,转身看向常闰手中的玉牌,突然间,他的眼睛突然睁大,脸上露出不可置信却又欣喜若狂的表情来。 “這……這……” 他缓缓地把手伸向玉牌,却突然朝前一伸,狠狠地抓住了常闰的手。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不明白這是怎么回事。常闰更是被吓到了,他蹙眉一抖,险些把玉牌都摔了出去。 他使劲地想抽回自己的手,大喊道:“贺老板,你想干什么!” 贺广沒有回答,更沒有松开紧抓着常闰的手。他只是紧紧盯着常闰右手虎口上的一块菱形胎记,急促地喘息了片刻,平复下激动的情绪,颤声问道:“這位小郎君,你多大年纪?” 常闰已经被眼前這個怪人弄懵了,半天才回答道:“我……我也不确定,应是十……十三岁吧。” “十三岁……”贺广喃喃道:“祖宗在上,蕊娘,我可能找到新儿了……。” 邱茉和双菡站在一旁都看呆了,而温卫行也终于想明白了,为什么他初见到贺广时总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原来竟是因为常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