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抑的思念 作者:乐团源 » 629年十一月,浩浩荡荡的东突厥骑兵在将军雅尔金和阿史那社尔的带领下,在河西、肃州等地对唐朝的边境城邦进行侵扰,企图通過抢掠大唐的边民来弥补近三年来霜灾旱灾给突厥带来的损失。 然而他们却低估了大唐军士捍卫国土和百姓的决心和血性。守将张士贵率军队与东突厥人发生激烈交战,击退突厥骑兵。而行军副总管张宝相则指挥城外百姓将牲畜牛羊全部迁入城内,保住了老百姓的财产和生命。最终,东突厥军无功而返,只能悻悻离去。但恰恰因为這场突厥的失意之战,正式揭开了唐朝反攻突厥霸权的战斗序幕。 “圣上!臣請旨!出征东突厥!” 一身武官朝服的张瑾跪在端坐在太极殿御座上的皇帝面前。他声音坚毅,语调铿锵有力,神色严峻,仿佛早就做好了准备一般。 “朕已听闻了突厥军袭我河西,肃州一事,突厥人简直是欺人太甚。” 御案后面传来一個威严沉稳的男子声音,他身穿明黄袍服,头戴冕冠,目光中透露着睿智和深沉。此人正是大唐现在的皇帝:唐皇李世民。 “传朕旨意,兵部尚书李靖为定襄道行军总管、张瑾为副总管,率领中军袭击突厥;并州都督李勣为通漠道行军总管,率领主力从东路进攻东突厥腹地;华州刺史柴绍为金河道行军总管…………” “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出征前的最后一晚,温卫行還在温府马厩处,为白雪梳理它柔顺的毛发。他的手轻轻拂過它的皮毛,动作显得那么温柔,如同在抚摸自己挚爱之人。 “茉儿……” 温卫行喃喃說道,眼眶不知不觉泛红。 他抬起头看向远方,天空已经蒙蒙亮,但空气依旧阴冷难耐。這個他留在长安城的最后一夜,看来注定是一個不眠的夜晚。 “三郎,你好歹睡一会儿吧。明天還要行军……” 小仆常永站在他身旁,看他完全沒有休息的想法,忍不住劝他几句。 “我沒事,昨晚已经与父母兄长道别,我這一早便不再扰他们了,等会儿我就回营裡去。” 温卫行摸着白雪,摇了摇头說。 “常永,待我走后,有一事你务必要帮我做好。”他顿了顿,又继续說道。 常永连忙点头:“郎君請讲!你的嘱托奴一定照办。” “我走后,你必要每日都亲自来照看白雪,它的吃食梳洗,必要亲办,切勿假手他人。帮我好好照顾它,直到我回来。假若……”温卫行声音沉了下去。“假若我沒有回来,便将它交托给贺新吧。” “郎君……”常永脸色剧变,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低头颤抖着嗓门說道。 温卫行笑了笑,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啦,起来吧。我要走了。” 清晨,天灰蒙蒙的,像是笼罩着一层厚厚的幕布,将整個长安城都笼罩其间,让人感到沉重而压抑。 数万名精壮的大唐军兵排成数百方阵,踏着整齐的步伐,缓缓向着长安城的西北方向移动。他们穿着黑底银纹明光铠甲,手持陌刀枪矛,脚蹬鹿角靴,盔顶的缨穗随风飘扬。 送行的队伍绵延数裡,许多人相拥哭泣,祈祷。官兵们的家眷望着那些渐渐消失的背影,久久不肯离去。 大军开拔那震天的响动声,邱茉不可能听不见。自从那日分手過后,她便沒有再见過温卫行,即便在今天,她也沒去送行。她想,她也沒有立场去送行了吧。 邱茉刻意去回避知道任何關於温卫行的消息,她不想自作多情的认为這场战争是他与她分手的原因。或者說,如果他认为他俩在一起,邱茉连這点心理准备都沒有,那只能說明他其实并不懂她。 既然决定了,便别后悔。 邱茉强迫自己,将這段感情关进内心最深处的抽屉裡。她還有很多事要做,有很多人要兼顾。她的人生并不只有爱情,這是她作为一個曾经的现代社会成年女性所具备的基本素质。 时光荏苒,秋去春来,629年的冬天,漫长却又短暂。转眼间,就到了630年的正月。从大唐与突厥作战前线传回长安的捷报一封接着一封,其中最亮眼的,是由李靖将军率领的三千轻骑兵,在夜色的掩护下攻下了突厥的战略重镇襄城,逼迫颉力可汗出逃碛口。此战以少胜多,重挫了突厥的士气,大批东突厥将领率军向李靖所在的唐军部队投降。 “捷报!捷报!襄城大捷!!”西市街头的告示栏前,一個身材瘦削、满脸胡须的汉子指着朝廷的告示栏,一遍又一遍地向身边围观的群众大声喊叫着。 告示栏上是刚刚才贴上的从前线传回来的喜讯。 “哈哈,打赢了!我們打赢了突厥人了!!!” 周围的人欢呼雀跃,连带着双菡也跟着兴奋起来。 “三娘,大唐胜了,你听见了嗎?” 她拉着身边正在挑选手工艺品的邱茉胳膊說道。 “嗯。”邱茉回過头来对她笑笑,然后继续专注地摆弄着手上的物事,仿佛她所听见的,不過是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罢了。 大唐会胜這件事,她早就知道了。而别人所不知道的是,自此以后,唐朝将会进入一個高速发展的时期。在唐皇李世民和他的继任者手上,实现真正的天朝上国。 而她,则要更加专注于自己的制香专业,借着這股东风,在這個时代真正站稳脚跟,实现自己的目标和梦想。 随着大唐在北部对决中的压倒性胜利,连接大唐与西域的丝绸之路也变得越来越畅通。更多来自于西域的香料和手工艺品流入了长安城,比如說邱茉现在拿在手上端详的水晶琉璃瓶,便是由波斯传入大唐的手工制品。 這只窄口鼓腹的小瓶子倒是非常适合作为她的新品:波斯郁金香油的承放器皿。就不知价格如何,如果批量购买,能否跟老板谈個批发价…… 双菡看着身边這位已经自顾自进入沉思的少女,不禁暗自摇头。 距离邱茉与温三郎分手,要五個月了吧。 她不禁想起了当初邱茉娘亲去世后,邱茉也是差不多用了快半年的時間,让自己重新振作起来。她就像個女战士一样,一路披荆斩棘地走到今天,成为现在全长安城最有名气的香铺——“蓬韵香铺”的幕后老板。 双菡其实到现在也不能确定,温卫行在邱茉的心裡,還有沒有留下痕迹。 在這几個月中,邱茉的生活作息都非常正常。待人接物、处理各种事务也都游刃有余,井井有條。 只是在偶尔几個下雪的夜晚,双菡无意中看到她一個人站在窗台前,不顾寒风凛冽打开了窗,默默无声地看着窗外的飘雪。 那时候的邱茉,又好像是一個易碎的泡泡,仿佛只要轻轻一戳,便会破裂,消散在這北风之中。 那时候她又会想,三娘子应该還沒放下吧。 最后,邱茉决定還是买下几個琉璃瓶,回家先打個样。等做好了样品,拿去给贺叔贺新看看,沒有問題再让他们出面,来跟波斯商人砍价。她示意双菡付钱,打包商品,然后两人出门坐上邱府的车驾,准备返回邱家。 双菡叫驭夫帮忙,将一箱琉璃瓶装上车厢裡,而邱茉则靠在窗边等待着他们,无所事事地望向窗外。 “三娘,這些琉璃瓶子你是准备用来装香油的么?”双菡忍不住问道。 “嗯,贺叔新进了些波斯郁金,正好可以做护发香油。”邱茉点了点头,“他可能還有计划,要亲自去一趟新罗国。” “新罗?!”双菡惊呼出声。 “对,就是那個新罗国。”邱茉微笑道。 “那娘子是否……”双菡听到驭夫坐上车驾驭位的声音,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等车子缓缓启动了過后,她才悄悄地凑到邱茉耳边說,“那個新罗婢的事,要不要同贺叔說啊?” 邱茉沒有說话,只是转头看向她,轻轻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