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章 胡搅混赖蹭吃喝 作者:未知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你不傻,怎知道什么叫傻乐。 雷大鹏属于那种活得很有自我感觉,而且很自得其乐的一类,不過在别人看来是這货经常莫名其妙地傻乐。這不,回头往宿舍沒走几步,又傻乐上了,虽然人站那儿像倒扣的大個南瓜,不過脸上眉开眼笑,還真赛過学校冬青丛裡窜出来的喇叭花。 這么纯真无邪的笑容是为啥呢? 噢,明白了,饭盆自动来了呗。 就见得宿舍门裡奔出来一個身薄個矮,身着校服,打着平头,脸上几個青春痘痘的小伙,一看就属于家境比社会环境還恶劣的那种。和雷大鹏很沒特色了,這人一手拎两饭盆,边走边看着雷大鹏就不悦的喊着:“你能不能自個艹点心,你也不能看網文看得吃饭不拿盆呀?那有什么看的,文理不通、情节沒有、更可恶的還满纸错别字,你好歹也念得中文系,也不怕人笑话。” “你天天讲文学理论,還不照样被人笑话成文艺青年,能差哪儿?” 雷大鹏乐呵呵地跟着同来的矮個子,同室同班的哥们,姓司名慕贤,听這名就够文艺的了,事实上人比名更文艺,经常抱着一堆唐诗宋词自叹自艾怀才不遇,偶而還舞文弄墨在校刊上写几首酸诗,起了四字笔名叫“慕贤胜寒”,這可不是高处不胜寒的意思,私下裡司慕贤說這個笔名意思是要胜過韩寒,就這事,惹得雷大鹏直笑话這個文艺兄弟是二逼。 不過有些时候水火相容、冰炭同炉的事也不是就沒有,大家眼裡公认的二逼青年和文艺青年的代表反而是形影不离的伙伴。這不,两人勾肩搭背,直往大餐厅而来,雷大鹏无视司慕贤的酸劲,司慕贤已经熟悉雷大鹏的雷语,两人那像文青加二逼,简直是伯牙遇子期了。 這不,看着雷大鹏的傻乐呵劲,司慕贤关心上了:“大鹏,马上就开始实习了,還要准备毕业论文了,别一天光傻乐啊。动手开始了沒有。” “贤弟,這不难吧,实习找個单位盖個章,我爸就给办了。论文你就给办了,我着什么急呀?”雷大鹏给了個酸溜溜的称呼。 司慕贤已经习惯了,警告道:“别光想吃现成的啊,我决定這次不能再纵容你了,那是害你。” 雷大鹏无所谓地道:“不管拉倒,我找老大去,老大說到淘宝上买一篇。” “剽窃抄袭都是可耻的。像你连抄都懒得抄,那是可悲的。”司慕贤语重心长地道。雷大鹏看了眼司慕贤,這种文艺调调听得耳朵已经起茧了,撇嘴不屑道:“少来了,你上周還說生活在這個时代都是可悲的,怎么今天光我可悲了?” 司慕贤一听噎了下,一摇头道:“算了……老大說的对,你是异界来的,沒法和你争论。” 雷大鹏嘿嘿一笑,真有智商和口才胜人一筹的得意,虽然常有争得面红耳赤,不過并不妨碍两人一個盆裡搅食,說說笑笑刚走到餐厅左近,两個人相视一愣,站定了。 笑容敛了、說话停了,两人互视一眼,眼神惊讶了,看来今天真是吃不上现成的了。 餐厅前哄着一堆人不知道在看什么,几扇对开的玻璃门前堵着一堆男生,正和前来打饭的女生說着什么,人乱嘈嘈的,从餐厅门口一直挤到外面的道上,不少女生懊丧地拎着饭盆往回走,小声地得相互窃窃私语着什么。 出事了!?肯定出事了。闲的蛋疼的大学生活就愁沒事,雷大鹏一看有热闹了,扔下司慕贤傻不拉叽直往女生堆裡凑,而且是竖着耳朵从背后往上凑,那样子要多猥琐就有多猥琐。 “罢灶了……谁带的头?”一位女生小声說。 “這谁知道,不過罢得好,餐厅裡大师傅可坏了,打饭分人呢,看那個女生漂亮就多打几勺都不刷卡,活该。”另一位女生道,明显属于姿色不够换白食的水平。 女生扎堆小话多,又一位凑上来了,一指餐厅贴的大字报小声窃笑道:“你们看了沒有,大学报上說,饭菜质量上不去,面片吃的人憔悴。豆化泡馍人心碎,此罢绵绵无绝期………落款是一位吃不饱的妹纸,太有才了。呵呵……” 有些人就喜歡热闹,雷大鹏绝对属于這类人,越偷听越有意思,冷不丁一位女生回头,和偷听的雷大鹏几乎凑到了一块,马上被雷大鹏斜眼高低腮的丑脸吓了一跳,“啊”声尖叫:“你干什么?” 一看是位质量磕碜的雀斑妹,偏偏還装得像受惊的小鹿状护着胸,雷大鹏白眼一翻道:“你喊什么?你喊非礼有人信不?” 那妞登时被气到了,一咬下嘴唇、再一翻白眼,脸上极度愤恨地给了雷大鹏两個字:“去……死!” 出了口气,拉着同伴就走,雷大鹏切了声,得意地一扬头,哥懒得和這号不入眼的妞斗嘴。不在乎。不過回头的时候却找不到司慕贤了,掂着脚来回瞅了瞅,這文青贤弟老毛病不改,站餐厅门口大字报前看着那副龙飞凤舞的字揣度什么。正往前挤的功夫,新乱子又来了,有個破锣嗓子在人群裡煽动着: “同学们,我們必须团结起来、为了我們的牛奶、面包而勇敢团结起来、反对涨价、反对脏乱差、反对非人待遇。” “……同学们,我們该觉醒了,我們要勇敢的反抗那带有小强的食物………” “对,我們花的都是父母的血汗钱,凭什么被他们剥削。” “一個月涨了三次价,這那是剥削,简直是抢劫。我們要罢灶,一罢到底。” 有男有女,几個煽动声音在人群裡起伏,最后一句却是一句模样很不错的妞挥着拳头喊了句,雷大鹏不知道是跟着群情激愤,還是看到妞了,有点兽血沸腾,大叫好着:“好,說得好……反对剥削、支持罢灶。” 拳头一挥,這应者沒来由的应从,眼看着食堂裡管事的几位在门厅口上张望,更多的男生举着拳手起哄:“团结起来,支持罢灶。” 几声過后,又有人带头敲着饭盆,有节奏地打着叮咚声,异口同声喊着: “罢灶……罢灶。” “罢灶……罢灶。” 十個人、几十人、上百人,连敲带打加上喊,声音一浪盖過一浪,這些年這等热闹的景像還真不多见了,雷大鹏看得兴高采烈,偏偏苦于饭盆都在司慕贤手裡,沒得可敲,這心裡猫抓痒痒,恨不得找面大鼓敲来才有劲,赶紧地挤到餐厅门口,凑到司慕贤跟前要饭盆,司慕贤正看大字报,被抢饭盆,瞪了眼斥着:“干什么?” “大家都敲盆,给我個盆敲敲。”雷大鹏乐滋滋道要抢個盆。司慕贤一闪身,沒给,推了這货一把道着:“别起哄啊,别看现在蹦得欢,小心学生处将来拉清单,老大不在,你得听我的。” 似乎老大這名有点威力,這么一說,雷大鹏倒有点消停了,司慕贤手一指远处,雷大鹏一瞅,全身热血登时又凉了不少,远远地保卫科和政教处、学生处几位正躇踌着,這倒真不起哄了,跟着司慕贤看着那张大字报,几眼過去,倒是蛮有意思。只见上书: 【………同学们,你们饿了嗎?你们這学期吃饱吃好過一餐嗎?每天我們哪裡是吃饭,简直是受虐,夹菜馍裡的豆芽是生的,卤面用的面是霉的,萝卜白菜是带泥的,就這样的劣质菜還经常吃出小强来……就這样的劣质菜,他们還厚颜无耻涨价……同学们,你们肿么啦,還要忍受多久?………为了我們的健康、为了我們可怜的胃可和父母辛苦赚来的血汗钱,团结起来……】 字很丑,和雷大鹏的长相有得一拼,文理嘛也一般化,這么露骨和激进,看得司慕贤大摇其头。几眼看過,都是声讨食堂的檄文,大字报贴了若干张,雷大鹏回头看看司慕贤看得挺来劲,不屑道:“這有什么看的?走,跟着大家喊去。好容易有敢站出来的了,咱们得支持,不对,不能光支持,得声援。” “别凑那热闹,我在看是谁组织的。”司慕贤一副独坐钓鱼台的稳当劲,似乎在揣度着什么,雷大鹏猛地想到了一個人,紧张地小声凑到文青贤弟耳边小声问:“贤弟,不会是老大组织的吧?” “不会。”司慕贤很肯定地道,一指大字报点评着:“字写得太差,老大是完美主义者,绝对忍受不了這么涂鸦的字,所以不是咱们老大;再看文理一般,那几张打油诗都不押韵,不是咱们中文系的。” “对,肯定不是,要咱们系的,都是酸不拉叽的,不卖弄几句得把他们憋死。”雷大鹏道。 “呵呵……說得对。”司慕贤笑道:“我想了想也不是英语系,英语系小资妞太多,最擅长勾心斗角、祟洋媚外,這個她们干不来……也不是生化系,生化系那帮人早被公式化了,這么激情的做法不是他们想得出来的。也不应该是歷史系,那帮人死气沉沉的,自己都不团结。数学系的也不像,他们自己的小算盘都打不完呢。艺术系的吧,也不像,那系裡女生都忙着为人民币艺术献身呢……這個……” 司慕贤连连否定了几個系,雷大鹏一听,眼骨碌转着,咬着食指也思考上了,不過明显考虑不出结果来,好奇地问:“那你看出来是谁?” “当然。”司慕贤点点头,回头准备走了,小声道:“应该是体育系的那帮草包,写字写出来像狂草、办事不经過大脑,落款還写個吃不饱的妹纸……你瞅那字,像风刮倒的歪脖柳树,像妹子写的么?就姓别是女的,肯定是体育系那個悍妇。” 几句点评,再看那八叉的破字,雷大鹏早呲牙咧嘴笑得眼睛直剩下一條线了,看来英雄所见雷同,走了几步,再四下看几位大個男生,雷大鹏倒觉得那分析多余了,体育系那帮草包果真有几位散在人群裡鼓动着。 挤出人群之外,政教处的、学生处的、保卫科的早聚了十几個人,在外围喊着大家都散了,校方会妥善解决的。不解释還好,越解释越有人来劲了,更有人趁乱喊着学校承包出去食堂有黑幕,而围观的女生又多,叽叽喳喳你說我问,把這群当不了家的搞在尴尬站在当地不知所措。 大学裡的热闹不多见,平时顶多能见個墙角搂着亲嘴的,草坪上就地劈腿的,再不就是两女生争风吃醋你抓我挠,這么大规模的热闹,快赶上文化节了,挤出来的时候,已经挤得裡三层、外三层那裡都是攒动的人头,還真比平时就餐要热闹多了。司慕贤拉着依依不舍看热闹的雷大鹏直走到人群之外,雷大鹏尚自不悦地埋怨着:“别拽、别拽……我看会儿。” “你少来了,别一会儿犯傻站台上讲话,让人抓典型。”司慕贤使劲拉着,其实還真有点担心同室這位雷哥往台上冲,以往不管校方组织的迎新生還是送老生,再不是学生自己打架闹事,总少不了雷大鹏来凑個热闹。其实雷大鹏還真有這個冲动,不過這时候明显时机已逝,眼看着校长那辆奥迪也停来了,各系的党委书记、系主任来了一大群,明显热闹持续不了多久了,這倒悻悻然道着:“算了,咱就不参与了,饿了。” “外面吃去。”司慕贤道。 “等等……”雷大鹏站定,挠挠脑袋,征询似地道:“今儿可沒人到大灶上吃,要不咱们去?” “你不更是找刺激嗎?”司慕贤一看餐厅门哄着,众目睽睽当汉歼,得犯众怒,明显行不通的,却不料雷大鹏嘿嘿一笑小声道:“那可未必,老大說了,别人想不到,咱能吃到,這才叫本事……我告诉你,今天是個吃白食的好机会……” 附耳說了几句小话,司慕贤一听,诧异地看着雷大鹏,话說聪明人经常办傻事,而傻人偶而却会办個聪明事,雷大鹏有时候缺心眼,可也不是傻得沒边,比如說這办法好像就很可能。 司慕贤尚自怀疑着,雷大鹏早拉着人朝食堂的后门来了,到了门口让司慕贤站着,自己拿着饭盆掀帘而进,恰恰和一群穿着白罩衣、戴着白帽的大师傅对了個脸,大灶上一群男多女少的大师傅個個苦瓜脸如出一辙, 看样像事务长的正在商量对策,雷大鹏一进来,事务长糊裡糊涂问:“干什么?” “饿了,来打饭。前面人多进不来。”雷大鹏照实裡說了,表情既诚实又白痴。明显地看到打饭的师傅们眼珠稍动,不過一個人毕竟改变不了全局,而且是這么個貌似精神有点問題的人,沒人搭理這货,估计事务长正发愁怎么和校方和学生交待呢。 有时候,最雷人的就是实话实說了,雷大鹏又是诚恳一句道着:“别介個样子啊,虽然你们做的不好吃,沒必要悲痛欲绝成這样嗎?对了,反正今天你们這菜都得倒喽,還不如倒我肚子裡呢?” 蠢人有個好处,正常人都不会和他争执,事务长一看是個這号人物,一摆手道:“自個去舀吧。”不待理会這位蠢头蠢脑的货色了。 雷大鹏乐颠颠地哎了声,直奔大不锈钢桶,连勺子抄底,舀了两饭盆,看這帮大师傅正发愁着顾不上自己,乐歪了,也不提刷饭卡付钱的事,端着饭盆得儿得儿小跑着溜出了食堂。出了门,一递给司贤弟一盆呲笑着:“看,全肉菜,白吃,他们愁得都沒顾上朝我要钱……嘿嘿……走走,回宿舍吃去,晚上老大带咱们钓鱼逮王八,在学校呆得都快憋死我了……” 雷大鹏乐歪嘴了,司慕贤笑了笑,摇摇头,端着盆直觉得什么地方好笑得紧。 边走边吃着,不远处,罢灶還在继续着,走了几步,雷大鹏边往嘴裡塞着食,兴致来时,還不忘举举拳头凑着热闹喊一声:“团结一致……支持罢灶……” 喊了几声,這声音粗喉大嗓直赛马嘶骡嚎,有点鹤入鸡群太特殊了,大概是引起了学生处的注意,司慕贤看有人朝這边看過来,赶紧地拉着瞎喊跟风的雷大鹏,两人端着饭盆,一溜烟直往宿舍裡奔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