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千裡万裡人憔悴 作者:未知 凤凰花最美的时节已经過去了,单勇记得上次来时,火红的凤凰花,像一团一团的火凤凰的羽毛。花瓣开得又红又大,远看像一簇一簇的烈焰,即便花落色也不褪;花开花落时,枝头地上火红一片,那是一种凄美得让人爱怜的颜色。 左老家的院子裡就有一株,疏于管理的瓣落一地,大门紧锁着,锁上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那是许久已经沒有人来過了,单勇看着那朵重开的凤凰花,颜色黯淡了许多,曾经听左老說過這种花寓意着别离和思念,现在似乎理解了,那黯淡的光泽,多么让人怀念它红颜烈焰的怒放之季。 走了两個多月了,问過了邻居得到了這么個答案,還有個意外的收获,东西给搬走不少,也不知道是谁搬的,至于那位厦大上学的女儿,有病,走得比左老還早。 盲目地在這個陌生的城市游荡了一天,晚上联系到了几家报社,发了個大幅的寻人启事,中心一句“知其下落者,必有重谢。” 第二天,单勇租了一辆车,开始了马不停蹄的寻找,医院,一家一家挨着找,拿着师姐的照片让人看,看有沒有住进来過這样一個病人,寻人启事发出去了,奇怪的是他居然沒有接到一個电话。在几家医院找過,所過之处都是摇摇头。 過了三天,接了三個电话,貌似知情人,不過他兴冲冲奔去时,却发现都不是。意外的是有個知情报料的把他领到了精神病医院,虽然那位披头散发的女人不是师姐,可像在他心裡种了個阴影似的,让他在夜裡大喊着,惊醒后就是一身冷汗……過了五天,又接到了五個电话,全部不是,而寻人启事的效力在消失,电话渐渐沒有了……過了一周,不死心的单勇走进了一家私家侦探社,那专干偷拍老公出轨,发掘老婆劈腿的侦探们收了订金,热情地接待了他,只不過意外的是,单勇此时才发现,除了左熙颖、左南下两個名字,他几乎一无所知,好在左老是名人,那些侦探放出去几個,第二天便给他找了一堆资料,资料裡把左熙颖和左熙蓉搞混了,他们以为单勇要找的是左熙蓉。 這些人在单勇看来有点业余了,那些资料收罗得沒有什么价值。估计是从管理不严的学校淘来的。 第十天,单勇又一次走进解放军174医院,整個厦门大大小小七十多家医院,就這裡有一個抑郁症的专科,塞過红包的医生還认识他,估计是红包拿得不好意思了,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劝着单勇道: “北哥,要是重度抑郁的话,一般都在我們這儿,不過你光知道名字沒法查呀,我們這儿一千多患者有长住的,有偶而来的、有临床观察的,還有转院走的。人太多了,你只能提供個名字怎么找,還有些家属根本不愿意向外透露病人的姓名。” “不不,医生,我去病房看看,我看看就走。”单勇央着道,陪医生泡了半天蘑菇,那医生终于還是被這份执著感动了,把单勇悄悄送进了管理很严的抑郁症住院部。 于是也像個抑郁病人的单勇在一所四面围栏两人高的住院部来回寻找。沒见過不知道,见過了吓一跳,那千奇百怪的抑郁病人要超出单勇的认知了,有对着太阳保持着一個姿势永远不动的,像思考者的雕塑。有在院子裡念念有词,来回巡梭的神人,像神棍。坐在走廊裡的更多,但凡有人,他们都是一种敌意而且警惕的目光盯着,让单勇一下子想起生化危机裡那些中了TH病毒的人。 這裡除了脚步几乎就是一個无声的世界,偶而有的是不知道什么人的鬼哭狼嚎,楼道被铁栅封着,估计是防止這些特立独行的病人兴趣来了尝试往楼下跳。他一個一個人看過,一间一间病房看過,那些陌生的,已经失去生命光华的脸庞,让他从初先的恐惧慢慢地变成了怜悯,生命到了沒有自主意识的境地,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不過他想,是不是应该已经失去了它原本的意义。 沒有看到左熙颖,不過他一想到师姐也曾经孤寂来過這裡,他忍不住鼻子酸酸的,不知道心裡那個地方泛起的悲恸让他悄悄地抹抹眼睛,往楼下走了,楼道的甬口,正对着一丛凤凰花开败的地方,他蓦地停下了脚步,看到了一位很小很小的姑娘,蹲着在看着残落在地上的花瓣,他停下了,蹲下来,看着這位小姑娘,很清丽的面庞,很娇小的身材,他轻声问:“你在看什么?” 半晌无语,单勇又问着:“你叫什么?” 那小姑娘头侧向一边,待单勇再问时,她起身,旁若无人地走了。单勇的心又被刺了一下下,默视了良久,失望地离开了這家医院。 沒有人,终于死心了。他像失魂落魄一样走出医院的,刚出医院突然听到了嘎声一声刹车声,惊省后才发现自己糊裡糊涂走到路中央了,刹车后的小伙卸着墨镜骂了句脏话,客家话,沒听懂,不過那花衬衫,搂着妞开车的得姓让单勇灵光一现,一下子想起了一個人来了。 梁钰洲。别人找不着,這家伙应该知道点消息吧。 一下子的灵光突现让他精神来了,站在路边拦车,半晌才想起,自己是租车来的,又奔回停车的地方,开着车一溜烟往厦大去了。 …………………………………………………………………………這個人不难找,第二天就有下落了。 厦大裡就有学籍,学籍裡就有住址,而且单勇凭着记忆找到了海边大道梁钰洲随手一指的别墅区,到了地方,那森严的安保愣是沒拦住他,他叫了一保安耳语了几句,耳语时候手塞了几张钞票,那保安于是装着沒看见,把他放进去了。 守,足足在那儿守了一天一夜,到了第二天下午才见那辆车,像打了鸡血的单勇从别墅房后冷不丁蹿出来,挡在梁钰洲的车前,那哥们吓了一跳,咕嘟了一句什么话,等看清单勇,惊得两眼直凸,单勇靠着车问着:“大侄,不认识我了?” “认识。你怎么来了?”梁钰洲异样道。 “找你小姨呗。知道在哪儿嗎?”单勇道。 “我凭什么告诉你呀?”梁钰洲很不友好地道了句。单勇一瞪眼,他不屑地說着:“嗨,搞清楚這是什么啊。” “我当然清楚。”单勇笑了,一亮手裡的东西,一串珠子,他看梁钰洲的眼睛一直,戏谑地一把收起来了,又问着:“认识嗎?” “认识。”梁钰洲道,那串小姨的珠子他见過戴在单勇的手腕上,而且他知道珠子的价值。 “我知道你出了点事,手裡一定缺钱,对嗎?告诉我你小姨在哪儿,這個给你……”单勇诱着,那表情,纯粹坑死人不偿命的那种,可眼馋的梁钰洲有点智商下降了,看了看单勇,难为地道着:“這個我還真不知道,你要问其他我告诉你。我姥爷虽然沒立遗嘱,不過他已经把他的大部分财产给我了,你就娶我小姨,也沒想了。” “我要娶了你小姨,我把那剩下的一小部分财产,也给你。”单勇道,眯着眼,讨好的笑容。這下子梁钰洲乐了,下了车,拉着单勇,到了别墅后,小声道着:“别让我姥姥看见,她管得老死了,不让我和陌生人来往……哎,你刚才說的真的。” “真的,不就点财产嗎?全给你,毕竟你是左老的亲外孙,就应该给你,那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和她有什么关系,对吧?”单勇道。 “对,应该這样的。”梁钰洲高兴了,手指着单勇手裡的珠子道:“……這串天珠。” 看来人家不傻,直要眼前利益,不要空头支票。 “這更简单了,你告诉我,我马上给你。”单勇不敢马上给,生怕那地摊货被发现,手捏得紧紧得,不過捏紧了,却更诱惑梁小侄了,那小侄想了想道着:“我真不知道我小姨被我姥爷藏哪儿了,你不能问别的。” “那你姥爷呢?怎么联系不上。”单勇问。 “他在京城啊,找关系捞我爸妈……再怎么說也是他亲女儿嘛……不過他很恨我姥姥,也不爱见我,换了手机号就再沒联系上,還沒回来,也许過几天就回来了。”梁钰洲道,又是一個难题。 看這样,是真不知道,不是假的,单勇眼珠一转悠又问着:“那你小姨家那個小保姆叫什么?” “叫玉姐。”梁钰洲道。 “大名。” “我怎么知道大名?” “你小姨家的保姆,你不知道大名?” “一個下人,我问她大名干什么?” “嗨,你可真可以,不问了。” 单勇给气着了,一扭身作势要走,小侄一把拽着不迭地道着:“等等,我想想,对对,我好像知道她籍贯来着……莆田乡下来的,我姥爷下乡时候认识的一家人。” “具体什么地方?”单勇停下来了,又燃起了一点希望之火。 “那我不知道,不過你去也沒用,刮台风把她家刮沒了,她是听她爷爷說過才投奔来的,都来十年了。”梁钰洲又曝一個猛料,惊得单勇目瞪口呆,直道着:“我艹,办事真绝呀,一点线索都不给,那我上哪儿找去?” “啧,哎呀,医院呗,肯定放那所医院了。”梁钰洲道。 “废话,我不知道在医院呀,問題是那家医院?光一個市就七十多家,一個省有多少,全国有多少?那家医院也是关得人满满的,你让我上哪找去?”单勇火大地道。 “抑郁症专科医院全省也沒几家,前些年我姥爷老往三明跑,說不定又送那儿去了。”梁钰洲随意道了句,一听這话,单勇猛地省悟了,未必就是厦门,那根子還有左老身上。看這货也說不出一二三来,扭头要走,小侄不愿了,拦着单勇,伸着手。 “给你。就你這智商還去赌博,怪不得输得当裤子呢。”单勇把东西往他手裡一扔,斥了句,快步走了。 梁钰洲虽有不忿,不過得了這么贵重個东西倒是沒驳斥什么,他手一掂,瞬间发现不对了,好轻的手感,再一细看,气得脸变形了,塑料的,他气愤地嚷着单勇道着:“嗨,這是假的。” “傻逼,谁告诉你是真的。”单勇骂了句,一溜烟跑得沒影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