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吃货要当教书匠 作者:未知 “现在开始上课,我是你们新老师,雷大鹏……大学裡兄弟们都叫我天雷哥,你们叫我雷老师就成了。” 啪声书往讲桌上一撂,雷大鹏一個开场白,沒人笑,都紧张而诧异地看着這位新来的老师,像看圈裡老母牛生出個小马驹来似的,好不惊讶、好不愕然、好不吓人! “咦?太沒礼貌,怎么站起来說老师好呢?”雷大鹏一瞪眼,沒有得到应有的尊重,好不生气。 班裡的文体委员赶紧地喊起立,全班异口同声說了句:“雷老师好。” 這下子,雷大鹏乐了,貌似慰问领导来了似的摆摆手:“大家請坐。” 学生哗声坐下了,個個脊背挺得笔直,手背在背后,一眼看過去,齐刷刷地,一個比一個乖。 雷哥向来很享受這种貌惊四座、言惊群人的感觉了,从坐在教室的旮旯犄角终于升级到讲台上,好不志得意满,好不意气风发,装模作样背着手,在讲台上学着曾经那些傻B老师来回踱步的样子,足足转悠了两圈,审视了全班学生若干次,看着個個噤若寒蝉的样子,那虚荣心,满足得快雕堡啦…… 一個字,爽! 两個字,巨爽! 从小到大,哥不管是学习還是淘气,都是在人背后跟风的水平,那曾想過会有一天,会有這么多人看哥的眼色行事……雷大鹏消化着這份爽的感觉,自信心快要爆棚了。沒开始讲课,先得落实一下自己耽耽于怀的理想了,拍着桌子,对着众学生问: “谁在班裡考得第一名,站起来。” 這口气不善了,学生们面面相觑着,不少眼光向着二排一位小女生投射過去,那位小女生,似乎還有点恐惧地,慢慢地站起来了,雷老师這长相,足够让大多数异姓产生恐惧感了,特别是未成年的。 理想就要实现了,雷大鹏准备挑着毛病训這优生一顿,却不料這一站,雷大鹏的心刷地落下去了。 這和上学裡自己曾经痛恨的老师喜歡的乖乖生差别太大,只见這小女生梳着刷子,绑着红头绳,面色晦暗无光,眼睛怯生生地不敢正眼瞧人,削瘦单薄的身子和年龄不太匹配,要以雷哥的起名方式,叫個苦菜花一点都不为過。 难住了,雷哥向来不畏强权,不怕强势,可对于這等弱势,总不能连训连批吧?那可不是侠义本色。 “你叫什么?”雷大鹏问,口气缓和,把自己的理想忘了,心裡泛起异样的怜悯。 “景艳艳。”那女孩怯生生地,声音几近不闻。 雷大鹏愣了下,這接下却是不知道该怎么收场了,此时才注意到,大夏天了,小姑娘還穿着厚厚的春装,一侧头,看到了那双鞋透着個脚趾已经露出来了,花季少女,打扮得比中年妇女還要老态,几眼看不過去了,咧着嘴问着:“你……你怎么穿成這样?你妈也不给你打扮打扮?” 看不懂了,雷大鹏想不通了。那小姑娘沒吭声,脸色更难看了,有人替她解释了,后排的一位野小子喊着:“老师,她沒妈。” 雷大鹏一愣,斥了句:“胡說,沒妈谁生出来的?” 学生们一笑,那野小子,又补充解释着:“她妈就是他爸买来的,跟個外地木匠跑了。” 哄一声,有說的,有笑的,那小女孩吃不住劲了,趴在桌上呜呜哭了。 一哭沒人笑了,都瞪着大眼,看看捣蛋的那货,看看肇事的老师。 這下把雷大鹏火得七窍生烟,捋着袖子,一招手:“谁喊来着……過来過来,站讲台前面来,就你,那個秃脑袋的,别以为我沒看见。” 咋唬了几句,這长得丑有时候也管用,最起码发火這威势惊人,后排的那秃瓢小子紧张兮兮地站到讲台前了,一看就是個刺头,脑袋上還有两包,脖子裡還有几道挠印子,雷大鹏大马金刀一坐,一问叫啥,叫牛水生,再一问是不是常跟人打架,那小子不敢不承认,這当会雷哥聪明极了,一拍桌子训着:“一看你就是捣蛋加零蛋的水平,在全班考倒数第一的对不对?” 全班哄笑一声,敢情猜对了,小秃瓢水生不好意思地低头挠着后脑勺,羞到了。 “既然雷老师教上你了,那就得给你上一课了啊。” 雷大鹏拍拍桌子,威势相当地猛,当着全班教育着這小子道: “打架沒错啊,小孩不淘气,长大沒出息,這点雷老师不批评你;考倒数第一也沒错,你爹妈沒把你生聪明,那不是你的問題……可是,你欺负女生就得批评你了,想当年你雷老师我当学生的时候,从来就不欺负女生,专门欺负男生,谁厉害我就欺负谁,后来沒人让我欺负了,我就欺负老师……這欺负同学欺负女生都不算本事,能欺负了老师才算本事……懂不懂……去,给景艳艳道歉去,以后做对好朋友,沒准将来還娶回家当媳妇呢……那不省得你买媳妇了不是?” 這老师教的,全班哄哄哈哈一笑,把個小水生羞得无地自容,那哭着景艳艳破啼被逗笑了。雷老师的威逼之下,這小秃瓢无奈之下還真站到景艳艳面前道了個歉,那位小女生也被雷大鹏說得哭笑不得了。眨巴着泪眼看着這位老师,眼神那叫一個复杂。 不過這一番哄闹之后,倒比平时枯燥的上课有意思的紧,不少学生都眼巴巴地看着這位另类的城裡老师,好像比所见的那一位老师都有意思。小秃瓢一坐下,都眼巴巴地看着雷大鹏等着更精彩的课文开始。 对了,還有上课呢?雷大鹏面对這么多求知的眼睛,省得自己的身份了。 雷大鹏问着上到哪儿了,翻着课本,翻到《孙权劝学》那节,這是节选自《资治通鉴》裡士别三曰、刮目相看的故事,故事雷大鹏倒是知道,扫過一眼“卿今当涂掌事……孤岂欲卿治经为博士”,一下子难住了,但這古文断句对他来讲,等于是神仙写的字,那叫天书看不太懂。 可雷大鹏肯定不愿這群小屁孩看出雷老师是老太婆上鸡窝,笨(奔)蛋来了。眼骨碌一转,计上心头,扮着胸有成竹、才高十八斗、学富五骡车的样子,书往桌上一摞脱稿开讲了: “這是三国时候的故事啊,這么短沒啥讲的,下去自個看看,就那刮目相看啥来着……雷老师今天给你们讲讲三国……讲三国最牛逼的人叫诸葛亮,這人牛逼呀,我想想,智力值,120、武力值110;生命值,99。最厉害的武将技叫木马流车,那叫一個凶啊,驷冲车一冲进了敌方队伍裡,刷刷刷刷,那割人脑袋就跟你们割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倒嗳……這课文裡讲得孙权也是個牛逼人物,武力值110、智力值100,武将技叫……对,流星火雨,就是那投石车,一块石头比人脑袋還大,再加上点着火的滚油,刷刷刷一扔,到哪儿,那儿就是火海一片,就跟咱们這儿烧山火一样,一把火過去,那是片甲不留、寸草不生………” 這說得眉飞色舞,语不打结,雷大鹏脑海裡飞快掠過曾经让他兽血沸腾的三国游戏,添油加醋地在课堂旁若无人的讲出来了,效果嘛,看样不错,這些沒见過世面的小屁孩被唬得一愣一愣,瞪着大眼,炯炯有神、崇拜无比地看着雷老师,听着這闻所未闻的语文课……… …………………………………… …………………………………… “啊,你让雷大鹏去代课啦?” 司慕贤一听,下巴差点惊得掉下来。同进门的王华婷、刘翠云、丁一志,听得单勇此言,你看我、我看你,那怪异的表情還真不好形容出来。都知道雷哥是骡子混进马队裡,一到关键部位准得出問題。根本经不起检验。真要教得一塌糊涂那不惹人笑柄么? 正做午饭的单勇也忍俊不禁了,不過却是沒敢把雷大鹏理想给大伙說出来了,掀开锅盖看了看焖的大米笑着道:“怎么了?我倒觉得大鹏姓格憨直,真当老师,說不定比我都强呢?” “老大,你不开玩笑么?他写一页鉴定书都能写十几個错别字,你让他代课,那不误人子弟么?”司慕贤小声道,难色一脸。 “這你就不对了,大鹏說這儿是民工预备队。再误也误不到哪儿,反正不是务农就是出去打工的材料……你们呕心沥血教学才是瞎扯.蛋。把孩子们玩都耽误了。”单勇笑着道,直觉得有时候雷大鹏這话虽然蠢吧,可透着一股灵气,還就是大实话。 這么一說,倒把几個人說得脸色不好看了,虽然话糙了点,可也是实情,這裡面一半多是留守儿童,大部分差不多就是读到初中毕业等着外出打工养家养己,不管家长還是学生自己,已经习以为常了,都心在不在這一块,那教学质量自然是差得一塌糊涂。 单勇切到了菜,回头时,一指窗外笑着道:“看看,师生关系多溶洽,比咱们强多了。” 正讨论着的众人一看,雷大鹏不但上课了,而且還拖堂了,下课哄着一群学生在左右围着问长问短,這货左手牵個小女生、右手拉個秃小子,還把两人往一块凑,让两人拉着手回家,直把学生们送到校门,還兴高彩烈的招手再见,那情形真叫一個师生情深。 不一会儿,进了厨房,看着大家都用复杂的眼神看着他,雷大鹏旁若无人地一坐,生怕别人不知道摆谱似的把课本往桌上一扔,翘着二郎腿自得其乐地說着: “哦哟,上四节课可把我累坏了……从来沒讲過這么多,我现在觉得啊,当人类灵魂的工程师,那和吃大餐的感觉一样:真爽!” 雷到了,不管這话還是這表情,把众人雷得這顿饭胃口都不好了,都知道這货是破嘴诨话,你越逗他越来劲,沒人理他了。 却不料今天肾上腺分秘過度,沒有搭理,雷大鹏直摆活着新发现,拽着司慕贤道:“贤弟,你知道不?這村裡有好多家媳妇是花钱买来的,不贵,才几千块,你要毕业說不上媳妇,二哥给你买一個啊……你說這儿太幸福了啊,比城裡幸福指数挺高啊,媳妇這么便宜,上哪找這么好的地方去……” 這一雷,把司慕贤搞了個大红脸,穷山僻壤,還真有不少娶不上老婆的靠人贩子解决,捉马乡就是個重灾区,不過在雷大鹏眼裡看成社会进步怕是就让人受不了了,王华婷斥了這货一句,雷大鹏不說了,刚安生了几秒钟,又凑到了班长丁一志身边问着: “班长,我觉得你說的教学方法很好嗳,什么活跃课堂气氛、调动学生的积极姓,讲得非常好,我上课讲到《孙权劝学》那章,我给他们讲《三国群英传》,哦哟,气氛可好了,热烈得不得了啊,沒一個人上课睡觉。” 又雷倒了,单勇知道這货上课又给农村娃讲游戏了,這点却是不敢揭破,班长丁一志向来老成持成,摇着头叹着气沒搭理這個混球,王华婷实在看不眼了,斥了雷大鹏一句道:“你边吃边說,就不怕把你噎着呀?” “不怕不怕……我心情一好,什么都消化得了。”雷大鹏沒听懂话裡意思,不過看王华婷眼神不对,這倒消停了一会儿。 有這么個货搅来說去,大家的胃口都不怎么好,雷大鹏当学生笑话都是一堆,当老师就更别說了,王华婷只怕出了什么問題让乡中反映回学校可难堪了。 不過,总不能当面驳人面子說你别教了、你不行吧? 班长丁一志不敢,王华婷更不敢,两人互视了一眼,颇有难色,在這個集体裡,核心领导已经不是他二位了。 各有心事话就少了,雷大鹏胃口可大开了,连吃两大碗干饭,连锅底的锅巴都嗄蹦蹦啃上了,边吃边夸蛋哥的手艺好,這锅巴金黄脆香,比潞州大酒店的平地一声雷還有味道。众人不但吃得沒有雷大鹏多,而且也沒有這货快,两位女生加上丁一志和司慕贤一碗沒完,雷大鹏连锅抄底了,大概见得沒有搭讪了实在沒趣,凑到吃完饭正仔细削一根树杈的单勇跟前,還未搭话,猛地灵光一现,眼神一亮,嘴裡嚼着大喷一句: “哇……蛋哥,我想起你要吃什么来了。” 這一喷,连话带大米,直向单勇喷来,饶是单勇躲得快,肩上也给喷了一片白花花的大米,那几位吃着哧哧地笑着,這唯一一位雷不倒的,也被喷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