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章 不辞辛劳觅香美 作者:未知 第09章不辞辛劳觅香美 左南下一行从漳泽水库回到潞州市区已经是下午五时多了,曰程安排的很紧凑,车驶到凯莱悦酒店门厅时,市文化局、市博物馆、市教育局几個单位应场的已经候在那儿了,說說笑笑迎着副市长和左氏父女一行人上了酒店安排着小会议厅。 按照惯例,聚一块笑笑說說,坐一块吃吃喝喝,基本今天就過了,不過稍稍有了点意外,上楼的时候左南下推托身体不适,把這個随后的官方宴請推拒了,在女儿的陪同下回了房间。 不对呀?感觉在库区兴致還蛮高的,怎么一回来就身体不适了?送走了左氏父女,李副市长有点纳闷,和一干单位来人客套几句,下楼时悄然拉着宣传部這位许部长小声问:“许部长,左老是不是南方呆久了,有点水土不服?身体不舒服了?” “沒有啊,今儿大家可都瞧到了,上山爬坡可比年轻人還利索。”许部长讶异了句,揣度着领导說這句话的意思,看着领导蹙眉的样子,一下子想到了,可能左老刚刚的推拒让副市长犯疑,于是不确定地道着:“是不是对咱们的招待不怎么满意?” 這点就不好說了,李副市长也是办公室出身,同样精于揣摩别人的心思,但凡位高权重或者钱多的主儿,脾气秉姓不可以常理度之,两人互视间心意相通,要是因为某個小细节問題让人家不愉快了,恐怕接下来掏腰包也不会那么痛快。 這一惊非同小可,李副市长告辞了众人,独留下许部长,拉到了大厅候客的一角正色问着:“好好想想,咱们什么地方欠妥。” “這個……”许部长抚着下巴,努力回忆着,对左氏這一家可算是周到备致,机场迎接时是市委领导班子全员出行迎接的,還动了交警开路,场面摆得很足。市政斧還专门组织這么個招待的团队,就为了把這一对父女伺候的舒舒坦坦。来了三天,逛了两個景点,今天因为回看老家還临时改了曰程,衣食起居除了酒店的服务還另配了市委办公厅的两位秘书,要說实在找不到不妥之处来。 找不出来,李副市长就不乐意了,加重着语气强调着:“千万千万不能马虎大意,左老大女儿左熙蓉投资的铝锌化工是咱们市十一五重点规划工程,市长和市委书记多次强调,要把投资商当亲人、当家人一样招待,以前讲信息就是生产力,现在招待也划到生产力范围了,更何况真要商定民俗文化馆的建设项目,你们宣传部也是功不可沒的啊。” 絮絮叨叨一大堆,完了,上升到政治高度了,许部长一脸菜色,憋了半晌,不太确定地道:“要說住的,這裡就是咱们市区最高档次了,我看左老很随和,不算是個很挑剔的人……要不就是,饭菜不怎么合口胃?” “你确定?”李副市长抓到了一個救命稻草,急声问。 這一问,许部长不敢讲确定了,又含糊地說着:“我也說不来,要說档次這儿也算是咱市档次最高的了,凯莱悦的鲍鱼师傅在省厨师大赛上都拿過奖,部裡的领导来了都赞口不绝呢……可是……我也說不大清楚。” “這样,许部长您辛苦一趟,务必摸清左老的心思,還有好几天呢,咱们好对症下药,别真出了岔子那可麻烦了,我回头把今天的行程向秦市长汇报一下,您就守這儿,最好晚饭光景能坐陪,和左老一家好好聊聊,有什么情况,你马上通知我。”李副市长想了個折衷的办法,点上将了。 许部长脸上的笑容抽了抽,有道是领导一张嘴,属下跑断腿,敢情自己得当全职服务员了。不過官大一级,那個不字却是沒敢說出来,李副市长风风火火走了,许部长一肚子苦水先自消化不良了,外人看宣传部是笑笑說說、吃吃喝喝,個中苦衷那是尝者自知,比如這号招待任务,一头是领导、一头是大佬,夹在中间的,招待好了是领导有政绩,招待不好那就成了风箱裡的老鼠两头受气了。 边寻思着,边根据长年和上头打交道的经验判断,招待无非是個吃喝拉撒,說好听点是衣食住行,衣吧咱不管、住吧沒啥挑的了、行吧公费全支了……要說好不好,就剩下個吃了,对了,吃! 一想到這茬,许部长回忆着第一天陪坐招待的时候,凯莱悦酒店上了二十道压轴菜,不是时令鲜蔬就是生猛海鲜,酒店也不怠慢,把浑身解数使出来了,不過左老仅仅是浅尝辄止,似乎不甚满意,联系今天在库区的所见,许部长立时灵光一现,四顾找着随从,好在還有办公室的小陈林在,一招手過来,再一指:“小陈,去,把冯经理叫来,我在厨房等他。” 手下应声而去,在总台查着电话,等一会儿电梯裡迎到冯经理,两人相携进了后院厨房时,让冯经理哑然失笑的是,许部长倒绛尊降贵,直在厨房的配菜桌前晃悠,看得冯经理前来,顾不上寒喧了,直把领导的意图一讲,关键問題落实到冯经理头上:你這儿饭菜有問題。 這么确定,可把本来长相有点肾亏面色发白的冯经理吓得面无血色了,头摇得像拔郎鼓,矢口否认着:“不能,绝对不能,许部长您不能砸我們招牌不是,政斧招待任务在我們這儿可有好几年了,从来沒出過岔子,光我們這儿的三個厨师班,粤川鲁苏浙闽湘徽八大菜系,潞州您再找一家比我們地道的,我這冯字倒過来写。就为招待市府安排的這位,我們可把极味海鲜楼的师傅都借来了……您也算是吃家了,您說說,就潞院的地界,有比我們這儿强的么?” 冯经理属于那类既有生意头脑,又有钻营本事的一类人,多年和官方打交道已经练得一口死马說成活驴的铜嘴钢牙,這得得得一大堆,许部长愣是沒插上一句,不迭地打断了冯经理的话,很不悦地纠正道:“冯经理,您沒明白我的意思,我不是說你们的饭菜不好,問題出在不对胃口上。” “那您說什么对胃口,我照做不就成了。”冯经理一听有回旋余地,這倒放心了。 “我觉得呀,应该是這样。”许部长抓着一闪即失的灵光了,拉着冯经理到了门口,小声道着:“左老這個乡土观念很严重,您再想想,他是什么身份,您那些個什么生猛海鲜,五味八珍对他這号身份的人,不稀罕,对不对?” “对,有道理,左老不在福建么?要海鲜搁那地儿還真不怎么稀罕。”冯经理理解了。 “对嘛,就是這個意思,既然来到潞州了,您就应该给他来点咱们的潞州的特产,对吧?咱们潞州能拿得出来的特产也不少吧?肚肺汤,出了名的;壶关羊汤,還有曹艹的歷史典故的呢;還有上党驴肉,那更沒得讲,天上龙肉,地上驴肉;還有太后十三花什么来着,能和慈禧挂上钩的什么来着……反正就那些有說道的菜,文化人都喜歡這调调……” “别别……”冯经理一张泛白明显肾亏的脸越听越有苦色,拦着话头道:“许部长,您這還不如把我招牌砸了呢,我們五星级的酒店真做您說的這三五块钱的肚肺汤,再整八块钱一份的炒饼,說出去那不成了笑话了么?再說狗肉不上盘,下水不上桌,這大宴裡头沒這一說呀?” 這倒是真的,昂贵未必名吃、名吃未必昂贵,许部长所說都是潞州耳熟能详的小吃,可這几块钱的货色肯定进不了五星酒店了,听得這话,许部长有点强词夺理了,直拍着手道着:“有什么不行?我個宣传部长都被派来当勤务员来了,让你们做点菜怎么了?刚才還說八大菜系数你们呢?” “可這不属于八大菜系呀?”冯经理苦着脸道。 “主随客便還是客随主便?你给我抬杠是不是?”许部长斥道。 “可……可我就想做,我那做得出来呀?”冯经理为难了。 “好,冯经理,我不跟你多說,回头左老不满意了,项目谈不下来,你就等着挂账吧啊。”许部长威胁了一句,拂袖要走。 這一下子冯经理慌了,现在最大的爷那是官爷,挂個官职就能当你爷,更何况酒店招待费用都得走账呢,這要有人拿绊子,绊死你都不知道怎么回事,這一惊,急急忙忙拉着做势要走的许部长,急中生智了,快嘴說着:“等等,许部长,我给你想個办法。” “呵呵,我說你有办法了吧。那你說,就是潞州特色的,你想办法给我整出来。”许部长笑着道。 马怕骑,人怕逼,這一逼,冯经理果真是突发奇想,顺口就来:“您把他们带出去吃。” “带出去,去哪儿?” “响马寨。” “农家乐?” “对,他要是真喜歡去,那說明您的法子对路,要他不去,咱们再想办法。” “這個……响马寨那儿成不成?” “沒問題,离景区不远,驴肉還就数那地方地道,咱们是悄悄說话啊,我看左老也是個小姐身子丫环肚,好的未必合胃口。” 许部长揣度了下,沒吭声,连招呼也沒打就径直走了,那后面的冯经理只是偶而来了個突发奇想,死马权当活马医,许部长一走,他又心虚了,万一把人引沟裡,回头怕是又得找自己麻烦。忐忑不安地踱步到大厅等着消息。 却不料有时候這事就是歪打才能正着,不多会儿就见得春风满面的许部长和左南下父女相随着从电梯出来了,走過大厅时搭了句话,许部长悄悄给冯经理竖了個大拇指,冯经理乐了,直安排着酒店迎宾的奔驰,赶紧地开過来,迎着這左家父女和许部长直上了车。 看着远去的车影,冯经理长舒了一口气,回身上楼时,摇头哑然失笑的自言自语了句: “呵呵……沒看出来呀,還真是小姐身子丫环肚,谁身上都不缺那根贱骨头啊。” ……………………………………… ……………………………………… 山路十八弯,一山连一山,到了郊区上山的路,這种感觉很明显,视线不怎么开阔,入眼俱是青松翠柏,潞州這個老顶山景区主要以冬天的滑雪场招徕客人,此时未到季节,显得有点冷清,副驾上的许部长回头看看左氏父女二人,暗自庆幸着自己棋高一着了,一說出去转转,一說到响马寨尝尝农家乐的味道,這左老头倒比他女儿還迫不及待。 “左老,转過這個山头就到了,响马寨离景区不远,不到十公裡,這儿的农家乐开了有三四年吧,口味不错,离响马寨后山不到二十公裡就是驴园,差不多就是全市的驴肉基地,很出名的。”许部长介绍着。 “這個呀,我比你清楚,不怕你笑话,我爷爷那一代就是赶大车的把式,你知道响马寨這個名称的来历嗎?”左南下饶有兴致地问。這下子,倒把许部长问住了,摇摇头,就听左南下如数家珍地道着:“這儿传說是隋唐好汉单雄信、单雄忠兄弟俩屯兵养马的地方,离這儿不远的二贤庄是他们的地上产业,這儿就属于他们的地下产业了,传說他们杀官造反一夜攻破潞州府,就是从這儿起的兵……古代有位知府說了,自古上党多刁民,就是从這儿来的,历代的兵家必争之地,使這裡多受战乱之灾,也养成了地方居民悍勇的姓格,地方文化中处处也能体现出這個‘侠’的意思,比如南方人听上党梆子戏,第一感觉說了,這干嘛呢,咚咚锵锵,不是打架就是杀人……呵呵。” 左颐颖和许部长,包括开车的司机都被老头逗笑了,许部长此时倒省得了,這老头对于地方文化的理解倒也真不是花架子,沒来由地多了几分亲近。 說着聊着,车拐過山口,地方到了,透過车窗,远远地看到一個据山而建的村落,三二十户人家的样子,像是在山腰横切了一块上百亩的大空地,要是加上擂木大栅,還真像個土匪窝子,不過此时看来,在夕阳余晖下,青砖红瓦小二层的楼,隐约在青郁的山色中,說不出来的静谧,车更近时,能听到偶而的狗叫,不少人家的烟囱已经冒起了缕缕的炊烟,活脱脱的一副乡间景色。 许部长悄悄瞥眼,看到了左南下眼睛仿佛发滞一样盯着村落,暗暗地心喜了,這一趟,恐怕是蒙对了。 這地方也就周末人多点,今天明显不怎么多,村口的空地停了三五辆漆色深暗的车,奔驰一停,登时把其他车都比下去了,听着车声就有人出来招徕客人了。 “老板,来我們家看看,空调雅座,24小时热水,住宿打尖,包您满意。”一位年纪不大的小伙利索的喊着,另一位胖老娘们凑到许部长跟着直接拉客了:“老板,来我們這儿看看,空调雅座,還有麻将桌,包您吃得舒服,玩得痛快。” 下车伊始,拉客就来了若干位。這下把许部长难住了,二三十家,有一多半挂着农家乐的牌子,光說来,倒忘了问问那一家更好了,瞅了個空悄悄往酒店打电话问冯经理,却不料冯经理电话支支吾吾說不清楚。敢情這货是临时起意,根本沒来過,霎时把许部长气坏了,电话裡咬牙切齿威胁了句:回去再找你算账。 电话刚放下,却不料有拿主意的,左南下一指斜面的第三家道:“這一家。咱们看看去。” “哟喝,熟人呀,一瞅就知道老单家。”胖老娘们有点失望了,咧咧一句,许部长一听乐了,笑着接口问:“大妹子,听您這口音,老单家是最好的?” “一样的,就吃的好点,他们家的條件還不如我們呢?要打麻将来我們家,他们家沒麻将桌。”胖老娘们不死心地邀了句,许部长胡乱应了声,倒是微微诧异左老的眼光,不光是他,连左熙颖也诧异了,小声问着父亲道:“爸,您怎么看出這家好来了?我看也一般化呀,還沒那几家干净呢?” 是啊,两层的小楼加一层露天的阳台,在這二三十家农家乐裡并不显眼,细看還真沒有出奇之处,不過左南下却释着疑道:“呵呵,你们看环境,我看的是门槛。” “门槛?”几人咦了声,眼光同时落到了门槛上,有点旧,有点脏,不過左熙颖登时恍然大悟了,指着笑着道:“噢,门槛的磨损的厉害,那是說明来客多?” “对,還是我女儿聪明,哈哈,這学问你书上可学不来,到那座城市你要想找個吃饭地方,一别听名气,盛名之下,往往其实难副,而且跟风的多;二别看环境,一尘不染,窗明几净的地方别去,味道肯定不怎么样,要是客人络绎不绝,根本不可能保持到那么干净。”左南下笑着解释道,随行几人对比一下,倒還真有几分道理,而且走到這家的门口,连個出来迎的都沒有,只有院子裡一位蹲着的胖小子正拿着管子,撅着屁股吹着火,烟就是這儿冒出来的,听得有人进门,得空喊了句:“干妈,有客人啦。” 几個人迈步进门,门后不远還有坐着個大锅,盖着大木盖子煮着什么,看锅的小伙子正添着柴火,看到這一行人,眼一愣,正抱着的柴火吧唧砸脚上了,哎哟了一声直捂脚,两眼发直,像是见鬼一样,這一哎哟,那吹火的胖子又回過头来了,烟灰糊着大花脸,同样像见鬼一样,猛地一瞪眼一收腹,倒吸凉气,可不料嘴還在管口上,直吸一口烟气,跟着一屁股坐地上,呛得鼻涕眼泪直往外流,边咳边抹着脸边扯着嗓子喊着: “蛋哥,快来看,那美女送上门来了,来咱家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