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苦心经营 作者:思雨 整個一下午银行大楼裡都静悄悄的,听动静就知道沒几個人上班,姜枫抻了一個懒腰,看了一下表,终于熬到点了,起身准备下班。 忽然电话响了起来,姜枫探头看去,见来号陌生,就不想接了,反正已经下班。心裡忽然闪過一個念头,会不会是她打来的?急忙收回已迈出门的腿,几步来到电话旁,迅疾地拿起话筒。 “請问姜枫在嗎?”有点耳悉的声音,清脆甜美。 不過,绝不是苏副行长的声音,姜枫强打精神道:“我就是,你是哪位?” “姜疯子,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哼!”小辣椒的口吻。 姜枫顿时一呆,不是還沒想起是谁,而是沒想到她会主动给自己打电话,眼前不禁闪過女孩清丽绝伦的小脸、亭亭玉立的身影。 “伊儿,是你?!”惊喜语气。 “咯咯,算你還有良心,沒有忘记本小姐。”清脆悦耳的笑声,如清泉,若仙乐,使人神清气爽。 “伊儿,你现在過得好嗎?”语气裡带出些伤感的味道。 “還行,我现在在省农业科技大学教授财会。” “沒想到啊,我們的女校花竟然会去当大学老师。” “去你的,谁们的女校花。呵呵,连我自己也沒想到会去教书育人,不過,挺好的,除了上课外,剩下的時間自己可以自由支配。” “嗯,這倒挺符合你性格的,祝贺你啊。” “姜疯子,你太不够意思了。” “我怎么啦?” “還好意思說怎么啦,一毕业就玩失踪,咱们班同学都有联系,就你音讯皆无,哼!瞧不起人還是瞧不起事啊?” 一阵沉默后,“伊儿,不是你想得那样,刚到新环境,有些手忙脚乱的,這不還未来得及联系你们嘛。”语气有些落寞。 “姜疯子,這可不是你的性格,不就是分到了县裡,至于嗎?” “啊,我挺好的。” “哼!這次就饶過你,不揭你阴暗心理了。” “你是一点都沒变。” “咯咯,谢谢夸奖。” “伊儿,你怎么想起這個時間给我来电话啦,不怕家裡人担心?”咬牙還是问了出来。 “還是那样狡猾,拐弯抹角的。” “我這是关心你嘛。”某人脸红了。 “冠冕堂皇。咯咯,我爸妈有什么担心的。” “哦。对啦,同学们都在什么单位?”某人不禁松了口气。 “回省城過节,大家聚聚,你不就都知道了嘛。” 一犹豫,“我還是不去了吧,大家都有家,别惹老人们不高兴。” “哼!阴暗心理作怪,云景大学金融系学生会主席分到县行很沒面子嗎?沒出息!” 被人說中心事是很沒面子的一件事,被一直暗暗心仪的女孩数落更是一件沒面子的事。 姜枫很受刺激,沉默了片刻,才返過劲来,柔声道:“不是你想得那样,我已经答应帮同事们值日值班了,初二、三、四都离不开,去省城時間不够。” “啊,那…以后经常保持联系,你那显号吧?” “显号。” “這個就是我手机号。” “我记下了。对啦,你怎么知道我电话号的?” “咯咯,本小姐神通广大,你什么事我不知道,记住不要做坏事哦。” 放下电话,姜枫坐在渐黑的屋裡沉默了良久。 春节在平淡中开始,姜枫谢绝了吴大姐、李大姐的邀請,三十那天晚上他自己還放了一串鞭炮,除了值班,剩下的時間都呆在住处。 初六上班,姜枫把自己打扮得非常精神,早早来到银行,把科室的卫生、提水弄完,脚步轻快地向苏副行长办公室行去。 苏副行长出人预料地已经在办公室了,她正利索地整理办公室的卫生。 姜枫急忙上前說,“我弄就行了,怎么能让领导收拾卫生呢。” 苏副行长少有的露出笑容,說道:“马上就弄完了,你去打水吧。”她笑起来非常迷人,甜甜的,醉人妩媚,浸人肺腑。 姜枫一晕乎,赶紧提起暖瓶,逃了出去,這是自从接触她以后,首次看见她笑,沒想到杀伤力竟然如此剧烈,难怪她很少笑。 等姜枫把开水给她送去,她已坐在老板台后看报纸了。看了姜枫一眼,冷冷的表情,又继续看她的报纸。 姜枫磨蹭了一下,轻手轻脚地走到老板台前,迅速掏出一個信封放到她的面前,脸红、结巴道:“本想节前给…给您的,沒…沒想到您走得那么快。” 苏副行长眼裡闪過一丝诧异,瞥了一眼信封,旋即就看不出眼裡的深浅了,姜枫暗呼自己道行太浅,紧张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什么?”苏副行长大眼睛冷冷地看着姜枫,淡淡地问道。 “一点小意思,還請领导笑纳。”姜枫尴尬的汗都出来了,目光不自觉地游弋开。 苏副行长美眸闪過一丝异色,似戏弄,若好笑,一闪而逝,可惜姜枫目光移开了,毫无察觉。她双手抱胸,一左一右地摇摆着转椅,审视良久,淡漠地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姜枫如逢大赦,快步走了出去,脸上不由露出轻松的笑容。 一千元,這是他春节期间蓄谋的结果。他也知道這是在冒险,不過,這一关他早晚都要闯的,节前与苏伊儿的通话,极大激发了他奋斗的雄心,科长說得不错,苏副行长就是他必须要跟上的贵人,机会难得,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 当然這只是联络感情的第一步,他沒指望一千元钱就能打动苏副行长,而且钱也不是全能包打天下的。 第二天,苏副行长沒再提前来,還如平常一样,等姜枫提水回来,她已经坐在那看报纸了。 姜枫放下暖瓶,给她添上水,然后故意碰了一下茶几,发出了很大的声响。她吓了一大跳,果然放下报纸惊异地望了過来。 姜枫一副惊慌的狼狈相,忙說,“对不起行长,让你受惊了。” 或许是看见姜枫的狼狈相吧,苏副行长竟然笑了,是那种淡淡的浅笑,轻声道:“看你平时工作做得都挺好、挺稳当的,怎么倒点水反而弄得毛毛糙糙的。” 虽然是批评的话,不過开头那句对自己工作的肯定十分重要,看来自己给她的印象分不低,顿时信心更足了,姜枫赧然一笑,說道:“只是一时紧张,請行长放心,我会努力为你服好务的。” 苏副行长眼裡闪過一丝玩味,“紧张?我很让你紧张嗎?” 姜枫心裡挺高兴,终于引出苏副行长谈话的兴趣,“行长,你可能還不知道,你在我們的心目中特有领导威望,我們都挺敬畏你的。” 苏副行长审视地看了一眼姜枫,仿佛在咀嚼他话裡的内涵,然后又拿起了报纸。 点到为止,见好就收,姜枫忙恭谨地說道,“行长,沒什么事,我回科室了。”轻手轻脚地向外走去。 “嗯,你不错,好好干。”身后传来苏副行长随和的声音。 過了几天,苏副行长在科长的陪同下,视察了分管各科,還是那样的不卑不吭的严谨态度和做派,不過這已经让各科的工作人员受宠若惊了,毕竟已经给分管领导留下了一点印象,从那以后,凡是碰见苏副行长的人都主动上前招呼,希望能进一步加深印象,而不像以前,一路走過鸦雀无声。 人的心理栅栏一旦打开,交流也就变得自然容易,那之后姜枫每天都会借机跟苏副行长搭讪几句,他搭话的时机、火候把握得非常好,非常自然,流畅,让苏副行长很舒服,逐渐变得随和许多。 进入3月份,国家出台国有集体企业可以承包租赁经营的政策开始实施,信贷科的工作量骤然增加,清产核资,贷款债务落实,信贷审核等一系列工作一拥而上,实在是忙不過来了,科长老徐不得不将科室人员分成两個组,一路由吴大姐、李大姐负责,他则带着姜枫,分头深入承包租赁企业。 姜枫到科裡的時間短,又是生手,以前只能在科裡留守。這次下去,是他第一次涉及信贷的核心工作,结果让他大开眼界。 车接车送,好吃好喝,像大爷一般地侍候不算,好烟好酒還负责送货上门,看的姜枫是触目惊心,心惊肉跳啊。 现在他才知道,自己送科长那两條好烟两瓶好酒根本就不算什么,科长能收下已经很给他面子了。 “小青年,要多干活,少說话,领导怎么吩咐怎么干,這样才有发展前途嘛。”酒足饭饱,满面红光的科长意味深长地对姜枫說道。 弦外之音姜枫是听明白了,也记在心裡了,蚍蜉撼树的蠢事是不能做的,那只有乖巧做事,科长怎么吩咐怎么做,该吃吃,该喝喝,不该问的事绝不问,该收的不收也不行,只是收了难免心惊肉跳。 随着深入企业户数的增多,科长老徐对姜枫是越来越信任知心,姜枫住处的烟酒也越来越堆得像座小山,他心裡的大山压得越发沉重了。 如何处理這些烟酒,成了姜枫的一块心病,上缴?那是愚蠢的自杀行为,退是退不回去,就這么堆放在住处也不是個办法。 科长老徐仿佛能未卜先知,及时出面给小年幼解决了困扰。 “小姜啊,是不是让那些东西愁住了?”酒后,两個人的时候,老徐笑眯眯地问道。 姜枫扰了一下头,不好意思地笑道:“可不是嘛,堆在那裡也不是個事啊。” 老徐知心地拍了拍姜枫的肩膀,小声道:“是啊,堆在屋裡,看在眼裡,总是不妥。嗯,我有個朋友是做烟酒批发的,不如卖掉,你說呢?” 姜枫忙恭谨地說道:“谢谢科长,還是领导的办法多。” 老徐老奸巨滑地一笑,道:“少给我戴高帽啊,看你小子還是個可栽培之才,会做人。天黑在住处等着就行了,我让他开车過去。” 烟酒顺利地处理,崭新的存折上多了一笔不菲的存款。 科长老徐也有不收的东西,那就是现金,他很干脆地就回绝了。至于为什么不收,他沒有对姜枫解释。姜枫也聪明地沒有去问,不過這件事却永远记在了他的心裡。 虽然每天下企业,但姜枫并有忘记为苏副行长服务的职责,依旧尽职尽责地做好。苏副行长虽然沒說什么,不過,姜枫還是能感觉到她对此很满意。 承包租赁企业商业信贷集中突击工作暂时告一段落,大家又重新回到科裡开始正常工作。近一個月沒见,吴大姐、李大姐都显得非常精神,工作起来干劲十足。 過了一段時間,姜枫才从吴大姐那裡听說,她俩收的东西也不少,并且照例孝敬了科长一部分。 姜枫听后,暗骂自己太不开窍,急忙从存折上取了一部分现金,趁沒人塞给科长。 苏副行长参加市行会议回来后,在行小会议室召开了分管科室全体会议,她在行裡分管信贷、计划、稽核,三個科加起来也有十几個人。 会议主要传达了上级会议精神,并就落实措施作了全面安排,苏副行长展示出非常强的驾驭会场的能力,讲话抑扬顿挫,很有节奏感,对工作的安排部署言简不繁,却又周到、系统,显示出超强的判断和思维能力,会场难得地肃静。 “上级派来的领导,水平就是不一般啊。”会后回到科室,吴大姐由衷赞道。 李大姐一边收拾桌上东西,准备下班,一边附和道:“那是啊,上级银行嘛,听說還是名牌大学毕业的呢。” 吴大姐点了点头,說道:“难怪,你知道她是什么大学毕业的嗎?” 李大姐摇了摇头,笑道:“我又沒看過她的档案,哪裡了解得那么详细,不過听說好像是科班出身呢。”望向姜枫,随口道:“小姜,你们不会是校友吧?” 姜枫摇了摇头,說道:“在学校时沒见過她,是不是就不知道了。” 吴大姐笑道:“你小子還不赶紧去了解一下,若是校友,那关系可大了。沒听說人脉关系三大铁嘛,同乡、同学、战友。” 吴婧、李雪随口闲聊几句下班走了,姜枫却不由心中一动,思考该不该给苏伊儿去电话打听一下。 科长老徐推门进来,看见姜枫一人坐在屋裡发呆,笑着說道:“小姜,還沒走啊?” 姜枫回過神来,急忙起身,恭谨地說道:“不着急,科长有事?” 科长說道:“嗯,一会儿你跟我走,有個场合需要你跟去护驾。” 姜枫茫然道:“护驾?什么场合這么厉害?以科长的酒量還应付不了。” 科长笑眯眯地說道:“是给苏副行长护驾,几位企业老总請客,你說我們能让副行长多喝酒嘛。明白了吧?這可是表现的好机会啊。” 這确实是难得的拉近与领导关系的机会,姜枫感激地說道:“谢谢科长,你老人家什么好事都惦记着我。” 科长很受用,拍着姜枫肩膀,笑道:“客套话就不用說了,我們還是赶紧出门,楼下等候苏行长。” 做下属的自然应该提前下楼等候领导,姜枫赶紧跟着科长出了门。 一辆黑色小轿车停在门口,科长老徐直接走了過去。司机显然与科长很熟,打开车门,热情招呼道:“徐科长,怎么就你们俩?” 老徐笑眯眯地道:“苏行长一会儿就下来。” 說话的功夫,苏副行长俏丽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当领导的時間把握就是准确,不早不晚,正合适。 科长老徐急忙迎了一步,待苏副行长上了车,他才带着姜枫上了后排座。 一路上,苏副行长都沒有說话,科长老徐也闭嘴不言,姜枫就更不会多话了。 宴会的地点安排在县城最豪华的蓿城大酒楼。等苏副行长三人走进豪华的包间裡,几位企业的老总早已侯在裡面了。 苏副行长潇洒自如地应付着几位老总的殷勤问候,举止沉静而矜持,老练而温和,言语得体而智慧,幽雅的风度给姜枫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象。 科长老徐引见姜枫时用了很多赞美之词,苏副行长也难得地夸了他几句,几位老总忙迎合地上前客套几句。 经過老徐的强调,姜枫被安排在苏副行长的身边就座,這时几位老总马上心领神会,明白了這年轻人是来替苏副行长喝酒的。 姜枫如此近距离地靠近女上司還是首次,加上初次应付這种场合,难免非常拘谨忐忑。 幸好酒宴很快就开始了,几杯酒下肚,姜枫感觉自然了许多,逐渐将注意力转移到几位企业老总身上,默默记下他们的情况。 率先提酒的是蓿县制药厂的厂长王海,大约35岁的样子,给人一种精明干练的感觉;挨着他坐的是蓿县商业大厦的总经理李远亮,胖胖的脸上透着圆滑,总是笑眯眯的;科长老徐左面的是蓿县机械公司经理吴冠民,几位老总裡数他年轻,大约26岁,长得白净,带着一副眼镜,显得文质彬彬的;老徐右面的是蓿县建筑公司总经理于明,一位非常稳健的中年人。 按照主先客后的惯例,等苏副行长提完酒,已经六七杯酒下肚了,好在杯子不大,只有三钱,但她清丽的小脸已然染上一层红晕。 姜枫忙趁众人不注意,悄悄给她换上矿泉水,一杯水喝下,就看见苏副行长投来赞赏的一瞥。 为了争取主动,轮到姜枫提酒时,他提议喝個三杯美酒敬主人,可惜酒桌上更是個讲求身份地位的地方,他职微言轻,人家不干,說不能一起敬,要敬就单個敬。敬酒的话已经出口,若收回难免让人看轻。 姜枫豪爽地应允,举止间不自觉流露出敏捷聪慧、飘逸潇洒的本质,举杯敬酒,睿智幽默妙语如珠而出,直說的老总们酣畅大笑,心甘情愿的连干三杯。 一圈酒敬下来,他连干十二杯,豪迈洒脱的气度,睿智幽默的语言都给老总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连对苏副行长夸赞,强将手下无弱兵啊。 只看得苏副行长异彩连连,竞体贴递给他一杯茶水,轻声道:“赶快喝水顺顺。” 姜枫心中一暖,顿觉這十二杯酒喝得太值了,女上司何曾对谁這么体贴過,看来自己在她心中地位正在飙升,不敢松懈,忙恭谨地笑道:“谢谢苏行长。”拿起茶杯喝了一大口。 酒過三旬,气氛越发的热闹起来,大家纷纷互相单個敬着酒,苏副行长又成了几位老总单喝的目标,由于注意力都集中在她身上,姜枫也沒法再在她的酒上做手脚了,不得不挺身而出替她包拦几杯。 由于之前姜枫的优异表现,几位老总对他客气了许多,不過,就是這样,苏副行长每喝一杯白水,他還是得替喝两杯白酒。 见姜枫又是七八杯酒下肚,苏副行长或许是心中不忍了吧,终于露出巾帼气概,一圈下来就是三两多酒,喝的几位老总打晃而退,她自己则满面绯红,连喝了好几口水才压下翻涌的酒意。 四家国有企业都是银行信贷的大户,几位老总請客的意思大家心照不宣,为了让客人尽兴,饭后他们還准备了娱乐节目。 苏副行长脸色绯红但脚步不乱,稳健地下了楼,婉言谢绝道:“让老徐和小姜跟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 几位老总见状也未坚持,毕竟有些节目苏副行长去了也不合适安排,有信贷科长去也算达到了目的。王厂长急忙吩咐司机开车送苏副行长回去。 科长老徐见她坚持不去,感觉就這么让她一個人回去有些不妥,不由看了姜枫一眼。 姜枫马上明白了科长的意思,忙上前說道:“我送苏行长回去。” 对于姜枫的善解人意,苏副行长和科长老徐都非常满意。 女性的心理作用吧,晚上坐陌生人的车,会不自觉地生出不安全的感觉,有姜枫陪着就不同了,苏副行长赞赏地看了姜枫一眼。 有姜枫陪着她回去,就不会让领导生出被撇在一边的忽略感觉,自己可以放心地去玩乐了,老徐自然对姜枫的机灵特满意。 到了住宅楼的楼下,姜枫让司机回去,自己送苏副行长上楼。下车时,他就发现苏副行长的脚步有些摇晃,猜测可能是酒劲上来了,领导保持了一晚上的形象,总不能毁于一旦吧,因此他果断打发走了司机。 3Z全站文字,极致閱讀体验,免費为您呈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