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喊冤
這死丫头在李俪君面前都胡說八道了些什么?!她要哄人去托关系就罢了,一时冲动杀人也无妨,哪怕是言语间有些不客气,当母亲的都可以替她善后,可她为何要拉上李俭让兄妹?!
陈氏死于歹人之手,满长安城的人都惊诧万分。只因为惨事发生前不久,郊外曾经有過歹人行凶的几桩前例在,人数与形容都是能对得上的,所以陈氏之死也一并被归到那伙歹人的头上去了。朝野民间都不会多想,朝中诸公只会命有司加紧追查歹人行踪,宗室裡說起陈氏,只叹一声她不走运罢了。
可李妍君今日說出了這样一番话,又沒有成功灭了李俪君的口,這桩公案就沒办法了结了!隋王若是较起真来,只怕杨家上下都难以脱身!消息若传到宗室其他人的耳朵裡,他们母子三人在李家就再也沒有立足之地了!
陈氏之死已经是麻烦,更何况又牵扯到了李俭让?!就算李妍君心裡真有什么想法,也不该說出口!這么大的孩子,過几年就该嫁人了,为什么還要如此口无遮拦,說话做事全无成算?!
小杨氏恨铁不成钢地瞪着女儿,李妍君却是一脸惊慌失措地看着母亲:“我沒有!我沒有說過這些话!四妹妹撒谎!她在陷害我!”
她是真的沒說……她确实說了不认嫡母陈氏救命之恩的话,可绝对沒有惋惜当日的歹人只杀了陈氏一個呀!這是李俪君编造的谎言,她是绝对不会认的!
然而,李妍君的辩解過于单薄,别說隋王与窦王妃了,就算是一向疼爱她的父亲李玳都不大相信:“妍君,你当真說了這些话么?你一個孩子知道什么?你是从哪裡听来的?”边问還边用惊疑不定的目光看向小杨氏。
小杨氏心中叫苦。她就知道李玳一定会疑心自己。然而她又沒有底气說這一切都是谎言,自己什么都沒做過。当日行事匆忙,不曾筹谋仔细,多少留了些痕迹。只因沒有人疑心過她,又有陈氏丧事在前,几位在场的宗室女眷都受惊不轻,所以沒有人多想。可真要有人仔细留意其中疑点,用心追查,未必查不到些什么。
最简单的一條,当日那些被冒名的歹人至今不曾落網,万一哪日落網了,多留了几個活口,审问时对起账来,他们不认陈氏這一桩,那可怎么办?
沒有李妍君今日這番话,她還可以說是那些歹人狡辩不肯认罪;有了李妍君引出的话头,简直就是在暗示有人冒充那群歹人行凶!杀宗室是何等重罪?但凡不是疯子,那起子歹人都不可能认下這桩凶案!
到那时,被逼上绝路的就是她了。
小杨氏紧紧抱住李玳的双腿,哭道:“嗣王,妾冤枉啊!妾绝对沒有在孩子面前說過這些大逆不道的话,三娘子也不可能干這种胆大包天的事呀!大郎与大娘子是妾姐姐留下的亲骨肉,妾把他们视作亲生一般,从来都是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怎么可能会让人去伤他们的性命?!”
李玳看着爱妾,表情纠结。其实他俩私下裡避了人,說话沒有忌讳的时候,小杨氏不是沒有娇嗔着抱怨過陈氏抢走正妃之位,也不是沒有试探過,是否能让身体更健康的李温良去继承王位,代替体弱多病的长兄李俭让……李玳当然不会答应這种事,小杨氏嬉闹间只当玩笑就混過去了。当时沒有人在意這些话,如今回想起来,却样样都是佐证。
爱妾有野心不假,有奢望也可以容忍,但如果真的指使了歹人去加害主母,甚至打着顺道把嫡长子给铲除的主意……那么這妾室再惹人怜爱,他李玳也不能再爱下去了。
女儿都在其次,小儿子他确实很喜歡,但最看重的,還是元配所生的嫡长子。伤到他的嫡长子,就是天仙他都不能容忍!
李玳把自己的腿从爱妾怀抱中抽了出来,十分郑重地对她說:“你素日是個贤良知礼的人,我也最喜歡你這一点,可你都做了些什么?真真叫人失望!”
小杨氏哭得梨花带雨,再次抱上了他的腿:“嗣王!妾真的冤枉啊!妾若真的做了這等杀人的恶事,就让妾五雷轰顶,不得好死!”
见她发此毒誓,李玳又有些犹豫了。看起来小杨氏似乎真的挺无辜?
他看向李俪君:“俪娘,你果真沒有听错么?你三姐姐真的說了那些话?”
“儿怎会听错?”李俪君的表情又委屈又愤慨,她转向隋王,“阿翁,儿都叫三姐姐害成這样了,为何阿耶還不肯相信?”她也哭了。论哭戏的本事,其实她也很专业来着。
隋王温声安抚着小孙女,不悦地瞥了长子一眼。李玳有些讪讪地,但還要嘴硬:“阿耶莫怪,儿只是觉得……三娘子她娘只是弱质女流,深宅大院裡住着,又不出门,哪裡能干得出来那等骇人听闻的事?”
窦王妃在旁凉凉地說:“后院女眷只要动了坏心思,就凭她手中权势,還怕沒有人供她驱使么?更何况,她娘家兄弟不少,平日裡来来往往的,谁知道都谋划了些什么?”
李玳黑着脸回头看窦王妃,她也不在意:“嗣王可别怪我說话不中听。阿俭唤我一声祖母,平日又孝顺。事关他的安危,就算你再不乐意,我也不能不管。更何况,這裡头還有嗣王妃一條命在呢!”
李俪君则继续哭着对隋王道:“阿翁,儿知道阿耶素来疼爱三姐姐,不忍罚她。可阿娘死得冤枉!她做错了什么?要被人害了性命去?她只是一心救人。儿也不敢有什么奢望,若是阿耶不许,儿可以在外人面前替三姐姐隐瞒今日之事,全都推到翠华头上。只是当日杀害阿娘的凶手,儿断不能容忍他们活在世上。只求杨娘子与三姐姐开恩,看在儿愿意替她们遮掩的份上,把凶手交给儿处置吧!”
她這一步以退为进,在隋王与窦王妃,甚至是嗣王李玳看来,都足够委屈,足够退让了。她這么“懂事”,小杨氏怎能不答应她所求?不過是几個见不得光的匪徒罢了,死了就死了,杀了宗室,他们本就该死。
可小杨氏若真的把人交了出来,她雇凶杀人甚至谋杀嫡长子未遂的罪名就坐定了。
然而小杨氏能不交人么?李俪君堂堂亲王嫡孙女,都肯让步到這個份上了,只求报杀母之仇。小杨氏就连几個小人物都不肯牺牲?這是在看不起谁?
李俪君一副只纠结母亲死因的样子,仿佛提起长兄李俭让才是歹人真正目标一事,不過是随口說說,本人压根儿就沒想到這一茬。她這副模样,别人也不好点明,小杨氏更无法指控她是栽赃陷害,這一关要如何脱身?
小杨氏都愁得要哭死了。
然而她愁不過女儿李妍君。
李妍君简直要尖叫了:“我沒有說過那些话!”为何沒人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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