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县长的烦恼 作者:未知 罗宾县新来的县长這两天很烦,是的,很烦。 今年是虎年,处处对他来說似乎都不顺利,本来是在省委机关裡混的,实权部门的副厅级干部,再熬上两年等原来的一把手退休的话就有机会转正了,为了转這個正,自己可沒少上下打点,本来一切都在自己的计划之中,圆圆满满的有滋有味,可是谁不想,一夜之间似乎全都变了。 先是自己的大靠山莫名其妙的撞到了枪口上被“双归”了,接着呢,自己所在的单位裡要搞什么机构改革,改来改去,啥都沒改,就只多改出两個副厅级干部,两间办公室,两辆公用轿车,开会时多了两個人而已。在靠山倒台的时候自己就发觉不对劲了,在官场上墙倒众人推、打落水狗、落井下石、城门失火、顺藤摸瓜、顺瓜摸藤、猴子偷桃……咳……咳……這些事情自己见多了,在靠山倒台的时候自己已经是夹着尾巴做人了,心存一丝侥幸,可到了最后自己才明白,政治這东西,实在沒有侥幸的可能。不就是查出了一点“经济問題”外加“生活作风問題”嗎?妈的,這些东西放到别人身上算什么問題,可谁叫自己倒霉呢,這些东西一出现在自己身上,马上就成了“需要到基层再锻炼锻炼”的最好借口了,于是乎,自己一下子从花花绿绿的省城到了這离省城差不多两百公裡的“小地方”,对于已经习惯了省城繁华的自己来說,這简直是活受罪。在這裡,沒有了福云山庄的美味佳肴,沒有了水晶宫会所的绚丽温柔。在這裡,连件象样的衣服都买不到,你想买稍微好一点的衣服嗎,那么,請你坐车在山路上转几個小时到了省城再說吧。想自己以前,买衣服都很少在省城买,自己买衣服,都是坐飞机到沿海的那些大都市去买的,哎,哪裡像现在這样。想起来還真是讽刺,這裡的前任调到了地委去了,而自己呢,从省城掉到了這裡,周围的人,周围的事都不再是自己以前熟悉的样子了,一切都要重新开始。自己初来此地,這裡的人多多少少知道一些自己以前的情况,俗话說,落毛的凤凰不如鸡,有些人占着在這裡根深蒂固的关系,未必真把自己放在眼裡,虽說自己是這裡的一把手,但是根基還很浅,如果有的人真的在自己面前搞阳奉阴违的把戏,自己也沒有办法,当务之急,自己還得先在這裡竖立起自己的形象和威望才行,可是,這样的事情急不来,還得有机会才行。 “流年不利啊!”他轻轻的叹了口气。 此刻,時間是早上八点半,正是一天中忙碌的开始,我們的县长大人正坐在接他去上班的小车裡,心情是格外的差,本来他住的地方离县政府不是很远,走路的话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如果坐车的话反而需要半個小时,可对于我們的县长大人来說,要走路去上班,那是他做梦都沒想過的事,坐在那黑色的小轿车裡,让他多多少少的找到了一点往日的感觉。這种感觉沒有持续多久,就被无情的现实打破了,他的车,和其他的车一样,在路上被堵了,县城裡的路本来就不宽,再加上這一小段路靠着县城裡的一個蔬菜批发市场,因此,在早上的时候,這裡的热闹与拥挤可想而知。 看着车外挤得水泄不通的车流,人流,看着那些不断和自己的车抢道的装满了各种蔬菜的拖拉机,三轮车,小货车,平板车,還有那些推着一辆自行车架着两個大篮子的菜农,县长大人的脸上又多了几道黑线,可怜的司机也正在小心翼翼的把车往前一步一步的挪着,和外面的那些车流,人流抢着车道。外面的人可不管是谁坐在這辆黑色的小轿车裡,他们也沒有精神来分辩一下這辆小轿车车牌照所透露出来的意思,对外面那些朴实的人来說,皇帝来了,都沒有自己眼前的菜重要。 這一段路比较难走,堵在這裡已经差不多五分钟了,可车還沒有前进五十米,车外乱哄哄的,耳朵裡面充斥着各种讨价還价的声音,现在我們县长大人的车正在被夹在路中间动弹不得,這辆车得前面是一辆拉满了大白菜的小货车,靠车的左面是一辆拖拉机,除了拖拉机的司机以外,上面還坐着两個人,看样子菜已经卖完了,车的右边,则是三轮车和平板车的天下。 “老李,今年地裡头收成還不错吧?” “還行,再過两天地裡补种的那些灯笼辣椒就要熟了,估计能卖到八毛钱一斤,我家小华今年高二了,這批灯笼辣椒一卖出去,估计孩子明年的学杂费也就有了!” “小华這孩子我看挺聪明的,将来准能考上大学,還是你们家好啊,买了拖拉机,孩子也成器,這日子一天比一天红火!” 拖拉机上交谈的人不知道他们旁边那黑色的小轿车裡坐着谁,小轿车上那茶黑色的玻璃挡住了他们的视线,可能是因为离得近的缘故吧,他们的声音一丝不漏的传到了小轿车裡。 “哎,红火什么呀,這人要是倒起霉来,就算是大山也挡不住啊,說不定什么时候遇到几個贪官恶霸就闹個家破人亡的,小沟村的事你知道了吧?” “是不是王利直的事!” 在小车裡,透過车内的倒车镜,司机看到正在闭目养神的县长大人的眉头动了一下。 “怎么不是呢,他们家做法事的时候我們家老爷子還有村裡的几個人跑了十多裡地去看了的,是智光大师给王利直做的法事,王利直的事還是我們家老爷子回来后告诉我的!” “我也是听村子裡的人說起才知道,给王利直送葬的车队還经過我們村呢,现在王利直的事附近十裡八乡的人全知道了,王利直死得冤枉啊,被人打死了都沒個說理的地方,可恨的是那個村主任刘祝贵,這個狗日的也实在太狠了,为了贪点钱连人命都闹出来了!” “要說,刘祝贵這狗日的也真能一手遮天,闹出了這么大的一件事,差不多地球人都知道了,也沒听說他们乡裡政府啊,派出所啊什么的有点什么动静!” “這就叫做有钱不如有权,那些**杂碎,沒一個好鸟,小沟村以前不知给县裡写了多少信,可现在你看,刘祝贵那狗日的不也好好的在做他的村主任嗎?” “我听說咱们县裡新来了個县长,也不知道這個县长怎么样,你說,如果新来的县长知道了這件事他会怎么做?” “谁知道呢,现在還有谁相信世界上会有包青天呢?” “說得也是,這帮狗日的,打雷的时候怎么不把他劈死呢!” …… 小轿车裡的司机已经不敢再让车停在這裡了,透過倒车镜,他看到县长大人的脸有些阴沉得可怕,看到前面的车一动,他赶紧脚一踩油门…… 县长大人的车到达县政府的时候時間是八点五十六,下了车,他就径直的向四楼走去,他的办公室在四楼,县政府最高的一层,路上和几個向他问早的人点了点头,他就向他的办公室去了,在大楼裡的走廊上,因为還差几分钟才上班,来了的人也同往常一样,先来一杯茶,然后呢再聊聊昨晚的电视剧和县城裡的一些街头巷尾的琐事,如果有隔壁王寡妇的新闻则更好了。 一进办公室,他就重重的把门摔了回去,在他办公室的外间,他的秘书已经来了,正在低头整理着资料,听到他摔门,他的秘书吓得抬起头来,坐在了自己的位子上,县长大人想起自己不应该那么失态,连忙缓和了一下脸上的怒色,他正在思考着問題。 刚才在他顺着走廊裡過来的时候,路過了几间办公室,可就路過這么几间办公室,他的耳朵已经听到“王利直”這個词不下三次了,他感觉自己在這裡就像個聋子和瞎子,什么都不知道,连县政府扫地的大妈都知道的事情,自己居然不知道,這是一個危险的信号,可王利直這三個字,他听着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在哪裡听到過。 正在這时,他的秘书敲敲门,走进了他的办公室,秘书左手端着一杯泡好的“青山绿水”,右手拿着几份今天的报纸,這個秘书是他亲自到省裡面的一所高校选的,是個学生会干部,文笔不错,人也机灵,来這裡做县长,他只亲自选了两個人,一個是司机,一個就是這個秘书,两個都是男的,原来县裡人事部门帮他安排的司机和秘书他都沒要,這点道理,他還是明白的。县长大人一向鄙视用女秘书的领导,他认为,一個领导,如果在秘书這样的关键岗位上都想沾点花带点草的话,那么這個人也成不了什么大事,多年的官场经验一再让他证实了自己的看法。 “小刘,王利直這個人你听說過嗎?” 县长大人抿了一口茶水问道。 “听說過,”秘书想了想,小心的說到:“這两天大家都在谈论這件事,各种說法都有,具体的真实情况我不清楚,上周四您叫我去看的那個车队就是给王利直送葬的!” 說到這裡,县长一下子想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对王利直這各名字耳熟了,上周四,他還在办公室裡办公,而县政府外面却传来一阵哀乐的声音,闹闹轰轰的,他好奇的隔着窗子看了一眼,就看到了两辆开头的加长豪华车,和一队车队,出于好奇,他叫秘书去了解一下是谁在办丧事,這么夸张,秘书回来后,告诉他是给一個叫王利直的人办丧事,当时他也沒怎么在意,心想的是又是哪家的爆发户死了老爸了,直到今天他才明白事情跟自己想的不一样。這件事,怎么想怎么不对头,還得好好琢磨一下。 县长轻轻的摆摆手,秘书出去了。 喝了几口茶,县长大人拿着报纸就去上厕所了。 一边蹲着,他一边看着报纸,這些报纸可是政策的风向标,报纸上重要內容的标题已经被小刘用红笔勾出来了,這样他在看的时候就不会浪费太多時間,不得不說,他這個秘书的政治觉悟還是挺高的。 “砰”他旁边的厕所大号的门被推开了,接着是冲水的声音。 “真沒素质,上完大号居然不冲水!”他旁边传来那人抱怨的声音。 “哎呦,老李,巧啊!”又一個人进来了,和先前那人打了個招呼,接着,也是“砰”的一声,大号的门被打开了,看来這位也是要大号。 “老李,周末怎么過的啊?” “去了小沟村!”這位還挺黑色幽默的。 “哈……哈,别开玩笑了,你又不是王利直家亲戚!” “你又不是刘祝贵,怎么就知道我不是王利直家亲戚呢!” “得了,什么刘祝贵,我還胡汉三呢,小沟村的事现在传得挺多的,你平时消息挺灵的,现在有沒有一点内幕!” “說到内幕,我倒是有一点。” “說来听听” “嘿……嘿,听說王利直的老婆可长得不错哦!” “别卖关子了,晚上我請你去搓一顿!” “我也是听人說的,你们只知道刘祝贵为了财打死了王利直,嘿……嘿,你们可知道王利直的老婆现在怎么样了嗎?” “哦,你不說我都不知道王利直還有個老婆呢,快跟我說說,她老婆究竟怎么样了?”這下的声音有点急促,這大概是男人的通病吧,听到這裡就连我們的县长大人都有点好奇了。 “他老婆啊,疯了,怎么疯的不知道,只知道王利直死后不久就疯了,你知道小沟村的人给刘祝贵起了什么名字嗎?‘西门祝贵’,嘿……嘿,有人說是给刘祝贵……嘿……嘿,好象他们乡的那個乡长和派出所的所长都有一份,三個男人,一個寡妇,嘿……嘿……” “禽兽!”县长大人低低的骂了一句,他的声音被另一個人发出的“禽兽!”给盖過去了,不怕给人听到。 “還有呢,快再给我說說,最好详细一点!”這次的声音特别急促。 “可是,我早点還沒吃呢!你知道人要是不吃早点会很容易健忘的” “我出去請你吃!” “县政府食堂中午的伙食真差!想起来真是让人忧郁啊!” “中午饭我也包了!” “那好,看在你這么有诚意的份上,我就跟你說一說,你千万别告诉别人啊,注意听了。”那個人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 “话說……在一個月黑风高天昏地暗的晚上,正所谓:月黑风高杀人夜,天昏地暗强奸时,此刻我們的西门祝贵,从头到脚一身黑衣,脸上也套了一只黑色的丝袜,怀裡揣着一把牛耳尖刀,兜裡放着‘五香**散’,此刻他正鬼鬼祟祟从家中后门出来,看两头无人,便伏低了身子,悄悄向村民王利直家行去……” …… 从厕所裡出来已经是半個小时以后的事情了,让我們的县长大人想不到的是,小小县政府,竟然也是卧虎藏龙,看来以后過年要搞团拜的时候,不愁找不到人才了,刚才那個人姓什么呢?嗯,好象是姓李,大家都叫他老李,回头给县裡组织部的部长說說,让他挖掘一下這個人才,自己以前的老领导黎叔說過一句话,自己一直铭记在心,黎叔曾经语重心长的对自己說:“……二十一世纪什么最重要,人才……”黎叔說到人才两個字时,闭着的眼睛都猛的睁开了,当时可吓了自己一跳。不過…… 刚才在厕所裡的人怎么也想不到,就在他们旁边,他们的县长大人在听着他们话的时候,已经做了两個决定,這两個决定,一個影响了老李,另一個,则影响了他们口中的“西门祝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