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丁老大的不安 作者:未知 小沟村的村民根本沒有想到事情的结果会是這样,這样的结果实在是出乎了大多数人的意料之外,甚至连刘祝贵都沒有想到。在调查组走后的第一天,当一排警车呼啸而至的时候,小沟村的人都有些心裡发慌,他们不知道這些警车是来逮捕谁的,按照以往的经验来說,他们对警车在潜意识裡都有一些畏惧,而這次出动這么多警车,虽然大家有一些心裡准备,但看這么大的排场,還是让大家心裡有些发虚。刘祝贵也一样,看這些警车明显不是乡裡来的,警车来之前也沒有人和自己打過招呼,這些警车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难怪刘祝贵会疑惑,這些警车都是直接从县公安局出动的,出动的时候也沒有和乡裡的派出所打過什么招呼,一队警车从县城裡出来后就直扑小沟村,警车来逮捕谁呢? 一直到手铐带在自己手上,刘祝贵都有些不敢相信這会是事实,对于王利直的事情,他沒有想到后来会闹得那么大,在后来闹得很大的时候他也有些心裡准备,特别是在和李伟华他们冲突以后,刘祝贵以为凭借他和乡长和乡裡王所长的关系,就算有事,也最多只是丢掉乌纱帽而已,因为他们一定会保他的,可他不知道的是,现在這個时候,乡长也好,王所长也罢,他们连自己都保不了。 和刘祝贵一同被捕的還有他的堂弟刘朝发,他的儿子刘老大,凡是那天去過王利直家的都有份,他们個個面如死灰,不過在這种绝境裡面稍微让刘祝贵安慰一点的是,他的二儿子刘老二沒有被逮到,這也算是刘老二的运气吧,当警车来的时候他不在村裡,当警车把刘祝贵他们带走的时候他正悄悄地趴在路边的菜地裡看着,菜地裡差不多半人高的辣椒遮住了他的身形,刘老二趴在地裡,心裡充满了恐惧,充满了不甘与仇恨。小沟村的鞭炮声让他明白,如果现在他回村的话,结局只会和他爹一样,小沟村的人恨他家恨得要死,现在有了這個可以打落水狗的机会,沒有人会错過。他悄悄地趴在辣椒地裡动也不动,或是因为恐惧,或是因为心裡面某种执著的意念,刘老二趴在菜地裡一直等到了天黑,等到了在村裡潜伏的警察都开着警车会去了,等到夜深人静再也看不见一個人,等到他把他旁边菜地裡蟋蟀的叫声数到六千多声的时候,他动了。 腿软、腰疼、手麻外加裤裆裡湿湿的,刘老二稍微活动了一下,就猫着腰,向村裡潜去了,他要回家去,他知道他爹在家裡的一個衣柜裡藏了两万块钱,现在,是到用他们的时候了。现在他心裡恨极了一個人,如果不是因为那個人的话,小沟村也不会是现在這個样子,他依然可以在小沟村称王称霸,他家裡的人也不会被带走,就是那個人,自从他来到小沟村以后,短短的几天小沟村就变了個样,以前那些唯唯诺诺的村民仿佛一夜之间变了個人一样,那些村民不再低着眼睛不敢与他对视,那些村民不再松松散散任他们嚣张,那些村民学会了团结,学会了对自己說不,学会了拿起扁担抡向自己拿着刀的手……這一切都是那個人带来的,沒有他,就沒有现在的一切,哼……哼……我斗不過你,不過,你想让我家破人亡,那么我們就看看,到底谁让谁家破人亡。刘老二脑裡浮现起一個穿着校服的少年的形象,随即他幻想着那個人一脸血污的倒在自己面前,而更让他开心的,是另外一個人看到這幅景象时那悲伤绝望的表情。 刘老二此时,已经陷入了一种狂热的状态中,他在那裡杀戮、发泄、让他的仇人们痛不欲生。 自以为是是所有小人物的的最大悲剧,在他们浅薄的脑袋裡,他们也许永远都无法明白,他们充其量只是别人棋盘裡最不起眼角落裡的一些灰尘而已,连棋子都算不上。 …… 县城的丁老大這两天眼皮直跳,這种感觉,已经差不多三年沒有出现過了,记得上一次有這种感觉的时候……算了,那一個夜晚是在是太可怕了,丁老大甩了甩脑袋,好像是想把那一晚噩梦般的记忆给甩掉一般,可心裡那种不安的感觉怎么也甩不掉,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自己沒有发现呢,自从昨天去飞来寺烧過香以后,在回来的路上自己的眼皮就一直在跳,跳得让人心慌。 丁老大把自己的身子整個靠在他红木办公桌的真皮座椅裡面,二十多岁就可以做到今天的這個位置,可不是光会拼命就行的,他要好好想想,最近這段時間到底是哪裡出了纰漏。 丁老大一直自豪的认为,他能有今天的地位,靠的是三样东西,一是讲义气,二是头脑好用,三就是第六感特别发达。以前和他一批出来混的,现在要么死了,要么在监狱,沒有一個人活得有他今天那么滋润的,就他的感觉来說,从出来混一直到现在,他的感觉让他至少逃脱了两次大难,也因此他一直对自己的感觉深信不疑。丁老大思前想后,觉得自己最近沒有什么纰漏,也沒有得罪過什么了不得的人,想来想去有点烦躁了。 二十分钟后,他最得力的左膀右臂到了他的办公室。 “老大,有什么事情嗎?” “豹子,最近家裡面都有哪些事情,你给我說說!”丁老大都是把“帮裡”說成是“家裡”。 “一個是工程队的万老板‘請’我們向‘玉池春’要回拖欠他的工程款36万元,我們拿三成的‘劳务费’。” “‘玉池春’,那边的底细摩摸清楚了嗎?”丁老大慎重的问了一句。 “‘玉池春’的那個老板姓林,以前是在三湾乡养鱼的,现在在那裡還有几個鱼塘,后来赚了点钱,又和人去倒卖三七,估计发了一笔,现在呢想做点安稳的生意,就搞起了酒店!” “他在上面有沒有什么关系?” 豹子有点奇怪老大今天的举动,不過還是一五一十的回答老大的問題。 “他上面倒是沒有什么关系,就是和马行长走得有些近,他在长春街盖‘玉池春’的地也是托了马行长的关系才弄到的!” 丁老大想了一会儿,对豹子說:“這件‘玉池春’的事情你亲自去弄,好好的给林老板摆摆我們的场面,好处我們也只要两成,返一成给林老板,就当大家交個朋友,如果他還是态度强硬不低头的话,那么這件事我們就先摆一摆再說,别搞出什么乱子!” “是!” “還有沒有什么其他的事情?” “還有一件事情,最近据我們手下的小弟报告,在县裡一中附近的游戏室裡,最近有两個操外地口音的男人在裡面鬼鬼祟祟,像是想在裡面卖白货!” “外地人?毒品?”丁老大的眉头皱了起来,“最近這断時間县城裡来的扎眼的外地人多不多?” “沒有发现有什么比较扎眼的外地人,老大你看,這個白货的生意,利润比较大,我們要不要和那两個外地人接個头?”豹子小心的问了一句。 “哼……哼……”丁老大冷笑着,“毒品這东西,不是什么人都能玩的,玩這东西,一不小心就粉身碎骨,這個东西我們玩不起,我們也不能由着那两個外地人在我們的地头上搞,下去后,你把那两個人的事找個渠道告诉给公安局的夏队长,不要让人知道是我們出的面,我們就当卖给夏队长一個人情,還有沒有其他的?” 豹子心裡有点嘀咕,老大今天是怎么了,怎么什么事情都想关心一下。 “最近這两天东街光头手下的几個小弟经常到县城裡的水果批发市场裡转悠,看样子他们是想打那個水果批发市场的主意!” “光头這個白痴,他也不想想,连我們都沒敢碰的东西,是他能吃得下的嗎?真怀疑這個家伙的脑袋裡装的是不是大粪,還是這個家伙穷疯了,我們不要管他,由他去找死好了!” “是,嘿……嘿……估计光头這家伙還在暗自高兴发现了一块肥肉呢,” 豹子舔了舔嘴唇,建议道:“我們干脆给他加把劲,就暗地裡让他知道我們现在也看上了水果批发市场,然后呢我們按兵不动,光头一定着急想先下手,這样,就让他去碰個头破血流,我們呢就等光头再次进号子的时候就顺便把东街的地盘也收過来!” “哈……哈……這個主意不错!還有什么事呢?” 豹子只当作他们老大心血来潮吧,继续给老大讲了起来,在讲了三件以后…… “最后還有一件事就是我們看的那几间卡拉ok厅了,其中一個厅的老板這個月要重新搞装修,沒办法营业,這個月的保护费他想請我們免了!” “免一個月保护费!”老大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不少,豹子以为老大要发飚了,“怎么可以免一個月的保护费呢,他们是我們的衣食父母啊,你告诉阿龙,对這间卡拉ok厅,這個月的保护费不收了,连下個月的也免了,我們也支持一下本地的第三产业收买点人心嘛!” “……” “還有沒有其他的事了?” “老大”豹子苦着脸,“我知道的事全說了,就差沒說今晚欧老板要請你吃饭了!” 豹子走了,丁老大一個人又陷入沉思当中,眼皮依然跳得厉害,可是他依旧沒有发现哪裡出了問題。 “是不是自己的感觉不灵了?”丁老大自己问自己,這個想法刚出现,随即就被他自己否定了,丁老大一直在仔仔细细的回忆着自己身边的每一個细节,想努力的从其中找到一谢蛛丝马迹…… 到了五点半,豹子来了,今天晚上欧老板請吃饭,丁老大叫上了豹子,看時間差不多了,豹子就過来叫丁老大,提醒他不要爽约。 丁老大的座驾是三菱吉普,通過“特殊渠道”买的,不到十万块钱,对一向节约的丁老大来說,也算奢侈了!坐在车上,豹子看丁老大似乎有些累,上了车就把头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不說话,豹子也沒敢打扰,凭感觉,他知道老大今天似乎有些不对劲,老大的心情并不好,吩咐了司机一声,豹子也就定定的坐着沒有說什么了。 车启动了,车内反而安静了下来。這样的安静大约過了七八分钟吧,他们的车已经快要驶出县城了。 “豹子!”丁老大闭着眼睛喊了一声。 “嗯!” “今天怎么沒见到老六啊?” “老六啊,今天早上我還见到過呢,不過下午的时候就出去了,說是去帮個朋友的忙!” 丁老大所說的老六是他的一個表弟,叫赵斌,两人从小关系就很好。赵斌高中毕业后,什么都沒考起,就和其他人一样,到外面打工去了,在外面打工混了两年,什么名堂都沒有混出来,就又回来了。那时刚好丁老大混出点名堂,赵斌也就跟着他表哥出来混了,后来呢,他也沒丢他表哥的脸,靠着一股拼劲儿和他表哥的照应,他在帮中坐到了老五的位置,底下管着一间舞厅。 “哎,都二十好几的人了,每天就知道打打杀杀的,”丁老大显然知道老六一般所谓的“帮忙”是什么意思,“這次他又带了几個人去,不会是又像上次那样带了一大票兄弟去找人家麻烦吧!” “老六呢也就是喜歡打点架,其他的問題倒是沒有多少,年轻人嘛,谁不是血气方刚呢,我二十多岁的时候也和老六一样。”豹子宽慰的笑了笑,“老六說今天的只是件小事,他只带了一個兄弟就去了,說办完事七八点就差不多回来了!” “噢,這小子现在学会低调了,以往的时候他只觉得人少了不拉风,這次又是去找谁的麻烦啊?”丁老大說着,眼睛依旧沒有睁开,对他们来說,出来混,为朋友挣個面子打個架实在是太正常了,黑社会嘛,不打架還指他们去做义务工嗎? “听老六說,好像是個学生,高三的,得罪了他的朋友!”豹子笑着說。 “這個老六,我看是三天不打架他就皮痒了,一個高中生他都要亲自跑一趟,叫底下的小弟去不就行了嘛,真是胡闹!” “大概是朋友請磨不开面子吧。”豹子替老六解释道。 “朋友,他尽是交些不三不四的朋友!”丁老大似乎忘了自己就是黑社会,感叹完,大概是出于同情的立场,他随口问了一句,“对了,那個高中生是哪個学校的?” “好像是县裡一中的!” “噢!”直到此刻,丁老大還在闭着眼睛。 “一中,高三的,倒霉的小鬼。”丁老大心裡暗自替那個高中生惋惜着。 這时,车已经驶出了县城,正向郊外驶去,他们此行的目的地就是离县城二十公裡外的一個地方,欧老板在那裡新开了一家饭馆,在那裡可以吃到很多县城裡吃不到的“山珍”。 隔了不到半分钟,猛的,丁老大睁开了眼睛。 “你知不知道那個高中生叫什么名字?” 丁老大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豹子一跳,豹子有点糊涂了,丁老大怎么会关心這些东西,不過老大急促的语气已经告诉了他,此刻不是让他发问的时候。 “我听老六走的时候嘀咕了一句,好像是個姓龙的小子!” “姓龙?”丁老大心裡嘀咕了一下。 “停车!”丁老大一声大喊。 司机吓得差点把方向打滑掉,不過還是條件反射的踩下了刹车,三菱车在路上发出一阵刺耳的声音,轮胎在地公路上打出两條黑线,车停下了。 豹子也吓了一跳,他看向丁老大,只觉得丁老大此刻的脸白得可怕。 “现……在……马……上……发……动……所……有……的……人……给……我……找……到……老……六!”丁老大一字一字的咬着牙念出了他的命令。 现在,他终于知道自己的眼皮为什么会跳,自己为什么会不安了。但愿,现在還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