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這世上总有些事情需要改变 作者:未知 這一阵雨是傍晚的时候来的,不大不小,刚好把路上的灰尘洗刷了一遍。下午那二十八度的燥热到了傍晚,因为這一场雨的关系,也只剩下一片徐徐的凉意了。 雨一過,小胖就从他的宿舍裡跑了出来。学校裡時間安排得很紧张,明天新生就要集合去军训了,军训的滋味小胖以前尝過,那真是让人嘴都淡出個鸟来,趁着今天,再去外面好好的搓一顿,等明天到了军营就是想吃都沒地方吃了。 小胖穿着一件背心,拖着拖鞋“啪哒啪哒”的就去找龙烈血了。中午天气热得时候,小胖只穿了一件小背心,到了现在下過雨之后,小胖還是穿着那件小背心。 省城的气候就是這样,永远不会太热,永远也不会太冷。气温超過三十度的日子在一年中屈指可数,而遇到下雪,特别是下稍微大一点的雪的时候,对住在省城的人来說,那绝对是比過年還要值得高兴的事。 省城就是這样一個城市,省城的人到了外地,遇到有的人问你是哪儿来的时候,很多人都会略带自豪的回答道mk。相比全国北方或南方的大多数城市来說,mk确实有值得自豪的地方――四季如春,就是对省城最形象的概括。对于初次到省城的外地人来說,省城這個地方,一年四季,总有开不完的花,吃不完的果。 小胖和龙烈血住在学校新建成的男生宿舍楼裡,相隔不是太远,走在宿舍楼的過道上,鼻子裡還可以闻到一股双飞粉的味道。去到龙烈血的宿舍,龙烈血的宿舍裡只有一個今天新搬来的在整理着他的床铺,這是一個瘦瘦的,戴着厚厚的黑边塑料眼镜的男生。 “不好意思,我刚进来,不知道龙烈血到哪裡去了。”這個男生腼腆的笑了笑。 不在宿舍?那老大一定在图书馆。小胖记得昨天来学校註冊的时候老大听說西南联大的校图书馆中藏书册数时的表情。 出了宿舍区,离宿舍区不远的地方是一個食堂,很大,也是新装修的。又经過這個食堂,想起了昨天的事,小胖不由得一肚子鬼火。 事情发生在大家排队註冊的时候(办註冊手续的地方在学校的一個食堂裡,那地方宽阔),因为昨天前来西南联大报道的新生人数很多,第一次註冊也比较费時間,虽然有三個註冊窗口,但在那长长的队伍裡排個队等着,至少也要個把小时才能轮到,大家都等得心急火燎。如果只是這样的话那也沒什么好說的,你是人,别人也是人对不对,别人能排,为什么你就不能排呢?但偏偏,就有那么一些人不想排队就想插到你的前面去直接办手续,這些人通常是由学校裡的一個什么人领着来的,不排队,直接带到办手续那裡,带人来的那個人和办手续那個低头耳语两句,办手续的就陪着笑把手续给办了。還有的来办手续的人看样子跟本就不像学生,這种人也是最牛的,抬着鼻子走到你前面,话不多說,只把那录取通知书什么的往那办手续那裡的小桌子上一扔,办手续那個還是陪着笑给他办了。這样的人,一個两個大家還能忍受,可小胖和龙烈血排了好久的队,眼看就要到自己了,這中午饭還沒吃呢,這插队的人十多分钟就来了四五個,這叫小胖如何不光火?忍让从来不是小胖的美德。 小胖越前几位,冲了上去,拍着办手续那人的桌子就吼了起来,周围原本的喧哗声一下子都不见了,整個食堂一楼大厅只有小胖的声音在回荡。 “你這是干什么呢?我在后面排队排了個把小时還不到?這些走后门的一個個两分钟就搞掂了,如果這样,那排队還有什么作用?” 办手续的那個家伙看样子二十多岁,扫帚眉,老鼠眼,鸡窝头发茨菰脸,脸上有几颗青春痘,戴了一副眼镜,還穿着一套西服,在小胖冲上去的时候,那個家伙正用他的一双藏在眼镜背后的小眼睛猥亵的打量着他面前的一個女生。别的不說,只看他那猥琐的样子就让人恨不得抽他几耳光。 這個家伙料不到有人会冲出来,在他打量小胖的时候小胖也在打量着他――看清楚了這個家伙的样子,小胖反而吃了一惊,這样的人渣居然也能在学校裡混? 也许是小胖的话伤了他的自尊,也许是他有恃无恐,也许是他想在小胖這個新生面前表现一下他的权威……反正愚蠢的人做愚蠢的事似乎总有理由。 他斜着眼,瞪着小胖,一开口,露出一嘴参差不齐的牙齿。 “叫什么叫?你以为你是谁?要排队,那怪你老子去,如果你老子有本事你也就不用在這裡排队了!” 這是這個家伙今天所說的最后一句话,在学校裡混了這么几年,還沒有人能拿他怎么样呢,何况是一個新来的学生。 在這個家伙的那個“了”字一出口,小胖愤怒之下扇過来的巴掌已经离他的脸颊不足十厘米了。 “啪……”這声脆响在食堂裡似乎响起了回声,连着那個家伙所坐的椅子,那個家伙被小胖一巴掌被小胖扇得往左侧摔倒,人還沒到地上,他的两颗牙齿已经飞了出来,远远的喷在一個瞪大了眼睛的小女生身上,惹得那個小女生一声尖叫。 “哗喇喇”椅子散了架,那個家伙摔在地上的时候滚了两圈就不动了。 食堂裡一片安静,大家都被眼前的事惊呆了,居然有這样的事?不過看到小胖一耳光把那人的牙都打飞了,很多人心裡還是暗暗叫好。 在别人惊异的时候,龙烈血微笑的看着,在龙烈血看来也沒什么大不了的,要是换作自己,那個家伙绝对比现在更惨。 在食堂的两個保安及时冲了過来制止了小胖的“下一步行动”,本来還想再冲上去补两脚的小胖看到那個家伙已经昏了過去,也就沒有再和那两個保安为难。随后,一個挺着個油肚的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气势汹汹的来了,看样子好像是個当官的,這时的食堂就如同炸了锅一样,一些人在大声地叫着好,一些人在起着哄,场面一时有点失控。看到现场這個模样,那個人的脸色就变了变,再向现场的保安了解了一下情况,那人的脸色更难看了。 “請同学们静一静,請同学们静一静……”那個人喊了半天,一点效果都沒有,一分钟不到,那個人头上就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当他看到小胖像一個沒事人一样站在一旁抱着手看自己笑话的时候,他的火气,一下子就冒了起来,虽然知道小胖是個刺头,但是多年来养成的面对着学生那种颐指气使的习惯,還是让他不加考虑的就把火气往小胖身上撒了去。 “你叫什么名字?哪一個系的?你真是太不象话了,敢打老师?你還真是沒有王法了,你不怕被学校开除嗎?”。 那家伙說這话的时候可谓声色俱厉,要是一般的初进校园的学生,十有**都会被他吓住,然后任由他摆布,可惜,他找错对象了。 “操!你他妈的拽什么**拽?你是哪根鸟?你问老子老子就非要回答你?”小胖一說完,食堂裡就一阵哄笑,好多人都暗暗佩服小胖的胆色,還有一些人为小胖暗暗担心。 听到小胖這么說,那個人的脸都气歪了,這样的学生他還是第一次遇到,在以往,只要他摆出被学校开除這一條過来,沒有不服软的,而今天,他终于见识到什么叫做嚣张。 “你……你……”他用一只手指住小胖,气得都不知道說什么才好。 “啪”的一声,小胖把他的手拍开,反過来用一只手指着他,“记住,老子叫屠克洲。”說完這句,小胖把手转了個方向,指着還在地上的那個嘴角流着血,眼镜已经飞到了一边的那個家伙,“要是這样的人渣也能他妈的为人师表的话,不要你开除,老子现在就退学不读了,什么**老师,给他一耳光算是便宜的了,惹毛了老子,老子废了他都是为民除害,免得他在学校误人子弟。” “退学……退学……”食堂裡有人开始喊着這样的话起哄,开始的时候還三三两两的有些混乱,到了后来,跟着一起起哄的人越来越多,也渐渐的喊出了节奏,那食堂裡等着在排队的七八百人一起喊出来,那声音,半個学校都听得见。這人多就是有那么一点好,虽然那些在喊口号的未必有一人敢真的退学,但是這么多人凑合在一起,只看那声势,還真是让心虚的人有点胆寒。记得一個伟人說過這样一句话:“人多力量大”。這句话用在這裡,真是太恰当不過了。 那個后来的家伙在小胖用手指着他的时候脸色就有点发白,再听到那起哄的退学的声音,脸色更白了。這样的事和這样的场面,他還是第一次遇到。這样的人,当他发现自己所倚仗的东西不管用的时候,他選擇的,只会是逃跑。 在那個家伙想要扶着地上那個人渣一起想要溜走的时候,一個头发已经银白如雪的老头来了,老头的穿着很朴素,朴素得有些怀旧,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长袍,再加上一條布裤,一双布鞋,這样的打扮,很多人只在电视裡看那些說相声的穿過。但這個老人穿着,沒有人会感到有一丝的滑稽,老人依旧挺直的背部和腰部把那件长袍撑得笔直,如一根青竹,沒有半丝邋遢。老头的确切年纪有些看不出来,看他的头发,你就是說他九十岁也有人会信,可看他的眼睛,却有着很多青年人都沒有的温润。他是被這裡震天的“退学”的喊叫声给吸引過来的,看到他来,原本還剩下的两個註冊窗口的工作人员都站了起来,看得出来,這老头很受大家的尊敬,其中一個工作人员走到他面前,跟他小声地介绍了一下现在的情况,老头一边听一边点着头,听完了,老头看着面前仍然有些激动地人群,突然之间做了一個大家都想象不到的动作――鞠躬。九十度的,严肃的,双手并于腿侧的鞠躬。 就像刚才看到小胖那出人意料的举动呆住了一样,大家看到這老人向自己鞠躬的时候,也呆住了,食堂裡一下子落针可闻。原本站在最前面,面对着老人的小胖看到老人鞠躬,连忙把自己的身子让到了一边。 鞠了一躬,老人直起身,看着大家,目光平和若水。 “這是学校工作沒做好,我刚才那一躬,算是代表学校给大家道歉!因为今年学校扩招,很多工作都沒做到位,還請各位同学体谅!” 說完這话,老人转過头看着小胖,平和的目光中竟有一丝欣赏的意味,“這位是屠克洲同学吧,事情的经過我已经知道了,学校的工作人员确实不对在先,但你打人也是不对的,這件事学校就不追究了!” 面对着這個老头,小胖突然觉得自己有点脸红,這個老头有一种特殊的人格魅力,对错在他面前总会显得很分明。 和小胖說完這话以后,老人的目光缓缓的扫视了一圈,“大家今天能来到這裡,可大家知道自己为什么来到這裡嗎?”老人很突兀的问了一個問題,很多在食堂裡的人都低头沉思了起来。 熟知這個老人歷史的龙烈血看着這個老人,目光当中有一丝敬意,小胖已经回到了自己排队时的位置――龙烈血的身后。 不知是有意還是巧合,老人的目光转到龙烈血身上的时候就不动了,食堂裡好多人的目光也随着老人的目光转移到了龙烈血身上,就连排在龙烈血前面的几位也转過头来看着他。 “這位同学,你說說你为什么在這裡?”老人的话一出口,只一瞬间,龙烈血就成为了全场的焦点,连那些低着头正在思考的同学也抬起头来看着他。 龙烈血笑了笑,虽然平淡,但是如果和熟悉龙烈血的人看到的话,他们就会明白,那是龙烈血的苦笑,龙烈血从来沒有想過自己要在学校裡出什么风头,换了别人也许会在這個场合对回答這個問題有些兴奋,但這样的机会对龙烈血来說,那是越少越好,最好是沒有。但偏偏,這样的事为什么总要落在自己头上呢?在這样的场合之下,如果不是由眼前這個人对自己提出這個問題,自己完全可以坦然的說一句“還沒想好!”,但由眼前這個人提出的话,自己却不能随意糊弄――因为一個原因,那是出于对提出這個問題的這個老人的尊敬。 看着老人那平和若水的目光,龙烈血說出了自己的答案。 “這世上总有些事情需要改变!” 龙烈血的声音不大,但食堂的每一個角落都听得很清楚。 這世上总有些事情需要改变?龙烈血的答案让老人心中一震,這個回答似乎根本不是什么回答,但又好像所有的回答都尽在其中,听起来感觉好像有些淡薄,但细细品味却能在其中感受到一种睥睨天下的霸气。 意味深长的仔细看了看龙烈血,老人笑了…… 老人走后,小胖问了龙烈血一句。 “這個老人是谁?” “西南联大的校长,楚震东!” 小胖张大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