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桀骜(一) 作者:未知 第五十七章 桀骜(一) 按照往常,何强的“**”要在检阅完毕以后,重新走上主席台,再来一通发言以后才会来,他的秘书已经写好了发言稿,发言稿的最后那一句,“我宣布,今天的军训学员汇演正式开始!”才是整個“**”的最强音符。而“**”的末尾,则是在看完汇演以后享受一遍军队招待他及那些随行人员的“打靶大餐”,在那裡,他可以過足枪瘾。 今天的行程都是安排好的,何强相信不会出什么意外,每年的今天何强玩得都很尽兴,沒有人会扫他的兴。他是副校长,学生们要想在学校混就得听他的话。他是副校长,部队裡那些大兵想要拿個什么文凭或是想为子女找條上学的门路就得把他哄得高兴了。 “同志们辛苦了!” “为祖国服务!” 刚刚喊完了一句,又走了十多步路,当他拿捏着時間觉得应该再来上一句的时候,他到了龙烈血他们的队伍那裡。 龙烈血站在第一排,一個很显眼的位置,站在第一排的男生個子都很高,基本在180cm以上,龙烈血的個子现在是182cm,在第一排的男生裡,如果只论個子的话龙烈血還不是最高的,但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何强走到了那裡,第一眼就看到了龙烈血,龙烈血也在看着他。 其实那個时候,很多人都在看着他。 但龙烈血看他的眼神和大多数人的不一样,何强可以清楚地感觉得到,龙烈血看他的眼神让他感觉很不自在,這对他来說還是第一次。他感觉那個眼神他有些熟悉,他一边仔细的在心裡体会着那個学生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一边开了口。 “同……同志……同志们好!” 吹起一個气球需要很长時間,气球越大,時間越长,而要把一個吹起来的气球扎破,则只需要很短的時間,气球越大,所需要的時間越短。 何强心中膨胀着的那個气球破了!第一次在军训检阅“部队” 的时候破了,在龙烈血的目光下,他心中的那個气球,那個可以让他走起路来都感觉带着风的气球破了,就像一层薄薄的膜遇到一根烧红的铁棍——“嘭”的一声甚或无声! 在何强刚喊出“同志们好!”這句口号的第一個字的时候,他就想起了他为什么会对龙烈血的那個眼神有熟悉的感觉了,只一瞬间,他就方寸大乱。那种眼神,他以前看到過,不過那個时候那种眼神所注视的对象不是他,而是别人——一個二流马戏团裡面即不能把观众逗笑,也不能把自己逗笑,脸上画着红白相见的油彩,身上穿着滑稽的衣服,表演虽然夸张,但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的三流小丑。在那個小丑表演的时候何强就记得,自己身边的人就是在用那种眼神看着那個小丑,就连自己,如果有镜子的话,也应该是那种眼神。 何强从未想過有一天自己也会被别人用同样的眼神看着。愤怒,羞耻,暴躁等等的情绪半秒钟都沒有就涌上了他的心头,還有一点点的伤心。以致于何强的那句口号喊得有些结巴。自从第一次“阅兵”有点紧张的时候何强结巴過以外,這么多年了,這還是第一次。 口号一喊完,何强就有些后悔,他暴躁的眼神盯在了龙烈血的身上,他故意放慢了脚步,他想看看,面前這個敢用眼神羞辱他的人会怎么样! 其他的人在他喊完口号后依旧按照原先排练好的那样,大声的回应了一句: “领导好!” 就在何强有些凶狠,带些威胁的目光下,站在第一排的龙烈血沒有像别人一样张开嘴巴。在何强的眼裡,在别人大声的回应着他的口号的时候,面前這個少年的嘴巴闭得紧紧的,只有嘴角微微向上翘起,对着他,似乎是一個嘲讽的微笑,而最让何强难受的不是這些,面前的這個少年的個子比他高了一個头,在這种场合习惯了被人仰视的他第一次,感觉自己无论是在生理上還是心理上都被面前這個少年毫不留情的“俯视”了。如果說刚才那個少年看向他的目光仿佛是在看一個三流小丑的话,那么现在這個少年看向他的目光,简直就是在看一個困顿于街边天桥下乞丐的目光了,少年目光裡流露出的那种淡淡的不屑与鄙视,還有一丝怜悯。 何强快走了几步,那少年的目光,让他觉得很难堪,心中的那份自以为是的虚荣在那和少年的目光下,就如同遇到烈日的雪水一样,转眼间便消融了,不剩下一丝半点的痕迹。 在他旁边的那個秘书和那個主任都发现了他的异常,在他那個有些结巴的口号喊過以后,为他撑伞的那個秘书就发现他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红,原本刻意挂在脸上的那個和煦的微笑已经不见了,虽然此刻他的脸上依然挂着笑容,但那個笑容简直比哭還难看,他的步伐已经不再从容,就连挥手也像赶苍蝇一样。 “同志们辛苦了!” “为祖国服务!” “同志们好!” “领导好!” 口号虽然在喊,但在秘书眼中,他左边太阳穴处跳动的血管已经很明显的告诉了别人他的心情,正在暴怒之中。 秘书觉得很奇怪。 好不容易“检阅”完了最后的队伍,何强就向主席台那裡走去,下過雨的训练场地很滑,心裡正在翻滚着各种念头的何强压根儿就沒有把视线放在路上。 走着走着,何强就觉得脚下往前一滑,秘书一手拿伞,沒有扶住他,而军队裡的那個主任则在秘书的旁边,离他太远了,“吧嗒!”的一声,何强仰天摔倒在了训练场那湿漉漉的地上…… 和所有正在列队的男生女生们一样,看到那個副校长在得意洋洋的“检阅”完后当着這么许多人的面在训练场上摔了個王八翻身,葛明一下子“哈哈哈哈”的大笑了起来,虽然队伍裡的笑声很快被教官们给制止了,但那数千人一起笑起来的声音,還是很大的。葛民憋着笑,远远的看着那個副校长在秘书和那個部队军官的帮助下狼狈的爬了起来,他那肥肥的屁股后面和背上湿了好大的一片。 “叫你迟到,叫你让老子站在雨裡那么长的時間,叫你废话一箩筐,叫你拽,這下爽了吧!”葛民有些幸灾乐祸的想着,在看到副校长摔倒以后,他突然觉得這雨真下得太好了。 龙烈血看着那個副校长的丑样,在别人大笑的时候,他的嘴角依旧挂着淡淡的嘲讽的微笑,這样的人,实在是不配得到他的尊敬,哪怕這种尊敬只是表面上的。从小胖在食堂裡打人的时候见到何强开始,一直到现在,何强的表现实在是让龙烈血生不出半点尊敬之意。在食堂出场的时候他官僚架子十足,不分青红皂白的就想给小胖来一個下马威,在他把矛盾激化,事情即将失去控制的时候又害怕承担责任選擇了悄悄溜掉,那天,如果不是楚校长及时出现并且处置得当的话,很难想象大家会闹出什么事来。就拿今天来說,让大家在雨中等他等了半個多小时才姗姗来迟,上台就是一通屁话,大道理一堆堆的可以照着稿子念個几万字,而他自己,却在做着和他所提倡所鼓励大家完全相反的事情,這种嘴上說一套,自己背地裡却另做一套的行径,实在让龙烈血不齿,在龙烈血看来,這种货色,和刘祝贵完全是一個德行,甚至刘祝贵在某些方面還比這种人要可爱得多,刘祝贵是真小人,明火执仗毫无顾忌,這种人却是伪君子,表面上道貌岸然装模作样,背地裡却男盗女娼无耻下贱。刘祝贵做了婊子那是一不做二不休,這种人做了婊子却還想立個贞节牌坊,把自己装成圣人和菩萨。在他說要爱国的时候,他却用公家的钱去买j国人的小轿车,在他說要大家养成刻苦节俭的好习惯的时候,他却穿着一套数万元的gucci西服在大家面前晃来晃去,很难想象一個副校长的工资可以支持他如此奢侈的开销,在他說大家要刻苦学习的时候,他却连稿子裡的字都读错了好几個,在他喊着响亮光辉的口号来检阅队伍的时候,他的眼睛在看向一些女生的时候却流露出一丝丝淫亵的目光……這样的一個人,无论他处在什么样的位置,头上有什么样的光环,在龙烈血看来,他只是一坨屎! 短暂的“阅兵”式過后,汇演的重头戏正式上演,大家迈着整齐的正步走到主席台的正前方,然后按分列式散开队伍,在教官的口令声中,打一趟军体拳,然后再集合队伍,迈着正步走开。由于主席台前面空地的位置有限,大家的队伍又占据了整個训练场将近一半的位置,所以每次上场的队伍只有三只,在大家表演军体拳的时候,主席台上的人会给表演的队伍打分,在比赛结果出来后,表现好的队伍和教官還会当场得到褒奖。 进场的队伍由左边的开始,因此,龙烈血他们的队伍排在了一個稍微靠后的位置,左边的队伍在场内表演完以后就绕個圈走到训练场的最右边,也就是整個队伍的末端,右边的队伍又向左边移动,等待着出场的机会。 在雨中站了差不多一個多小时,就算雨再小,大家身上的衣服還是完全的湿了一层,迷彩帽的帽沿上都凝聚起了一串水珠,湿冷湿冷的衣服穿在身上,真是好不难受。龙烈血他们,就在细细朦朦的雨中,等待着进场的机会…… 就在龙烈血他们在等待着进场机会的时候,另一個人在车裡却暴跳如雷。 自从当了西南联大的副校长以后,何强从来沒有哪一天感觉像今天這样丢脸過,他摔倒时大家的哄笑声仿佛還在耳边回响,那個少年仿佛看一個蹩脚小丑般的眼神還在他心裡若隐若现,這一切,几乎让他失去理智。 摔倒以后,弄得一身狼狈的何强在大家的哄笑声中跑回了他停在外面的丰田车内,剩下的那篇发言稿他都沒有心思坐在台上再念下去了。 军队這边很体贴的送来一套草绿色的军服让他换上,可由于他的肚子实在太大了,已经超過了正常的尺寸标准,衣服的下面连纽扣都扣不上,裤子的腰围更是小了好大的一截,最后,沒有办法,只有找了一套超大号的来给他换上,换上超大号的何强显得很滑稽,裤子上的皮带他系到了胸口,衣服的下摆垂到了他的膝盖。他只有躲在了车裡,一边叫另一辆车回昆明去取他的衣服。 “查,马上给我查!”隔了差不多一米远,何强的口水還是喷到了坐在车后排另一边他的秘书的脸上,“我下午就要知道那個小杂种叫什么名字,在哪一個系学习,他们班主任是谁,他的父母是谁,你去学校,把他的录取档案给我找出来!” “好的!”秘书小心的回答着何强的话,虽然对自己脸上的口水感觉有些恶心,但在此刻,他還是不敢去擦,好不容易争取的留校机会,好不容易拚到了副校长秘书這個职位,他可不想因为自己的一点小疏忽被此时正在暴怒的何强给忌恨上了,做了何强两年多的秘书,何强是個什么人他太清楚了,但不管何强是什么人,但他现在是西南联大的副校长,一個在上面有靠山有背景的副校长,国家的副厅级干部,自己的顶头上司,随时可以砸掉自己饭碗的人。面对着這個人,自己只能小心翼翼的伺候着。 看着面前灰头土脸的何强,秘书低眉顺儿的听着他训话,虽然知道自己不应该,但心裡還是忍不住有些暗暗发爽,你何强也有今天,论文论武你哪裡比我强,哪次开会,哪次发言的稿子不是我给你写的,可你连念都会念错。還硕士学历呢?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本科学历和硕士学历是怎么来的嗎?一個高中都沒毕业的人渣,居然可以被任命为西南联大的副校长,凭什么要我来做你的手下,听你的话,受你的鸟气,不就是靠着你那個死鬼老爸原来大小当過個官儿,有些背景,有些关系嗎?要是老子有你這样的儿子,老子就直接把你射到马桶裡! 秘书在這样想着的时候,忍不住对那個只凭眼神就彻底把何强侮辱了一次的桀骜不驯的少年暗暗佩服。 “啊,三万多块的西服啊!” 看着那被水弄湿了一大半,并且已经有一片泥印子的西服,何强在车内嚎叫了起来,“小杂种,老子要记你大過,要把你开除,要让你的档案见光就死……” 阴沉的天上一道惊雷划過,车内的两人都吓了一跳,秘书的头撞上了车顶,摸着有些发疼的脑袋,秘书隔着车窗偏着脑袋像车外的天空看去,阴沉的天空中乌云开始汹涌了起来,像有一條神龙在裡面翻滚一样,一道闪电从如墨般的云层裡如飞舞的龙爪从天上直扑而下,仿佛要把天地都撕碎一般在远方一闪而逝,秘书的脸色有些发白。 雨,渐渐大了起来,打在车体上啪啪作响。 大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