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一次偷窥 作者:未知 李泽的生活非常的规律。每天什么时候干什么事,他都列出了极为详细的表格,严格地按照這表格作息,這么些年下来,李泽身边的人都已经习已为常了,但对于一個刚刚知道李泽并且开始了解李泽的人来說,就让人很震惊了。 因为李泽事实之上是沒有人管的。王夫人生了他,但从小到大,却基本上沒有理会過他,哪怕是李泽五岁之时经历了一场大劫,险些儿便一命呜呼了,王夫人最亲热的举动,也只不過是站在李泽的床前,红着眼圈子盯着他看了一阵子,然后便转身离去了。 当时夏荷七岁,刚刚被安排到李泽的身边照顾他。 母亲近在咫迟,对他都陌然视之,他那沒见過几面的老子,却连看都沒有来看過。而李泽再见到他的时候,却又是一年過后了。那個人的面貌在李泽的脑海之中是模糊的,只知道很是高大威猛,气度不凡。 病好了,但李泽却就此像是转了一個性子,整個少年人的活泼欢快无拘无束似乎被也随着這场大病被那无数的汤药给治得无影无踪了,整整沉默了一年之久的李泽,就在大家都以为他已经病傻了的时候,再一次开口了。 有些结巴,有些生硬,有些嗑嗑绊绊,但众人却都不以为异,毕竟,一個整整一年沒有开過口的人,再度开口說话,总是有些不顺的。结果也似乎遂着众人的意,在接下来的日子裡,李泽愈来愈流利地能与人交流了。 這裡头,最高兴的当属于夏荷了。而据夏荷說,当他重新开口說话的时候,他的母亲王夫人,当晚吃饭的时候,破例喝了一杯酒。 李泽静静地看着书,不时地提起笔在书上做着一些记号,或者将某些重要的东西另行记载下来,夏荷则在一边轻手轻脚地收拾着屋子,看到砚台裡的墨快沒了,走過来替李泽磨一些墨水,发现灯光暗了,便来挑一挑灯蕊,李泽手边的茶杯裡水沒了,则提着暖婆子加上热水。 這间书房,除了李泽与夏荷,从来沒有第三個人进来過,李泽也不允许其它人踏进這一间书房,一年前,院子裡的一個洒扫的小厮不知轻重地闯了进来,然后,就不见了踪影,据說是被少爷给发卖出去了,自那以后,整個铭书苑裡,這间书房就成了禁地。 “爷,戌时了。”夏荷瞅了一眼漏壶,走過来提醒李泽道。 “好。”李泽放下书本,站了起来,夏荷立即上前伺候着李泽脱下了身上的衣服,换上了一套短打劲装,穿好靴子,束好袖口,向着外面走去。送李泽出了门,夏荷回到书桌前,用书签子将李泽刚刚看過的书插好了重新放回到一边,将砚台裡多出来的墨水倒干净了,這才吹熄了灯火,走出了书房,将门锁好后回到了一侧的卧寝,开始收拾起来。 而李泽,此时已经到了铭书苑后面的一块敞坝之上,屠立春已经等在了那裡。 這裡原本是一個不小的花园,中间還有一個池塘,现在池塘尚在,花却不在了,绕着池塘的原先的那些花花草草被铲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环形的跑道以及一個小小的练武场,练武场上摆满了各类武器以及打熬力气的设施。 到了演武场的李泽冲着屠立春点了点头,开始不紧不慢地沿着跑道跑了起来,屠立春也伴随着李泽跑着,练习之前,总是要将身子热起来,先发发汗,舒展一下筋骨,然后再练习,這样受伤的几率便小得多。 李泽话不多,屠立春也差不多是一個闷葫芦,两人都不說话,足足跑了二刻钟,额头之上已经是渗出了汗珠,方才停了下来。 走到演武场一边栽着一排肋木的所在,李泽轻而易举地便将腿搭到了差不多比肩還要稍高的位置之上开始压腿,拉肩,屠武却有着自己的一套舒活筋骨的方式。又過了大约一刻钟,两人才走到演武场的中间,对面站着,开始了正儿八经的比划。 說是比划,不若說是屠武给李泽喂招,陪练。李泽虽然长得比较高大,但到底不過才十四岁,力量不足,身形也未能完全展开。哪裡是屠立春這样正当壮年的好手的对手,一般三两下過后,立即便会陷入困境。李泽倒全不气馁,一次失败之后便再来第二次,第二次不行了便再来第三次,直到气喘吁吁又一次被屠立春绞住双手伸腿给绊翻在地上,這才作罢,就這样仰面朝天的躺在演武场之上,瞪着眼睛看着天上圆滚滚的胖月亮。 屠立春其实也累得不轻,這位爷年纪越来越大,从七八岁就开始打熬力气,到现在已经七八年了,别看還只有十四岁,但比起一般成年人来說,都要强悍上不少,跟着自己习练武艺以来,手法也越来越纯熟,自己应付起来已经日趋艰难,关键是這位是主子,又不能下狠手,每每陪练的时候還要收着手生怕弄伤了他,這可真比正儿八经的较量還要累人,李泽气喘吁吁,他也累得够呛。 “爷的手法越来越纯熟了,只要力气再大一些,那就是一把好手了。”屠立春道。 “嗯,倒是多亏了你了。”李泽道,其实他对自己也還是挺满意的,這七八年来,跟着屠立春习练武艺,打熬身体,别的不說,光是将身体煅炼得棒棒的,连伤风咳嗽都沒有来過一次,便已经让他喜出望外了。 “爷您這可是折煞我了,其实爷给我画的那些图,让我也受益非浅,我以前可是从来沒有想到一個人身上還有這么多的弯弯绕绕,爷给我一讲解,我再一琢磨,当真是有豁然开郎的感觉,以前啊,只知道硬来硬往,现在却也能疱丁解牛了。”屠立春笑道。“哪一天再碰到了那几個混蛋,非把他们打得连他妈都认不得。” 李泽嘿嘿笑了几声,转头看着屠立春,“跟着我,委屈你了。” 屠立春沉默了一会儿子,才道:“起初是很委屈来着,不過這些年下来,倒也释然了,爷对我們好,這裡也安逸,吃穿不愁,人這一辈子,也就那么几十年,忽忽儿的就過去了,能图一头也是很不错的。以前虽然看起来威风,但人累,心更累,现在多舒坦啊!” 李泽歪头看着屠立春,淡淡的月光之下,屠立春的神色很平静,但眼中,却仍然還是露出了一丝不甘的神色。 “未来啊,谁說得准呢?”李泽轻声道,“或者有一日,你還能叱咤风云,名震天下,一展胸中抱负呢!” 屠立春大笑起来,“承爷的吉言了,不過我却沒了這個心思,這裡偏僻,安静,我以前這颗燥动的心啊,现在可是真静下来了,不在爷這裡当值的时候,回到家裡老婆孩子热炕头,蛮好的。” 李泽咧了咧嘴,不再說话。 屠立春转头看着李泽,月光之下,李泽怔怔地看着天上的月亮,整個人的神情,似乎又回到了那种神不守舍的状态之中。他心中暗叹一声,這位爷是他见過的最坚韧,也最自律的一位,以前他在城裡的时候,见過不知多少公子少爷,但那些人与李泽比起来,当真只能算是一堆狗屎,只可惜,李泽的身份,注定了他只能永远地呆在這個穷乡僻壤之中,最好的结果也不過是一辈子吃穿不愁,做一個乡下土财主,一個搞不好,指不定便有性命之忧。 這块地方,這间庄子,与其說是李泽的安身立命之所,不如說是监押着他的牢房,不为人所知地李泽,活动的范围,永远也就是這周围数十裡范围而已。而自己来到了這裡,知道了這些事情,便注定了与這位爷一起要烂在這裡了。還說什么凌云志,還有什么胜负心呢! 且這样過着吧!除非天翻天覆,星辰倒转,自己這一辈子也就這样了。 躺在那裡的屠立春耳朵动了动,脸上露出了一丝冷笑,轻声对李泽道:“爷,那位又来偷看了,您說這位是不是有病啊,他要看就看,干嘛鬼鬼崇崇的,咱们也沒有谁拦着他。” “读书人的事情,谁知道呢?”李泽嘴角一撇。 屠立春细细地品着這句话,卟地一声笑了出来。“爷,您也算是读书人哦。” “我认字,但不算读书人。”李泽认真地說着,从地上爬了起来,开始了今日习武的最后一個科目,打熬力气。 距离演武场不远的一棵大树的背后,一個削瘦的身影站在哪裡,拈着下巴之上的几根稀稀疏疏的鼠须,略带好奇的打量着正在挥汗如雨的李泽。看着李泽在屠立春的帮助之下,一次又一次地举起那沉重的石锁,他的眼神也愈来愈奇怪。 這個人自然就是李泽名义之上的老师公孙长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