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虎狼 作者:未知 在成德這片土地之上,节度使李安国是盘踞其上的一头斑斓猛虎,而其治下的四個州的刺史,便如同是狼,他们是這個食物链的最顶端,高高在上,俯览着他们的地盘并从這片土地之上攫取营养来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壮,从而施实更加强力的统治。而诸如王明义,杨开這样的人,也就只能算是鹰犬了。 但就算只是鹰犬,他们对于底层的百姓而言,仍然有着生杀予夺之大权,一言可决人生死,一言可断人荣辱。 对于他们而言,弱肉强食便如同吃饭喝水一样地是自然而然的事情,就像眼前,不管是李泽還是程维,在他们的眼中,都不過是一盘可口的食物而已,区别,只是在于如何吃下去而已。别人的万贯家财,在两人轻描淡写的一场闲谈之中便已经易主,至于被他们剥夺了這些财富的两户人家是怎样的心情,他们压根就沒有想過。 一头猛兽,在吃掉面前的羔羊之时,自然是不会考虑羔羊的心情的。 程维父子连夜巴巴地送来了义兴堂的总帐薄和全年的流水帐时,连王明义与杨开的面都沒有见着就被打发回去了,唯一得到的回复,就是明天午时会准时去赴宴。 二人失落的离开的时候,县衙之内,王明义与杨开两人却正面面相觑。 因为从帐薄之上反映出来的东西,让二人都惊呆了。杨开是不大懂的,但王明义却是此中大行家,只是粗略地一看,便大概估计出了义兴堂目前的价值到底有几何。 那怕只是最保守的估计,他也有些惊着了。 “去年一年,纯利润超過了十二万贯,今年這還在秋上,纯利润已经超過了十五万贯,预计全年会超過二十万贯。”王明义脸色潮红,看着杨开道:“而三年前,义兴堂的全年收入不過万贯,一次风险就让他陷入倒闭的危机,這三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会让這么一個名不见经传的小商号起了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所有的一切,都是在這個李泽入主义兴堂之后发生的。三年時間,利润翻了二十倍,這個结果让两人瞠目结舌。 “還能看出一些什么?” “给我時間,自然能从這些帐薄之上研究出他们做生意的手法,以及资金运转的脉络。”王明义沉吟道:“不過杨兄,我现在突然有些忐忑起来。” “怎么啦?”杨开哗哗地翻着帐薄,他看不出一個所以然来,然后那最后的数字却是清楚明白的,翻动着帐薄,便似一贯贯的铜钱在他的眼前飞舞,在耳边碰撞,心情好得实在不能再好了。 “杨兄,我现在担心,這個义兴堂在横海军那边有沒有什么强力的背景?如果有,那就有些麻烦。否则我实在想不通,這個义兴堂,是怎么赚取了這么多钱的啊?”王明义自己就是生意上的大佬,在翼州,他便是商行头一号,即便是在整個成德节度使治下,他也是响当当的人物。 “這裡是成德节度使治下。”杨开不以为然,“就算他在横海军那边有关系又怎么样?還算计得着我們?” “话不能這么說,能不带来麻烦,就不要带来麻烦,牵涉到两位节度使,可就不是我姨父能压得下来的了,一旦這样的事情暴光出去,你觉得咱们的李节度使不会来插一杠子?到时候我們背了臭名声,却沒有得到多少实际的好处,那就得不偿失了。”王明义摊了摊手。 “說得也是。” “再者,我先前跟你說過,义兴堂最值钱的是他们在横海军那边的关系和網络,如果這個义兴堂在那边有强大的背景,那我們只怕就用不上了,這就成了一锤子买卖了。” 杨开楞怔了片刻,脸上陡地闪现出一丝狰狞的表情:“王贤弟,单看這帐薄,這李家這几年便已经捞了几十万贯钱了,不如一網網了,你七我三,你也能拿到十几万贯,再加上扫了程维,至少你姨父一年的军费便有了着落,你看如何?” 王明义一楞,然后便呵呵地笑了起来。杨开的家族,不過是翼州的一個小家族,一向翼附于他王氏,于他而言,這一笔浮财,足以让他快活上很多年了,但王氏却不同。王明义经营的生意,每年的收入,绝大部分都分给了他的姨父用来经营官场,笼络下属,建立军队,這钱挣得多,但花起来更快。一锤子买卖爽是爽了,但以后呢?杨开可以拿着這些钱去置地置产,他们却不行啊,如果有长久来钱的路子,他是绝不愿意做這种杀鸡取卵的事情的。 他坐了下来,端起已经冷了的茶碗,慢慢地喝了几口,细细地权衡了一番之后,這才摇头道:“杨兄,這件事情還需要从长计较,那個程维,這几年来一直被排斥在义兴堂的经营之外,对义兴堂的经营状况是两眼一抹黑,所知不多,我的意思,不如先接触一下這個李泽。” “這种事情,只怕他是不肯的。”杨开摇头道。 王明义微微一笑:“他们孤儿寡母的,還是很好拿捏的,就算他们在横海军那边有靠山,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所以嘛,谈谈還是很有必要的。如果能完整地将义兴堂接收過来,我們许他一個后半生荣华富贵,也不是不可以嘛。” “這是几十万贯的浮财啊!”杨开有些心痛。 王明义瞅着杨开,心道這位還真是第一次作一任地方主官啊,明显地還沒有将下头的那些弯弯绕绕摸透,他不得不提点他几句。 “杨兄,眼光放长远一点,如果我們能完整地将义兴堂接收過来,同时便也将他在横海军那边的关系给接了過来,以后還不是财源滚滚。而且,等我完全控制了义兴堂的时候,這李泽就在你的治下,要怎么整治他,還不是你一句话的事情,何必在眼下斤斤计较呢?” 杨开眼睛一亮,“這是一個好主意呢!這么說来,我們要与這個李泽好好地谈一谈了,不過一個不到十五岁的少年,当真是這個义兴堂的当家人嗎?是不是他那個从来沒有露過面的母亲?” “就算是他的母亲当家作主,但抛头露面的事情,肯定還是此人在做的。”王明义笑道:“杨兄明早不如派人去請這個李泽過来一趟,我們先好好地谈一谈,谈得好,中午這顿酒宴還是可以去吃的,宾主尽欢嘛,如果谈得不好,杨兄大可以将這位李小兄弟留在县衙之中,然后再派人去与他的母亲谈嘛!” 杨开狞笑:“好得很,我這武邑大牢,现在的确是空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