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小命好悬
“這位大哥,我們不动手行不行,放小弟离开成不成?”
那汉子闻言一言不发,抽刀就砍了上来,顾十一一声叹息,身子一闪就躲過了汉子的刀锋,一脚踹在那身侧,那汉子应声倒地,顾十一见他還想挣扎起身,過去一拳头打在他脑门儿上,
“砰……”
那汉子瞪大了眼,双眼一阵的发直,人就仰面倒了下去……
顾十一叹了一口气,
“早說了不要动手嘛!”
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转身就去抱大王,嘴裡還在嘟囔道,
“现在马也跑了,我的包袱還在上面呢,那可是我全副身家,跑丢了我就只能去要饭了,還得去找回来!”
說话间,突然身事异变突起,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风响起,顾十一脸色一变,此时回身已经来不及了,只得往前一個虎扑,双手一着地,身子就借势那么一滚,滚入了对面的草丛之中,而那只利箭则擦着她的肩头钉在了她身边的泥地之上!
顾十一看也不看,就地那么身子再滚,不過几個眨眼人就滚进了路边的灌木丛中,见得旁边一块大青石,忙将身子藏在后头,再探头往外一看,却见那前头离开了小镇的蒲云天,不知从何处现身出来,立在他身后不正是他那一干恶仆么?
此时几人正一脸阴冷的看着她,而那公子哥儿手中正持着一张小弓,上头弓弦犹自颤动不已,不用问了,刚才那一箭就是這位射的!
顾十一眉头一皱,转头一看左肩,见肩头被擦破,伤口不大但隐隐有一股子灼热感传来,她脸色一变,伸手摸了一把鲜血,又凑到鼻尖闻了闻,不由暗骂,
“我X你娘,居然喂毒!要不要玩得這么狠!”
看這阵仗這是要玩命了!
当然,对方肯定是不会玩自己的命,這是打算玩死自己的小命!
這时候顾十一恨不能抽自己几個耳光,
“真是沒脑子!早知道中了埋伏在這儿同他们缠斗,早跑不就完事儿了,现在马也跑了,毒也中了,就等着被人当猪一样拖回去宰吧!”
顾十一咬了咬下唇,在左肩上连点几下,暂止了血,此时伤口处已经不痛了,却是阵阵的开始发痒起来,顾十一心知這是毒随血走的迹象,行走江湖,她那包裡自然是有备一些防身的解药的,可都被老马驮走了!
“我靠!這么倒霉!”
顾十一心裡暗骂,只她也只能骂這么多了,想了想把大王放在了石头后面,小声道,
“你自己先藏起来,等风头過去了,我回来找你!”
大王扭了扭身子,化做一道绿光钻进了地下消失不见,而此时外头的人已经一步步的逼近了,蒲云天手中持箭,英俊的脸上满是狠辣之色,
“小子,這箭上喂了毒,只要沾上一点儿皮肉,不出几息就会中毒,四肢发麻,手脚无力,小子……有本事你再跑啊!”
說话间他身后的几人,腰间的刀已经抽出,人影晃动间,几名汉子便扑了過来,顾十一伏在那处身子一动不动,几把长刀带着冷风狠狠劈下,蒲云天见状喝道,
“别伤着要害,本少主還要拿他问话!”
话音刚落,却听得噗噗几声,长刀仿如砍在了软物之上,众人再定睛一看,长刀之下居然只是一件粗布衣裳,众人皆惊,蒲云天上前抢過一名家仆的长刀,用刀尖将那衣衫挑起一看,就见得一道黄符贴在那衣服胸口之上,刚要扯下来细看,那张黄符却在一阵清风之中化成细灰,一下子就消散不见了!
“金蝉脱壳?”
蒲云天的脸色就是一变,
“這小子還会道术?”
這一招金蝉脱壳蒲云天也会,不過能做到這样只凭一张符就骗過众人耳目,事后還能消弥黄符让人查无可查,他自问還是不到的!
“追!”
蒲云天气得额头青筋乱跳,
“這小子居然這么难缠!”
這下子他越发认定二妹的失踪于這小子有关了!
要知晓跟着二妹出来的人可都是府中的高手,一般的江湖人物怎么能做到将全数都给灭掉?
他大张旗鼓的离开小镇,就是为了骗這小子出来,前头只派出四人拦路,就是想藏在暗处给這小子来個偷袭,在箭上涂抹慢性的毒药,就是为了活捉這小子,可他是万万沒想到,這小子不但会武功,居然還会道术!
中了毒都能让他逃走了!
蒲云天气得钢牙紧咬,从牙缝裡迸出一個字来,
“追!”
可他身后几個家仆全是一脸茫然,有人壮着胆子问道,
“少主,我們……往哪儿追?”
蒲云天一脚踹了過去,四顾一番哪儿還有那贼人的踪影,又是暗暗一咬牙,将手裡的刀扔了,掐指头那么一细算,半晌才一指镇外,
“這個方向!”
于是带着人又追了下去,只留下原地一件衣裳,還有那被扔在一旁的破瓦罐,破瓦罐下头有一道绿光飞出,却是林子深处而去,
“顾十一,你可要跑快些啊!”
而跑出去的顾十一此时确是在风中狂奔,
“师父保佑!师父保佑!”
顾十一心裡一阵暗叫侥幸,幸好跟着老道士混迹江湖多年,学会了不少保命之法,贴身藏灵符就是其中之一,顾十一在自己的内衣裡头缝了两张灵符,一张就是那金蝉脱壳,一张便是祛毒符。
贴上了祛毒符能暂时压制身上的毒性,顾十一趁着符未失效前,一路向着镇子外头狂奔而去!
這时节可是逃命啊,顾十一顾不得惊世骇俗了,提着一口真气,身形快如奔马一般,带着一路烟尘就顺着官道跑了下去,跑了二裡地之后,却是一拐弯儿钻进一旁的树林之中,在茂密的灌木丛中一阵跳跃疾行之后,跃過一道山涧,爬上一個小坡时,那祛毒符就失去了效用,顾十一刚站上了土坡,往下头看了一眼,发现下面不远处有一條官道,官道之上有一條长长的马队,她就觉得脚下一软,忙伸手扶住一旁的大树,天旋地转之感传来,人就一個趔趄向前栽去。
她前头乃是一道缓坡,這么一栽人就骨碌碌顺着山坡滚了下去,顾十一初时還知道双手抱头护着脑袋,后头身子重重撞在了一块大石之下,她就听见自己的胸骨发出一声可怕的咔嚓声,哇的吐出一口鲜血之后,便双眼一黑人事不知了……
等到顾十一再睁开眼的时候,眼前是一片蔚蓝的天空,
“唔……”
顾十一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好半晌才回复意识,她身子动不了,只是艰难的动了动脑袋,左右看了看,发现自己身在一驾摇摇晃晃的马车之上,身下硬硬地也不知是甚么,正這时有人听到动静探過了头来,看了看她,
“你醒了?”
顾十一双眼直勾勾的看着他,這是一张满是络腮胡的脸,蒜头鼻,红通通的,說话一嘴儿的酒气,顾十一眨了眨眼,想說话,一张口从嘴角流出一股血水来,那人道,
“你身上中了毒,又从山上滚了下来,肋骨断了一根,小子……算你命大,遇上我們六爷好心救了你,要不……你就等着今儿晚上喂狼吧!”
“唔……”
顾十一动了动嘴,還想說话,但五内剧疼,脑袋也疼得厉害,眼前又是一黑便人事不知了……
等到顾十一再醒来时,已经天黑了,她被人安置在一间客栈的大通铺上,身边左右是两個呼噜震天的汉子,一股子臭脚丫子的味儿浓厚到熏人辣眼的地步,顾十一只吸了一口便又昏了過去……
等到她再醒過来时,又换了一個地方,却是被放进了一個摇摇晃晃的车厢裡头,身边沒有络腮胡大汉了,倒是有一個粗布衣裳的老婆子,老婆子见她醒過来,便凑過来问,
“你醒了,可觉着好些了?”
顾十一眨了眨了眼,想說话又觉得喉咙裡干涩,
“唔……”
那婆子看来是会照顾人的,取了一旁的粗碗倒了些清水,把顾十一扶起来喝了一口水,那一口温凉的清水下肚,仿如沙漠降了甘霖一般,顾十一喉咙得了滋润,人也猛然的精神一振,
“我……我這是在哪儿?”
那婆子轻手轻脚在她后脑上塞了一团布,把她的脑袋稍稍抬高了些,這才应道,
“我們這是龙虎镖局,你从山上滚下来,遇上了我們六爷,我們六爷救了你……”
顿了顿又有些神色尴尬道,
“你是個姑娘家吧……前头他们沒瞧出来,让刘二他们照顾了你两天,结果……结果到了城裡,請了大夫一把脉,大夫才說出你是女儿身……”
說着,她小心打量顾十一神色,见她面色怔怔也不知听沒有听进去,便又道,
“……六爷便叫了我来伺候你,姑娘……你……刘二他们虽說照顾了你两天,不過……不過也沒敢做甚么,前头在山中行路无医无药的,他们也就胡乱喂了你一些止血的药,你……你……事急从权,姑娘不会介怀的吧?”
现下這世道,還是注重名节的,眼前這位年纪不小了,虽說叫着姑娘,不過多半应该是成了亲的,也不知为何会从那么高的坡上摔了下来。
也是六爷心善,见這么一個人伤得這以重,着实可怜,就让刘二他们把她救上了车,刘二几個也沒细看,昨儿晚上還带着她睡在了一個通铺上呢,這要是让這位的夫家知晓了,多半是逃不了被休的命了,你說說……這事儿闹得,救個人反倒坏了人家名节,六爷为此還狠狠揍了刘二他们几個一顿,
“你们几個蠢货,救個人也不瞧清楚是男是女!”
刘二几個也是大叫冤枉,
“六爷,您瞧瞧,她這样儿哪一点儿像女人?再說了……我們要真扒光了瞧清楚了,她這清白不更沒有了嗎?”
這人有内伤,他们镖队裡也就备了些普通的跌打伤药,也沒有随行的大夫,他们也不敢乱动,只是将人抬上了车,昨儿晚上也只是将人放在铺上就睡了,可甚么都沒干啊!
六爷也觉着无奈,不過人都救了,总不好又扔在路边上吧,只能腾空一辆带厢的马车,又叫了一個烧饭的婆子来照顾伤者。
婆子对顾十一說起這事,很是担心這位因为名节寻死觅活,這不是救人不成反成了害人嗎?
她见顾十一不說话只低头往自己的胸口瞄,忙道,
“姑娘放心,因着你是从山上摔下来的,嘴角又吐了血,他们怕你有内伤都不敢轻易动你,只是为你包扎了肩头上的伤口,因着前头大夫要摸你的骨头,我才解了你的衣裳……”
顾十一自然不是在意這個,她是在看胸口的泥人儿,见油布口袋好生生的挂在那处,這才放下心来,眨了眨眼,半晌明白過来這婆子话中的意思,
“哦……婆婆误会了,我……那個婆婆放心,我……我不会多想的!”
有啥好多想的,小命要紧,再說了跟着老道士甚么东西沒见過,這现场直播也看了不是一场二场了,要真在乎那個,自己早八百年就该自挖双眼,用裤腰带上吊了!
那婆子见顾十一如此想得开,自然就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這名节那有小命重要啊!姑娘想得开就好!”
因着顾十一内伤太重,精力实在不济,跟這婆子說了一会子话,便又沉沉睡去。
顾十一就這么睡了醒,醒了睡過去了三天,不過总归請的那大夫医术倒也不错,待到第四天的时候,顾十一睡的時間便开始越来越少,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多了,她同那婆子說的话多了,便知晓了对方也姓顾,顾婆子惊喜道,
“原来還是同姓,八百年前是一家呢!”
顾十一自然是打蛇随棍上,亲亲热热叫了一声姑姑,那顾婆子笑道,
“好啊!我們家裡生了一堆小子,就两個丫头,可惜命都不好,嫁出去后,沒两年就一個得病死了,一個生孩子时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