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宁侧妃也被发落,降为庶妃,连一同照顾二公子的,仗责的仗责、发卖的发卖,据說有個伤重了,人直接沒了。”
玉梨也小声道:“听說王爷還让所有后院女子观刑,方主子、安主子……好几個回去就病了。”
這样看来,還多亏了谢润晕倒。
倒是让林轩阁的人免了一场血腥之灾。
谢润听到這些,一時間竟有股悲意涌上心头。
奶娘和丫鬟们在這王府不過是底层人,她這般的侍妾也就好上那么一点。
若有朝一日陷入争斗乱流之中,她是否也会成为其中一人,或惨死或发卖?
心裡想的多了,人就容易病。
谢润是,方媛儿也是。
穿书以来,方媛儿很快就接受自己所处的环境,也想好了未来的路该怎么走。
她正满腔斗志,期待在這古代闯出一片天地。
可谁想才来两天,就见到人被活生生杖毙。
那一排排的人摆在板凳上,像是一块肉一样任由敲打,鲜血染红一片,把人的魂也吓走了大半。
景王本意是警告后院的女人安分,并不在意谁被吓狠了。
方媛儿看完,双腿就软的和面條一般,人是被丫鬟扶着回去的。
当天下午就病倒了。
晚上高烧,一直做噩梦。
一会儿是书裡方媛儿惨烈的下场,一会儿又是兰香园奴仆被杖责的场景。
昏昏沉沉,這一病就病了大半個月。
谢润比她好,只花了两日就调整好心态,第二日就生龙活虎起来。
正好上次景王给了些茶叶,她每日闲来无事就学习泡茶,再琢磨琢磨棋谱。
還和府医学了五禽戏,每日早晚练习一遍,日子竟然也過得飞快。
上辈子多病多灾,谢润這辈子格外重视身体健康,吃喝都力求健康营养,气色倒是越来越好了。
因二公子沒了,景王也沒心情找人伺候,后院倒也平静了一個多月。
一個月后,景王才重新进后院,最先去了云侍妾处。
在谢润和方媛儿入府前,這個云侍妾就是最受景王宠爱的。
谢润打听過,說是個好性子,還有颗七窍玲珑心,是府上出了名的好相处。
谢润听完,总有种脖颈发凉的感觉。
按照小說剧情,這样的人物,要么是真的好性子,要么就是真厉害。
景王入后院几日后,才想起谢润,来了林轩阁。
彼时谢润正在观察自己种下的金银花和茉莉,手上還拿着個小本本写写画画。
连景王带着人走近都沒意识到。
“你這是种的什么花?”
谢润被吓了一大跳,转身看到景王,才松了口气,“王爷怎么从背后出现,吓死奴婢了。”
面前的景王,一身月牙绣银龙纹袍,腰间束玉带,映衬出宽肩窄腰,配上一张玉朗面,颇有风华绝代的气韵。
谢润看呆了,差点忘了解释面前的花。
“這是金银花和茉莉。”
說完才意识到自己沒行礼,谢润又悄悄补了一個礼。
景王看到了,眉梢微挑,只当沒注意到。
“府裡种的花不少,這两种倒不常见。怎么想起种這個了?”
谢润诚实道:“奴婢种這個只是为了泡水喝。金银花败火去热、茉莉花消肿解毒,都是好的。”
而且刚入府的时候,她也不敢问什么名贵的花。
景王随意一瞥:“你倒实在。”
谢润听到這话,忽然睁着双水汪汪的狐狸眼看着景王,似乎在纠结着什么。
景王气息微沉:“本王不喜說话吞吐之人。”
谢润叹了口气,抬抬手,身边的丫鬟识趣下去。
她声音温温软软:“可奴婢就是個实在人呀。”
既然话都說到這裡来了,谢润觉得她也可以趁机和景王表白表白。
谢润指尖拂過一朵小巧的茉莉花,白皙的手指莹润似青葱:“王爷,說奴婢不爱珠钗绫罗,那定然是糊弄人的。”
“可比起珠钗绫罗,奴婢更爱自個。”谢润声调缓缓,好似涓涓细流,“奴婢入王府前,曾落過一回水。”
谢家沒多少权势,谢润半夜落水被打捞起来的消息瞒不住人。
唯有邻家竹马沒出现,倒是隐匿了私奔一事。
谢润知道這就是個雷,与其等哪一日被人当借口算计,不她自個先圆上。
景王以前也听說過,不過不是很在意就是。
正好一個月前他二儿子落水而亡,這会心境倒是不一样了,忽然有了点好奇。
“后来呢?”
谢润轻笑了一下,這一笑有释然,也有无奈,“阎王殿裡走一遭,奴婢也算是看淡了些生死。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身体康健、长命百岁。”
景王哂笑,“你倒是贪心。身体康健也就罢了,竟還要长命百岁……”
這时代六十就算高寿了,百岁可以当典范了。
谢润也不羞,笑的坦诚,“奴婢进了王府,想着沾点王爷的福气,這也不算過分吧?”
景王摇了摇头,“确实不算過分。”
不過那模样,明显是敷衍人的。
不管是不是敷衍人的,谢润是当真了,笑意闪烁,眼眸清澈,有种琉璃般的暖意。
谢润轻轻扯了下景王的衣袖,带着她往正屋那边走。
“奴婢父亲也有几房妾室,后院女人间的争斗,奴婢也见過不少……”
景王身上的气息微沉,脸上的笑也透着股意味,“這话放肆了。”
别看景王平日矜持温和,其实骨子裡還是有点喜怒无常的强势,笑裡透怒时最是吓人。
熟悉他性格的,听到這句话怕就要吓得跪下来了。
谢润一拎裙摆,也端端正正的跪了下来。
只抬着头,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和景王对视,满是温和从容。
“奴婢這辈子,约莫也就只敢放肆這一回了。”
谢润是笑着說這话的,对上景王黝黑深沉的眼眸,竟也不见一丝惧意。
“奴婢有幸入了景王府,得王爷庇护,后半生有一处安宁地。奴婢很珍惜這样的日子,只想安安稳稳守着院子過日子,每日吃好喝好,不生病、不惹事,把日子過好。于奴婢来說,這便是神仙日子了。”
谢润的话裡字字都是感激期盼,却又字字都在表明自己不想惹事,也不想掺和进后院的事,只想安稳度日。
尤其是,前些时日刚发生二公子坠湖而亡的事情。
谢润這些话,是在挑衅景王的威严。
景王冷笑一声,“這般的话,人人都会說。”
景王也不曾一次听過,自然是半個字都不信,且已经有了怒意。
只是对上谢润那双干净的能一眼看到底的眼眸,心忽的一软。
“起来。”景王压着声线,還是不悦的。
谢润缓缓起身,半点不惧,也不再担心景王信不信。
天长日久的,景王总会知道她是個什么性格。
這一遭,景王兴致不太高,晚间也沒做什么。
第二日便沒再来了。
玉梨和淡桃那日避在廊下,隐约听了些话进去,直吓得半死。
玉梨满脸忧愁:“主子何故說這些话去惹王爷?若是王爷嫌弃主子,日后不来了该如何是好?”
谢润笑道:“不来便不来吧。”
如今她入了府,伺候了景王,该走的流程都走完了,也是正经的侍妾了。
府内王妃是個体面人,从不会在吃穿用度上苛待人。
谢润往后的日子不会太难過。
景王的宠爱是锦上添花,有是好,沒有也罢。
淡桃端来一碗玉桃羹:“主子是在担心什么?”
谢润靠在椅子上,眉眼间的笑意淡了几分,“自二公子的事后,我总觉得這后院要起风波了。”
除了二公子,還有谢润忽然觉醒的穿书记忆。
事情都在一起出现,总不能只是凑巧吧?
穿书女要上位,可一直都沒动手,倒是宁侧妃先沒了一個孩子,還被降位。
穿书女這边憋着,宁侧妃那边肯定也憋着,总有人会放大招。
她怕再不和景王坦白些,以后就沒机会了。
淡桃和玉梨总觉得谢润是杞人忧天。
毕竟她当初连着承宠三日,就总担心人会害她,也透出了点谨慎多疑的性子。
两人安慰了谢润两句,半信半不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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