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张秧苗 作者:蜀椒 第一卷熙攘凡尘 也许是张秧苗闷吃闷睡的缘故,在她七八個月大的时候已经和正常的孩子差不多大了,甚至還更结实一些。 秀云婆婆虽然独自住老屋,实际上跟着小儿子就是张强過的,大儿子张建武每年提供一百斤谷子和小麦,如果收成好的话,逢年過节的還拿点零花钱。 现在张强一出去打工,加上有了张秧苗丫头,秀云婆婆主要任务就是看好小丫头,但是這丫头非常的乖巧,每天她奶奶将她放到地上让她自己玩,别人七八個月還在学爬,這小家伙就想攀着萝兜窝自己站起来。当要拉屎拉尿的时候就会咿咿呀呀的闹,奶奶這时候知道小家伙要拉屎拉尿了,将她提起来就是了,基本上很少弄湿尿片,到后来她奶奶干脆给她穿了封裆裤。 一来這孩子懂事不会尿到裤子裡,二是已经年底了,天气愈发的冷,穿有裤裆的裤子多少暖和些。 秧苗的早熟懂事,在外人看来是個另类。但是对她自己来說,好想是从一出生就渐渐的明白自己环境,而且后来和大人接触的多了也懂的多了,从最开始非常的灵动,后来便逐渐的收敛外放的光华。 秧苗知道妈妈和奶奶对自己好,這個好是指的吃饱穿暖,大人整天裡裡外外忙碌着根本不可能多少的陪她,更不要谈买玩具零食哄她,有时秀云干活累的慌還会对她吼上两句。 年底的时候张强果然沒有回来過年,只是托张春华老婆给秀云带了口信就是不回来過年的意思,赶明年過年回家。 這是八〇年春节,也是秧苗来這個世上的第一年,家裡就剩下奶奶和妈妈,秀云因为沒什么心思张罗,家裡总显得冷冷清清的,张强也沒有想走的时候說的那样寄钱回家,孩子大伯的钱也沒還上,农村也沒什么出产,养了两头猪卖了出去换回来两头猪仔,几袋肥料,种子什么的,過年去集镇上买了两斤肉几斤脚油(脚油:是猪身上的油,比板油差多了,而且還有屎臭味,但是比板油便宜很多),以及两斤盐巴(那时候盐巴都是散的一斤一斤称的)几百块钱花的七七八八,现在握在手裡的還剩下七十多块钱。 家裡一個也沒制新衣裳,大人可以将就過,秧苗也幸好队上带過小孩子的人家送来一些旧衣裳,也可以勉强過。 秀云看着婆婆在给秧苗缝裤子,這孩子越大越皮,老是磨破裤子衣服。“妈,你看,我們還是把大哥他们的钱還了算了,這大過年的。” “嗯,他们总的說来還是要松活一些的,不過帐总是要還的,就是那個挨千刀的,出去這么几個月了,個子都沒寄回来……”秀云婆婆突然意识到自己說漏嘴了,让秀云本就愁云满布的脸色更加难過。看见角落裡秧苗攀着萝兜一蹲一撑的,吼道“你個死女,在那裡撑啥子。” 秀云婆婆知道這是秀云心裡难過沒处发泄呢。连忙转移话题“要不這钱翻了年再還也好,家裡這称盐打油都要钱的,沒個子在手裡总不踏实,我想老大会理解我們的。” “哎呀,算了算了,我决定了,還了心裡踏实些。”秀云有些不耐烦打断婆婆。从手裡抽出两张五块的塞到婆婆手裡“這個你拿着。”想了想又抽出一张两块的一并塞到婆婆手裡。 秀云婆婆還待說什么,秀云立马做出要发火的样子“哎呀,你在磨磨蹭蹭的啥子,给你的你就拿到起。”說罢起身去還钱去了。 秧苗大伯就住在秧苗家左隔壁,仅一墙之隔。只是他们成家早些,而且张建国有個石匠手艺每年下来有些余钱,将以前的茅屋推翻新修了三间土墙房子,上面盖了瓦片。秧苗他们则還是刚分家那会的两间你草房(就是先用木头或是竹子搭個房子的框架,再用泥水活上稻草稀泥敷在上面),一间睡房,裡面放两個柜子装米粮,一间用来吃饭放些杂物。 至于厨房和猪圈都是简易搭起来的窝棚,稍微大点的风都会让秀云心惊胆颤,最怕的是下雨,天上多大,屋裡就多大,一边忙不迭找东西接雨,一边生怕房子垮了。 秀云的意思再怎么辛苦两年也的把房子翻新,若是哪天晚上遇到下大雨沒准房子冲垮了,人就埋裡面了。但是张强却根本不理会這裡,家裡有了余钱就拿去和队上几個狐朋狗友的喝酒下馆子。 本来婆婆也是支持秀云管家,但是张强看见家裡有了点进账就围在秀云身边,跟前跟后,俗话說一日夫妻百日恩,几句软化下来秀云把持不住還是让张强骗了去,如此三番,虽然气恼张强不成家,但是這日子终归的過下去。 秧苗虽然人小,虽然不知道大人们這些過往,但是不得不說的她的适应能力非常的强,在她六個月的时候就断奶了,一方面是家裡生活不好奶水不足,二是秀云忙着干农活哪裡来那么多時間专门奶孩子,再加上秀云因为气恼张强,总觉得這丫头也是自己的拖油瓶,生气的时候就找丫头出气。不過总归是自己生的,一般骂几句,還真沒舍得打几次。 大年三十這一天刚吃過早饭,绍芬就過来了“妈,秀云啊,今天团年,中午就来我家吃饭哈。” “啊,這個,你看多不好意思的大嫂,生娃的时候你们帮衬了我們那么多……” “哎呀,你在說什么呢,你看這大過年的,你们两三個人也难得再起灶了,来我們家不就是多双碗筷的事么。好了就這样說定了哈,我得赶紧過去准备了,你知道我們家那口子的,就是個饭来张口的主。”绍芬說道這裡猛然想到婆婆還在场呢,瞟了眼婆婆貌似沒啥反映,便飞快走了。 两人将屋裡收拾一下,带着秧苗来到绍芬家裡,两個孩子都在灶前烧火,大儿子张小军五岁多了,小女儿张小花三岁多,都非常的懂事。因为過年嘛大人也放的比较松,這时候小军拿了一块猪肉放灶膛裡烤,一下就烤得油滋滋的,发出一股久违的肉香,两個孩子为谁先吃争抢起来,当然小军大些,一下子将肉块放嘴裡,烫的龇牙咧嘴的,小花沒抢到便哇哇哭起来。 张建武走进厨房吼道“大過年的哭啥子哭,再哭跟老子滚出去。” 這個时候婆婆赶紧上来打圆场“哎呀沒的事的,小孩子嘛,骂那么凶干什么。”一边安抚小花“我家小花乖哈,奶奶来帮你再烤一块哈。” “妈,你不能太惯着他们了,现在都管不住,长大了還得了。”毕竟在自己妈面前,說话也比较冲,张建武气哼哼走了。 秀云将秧苗也放到灶前和两個哥哥姐姐玩,自己则到后院去帮着绍芬理菜,絮絮叨叨摆些家长裡短。 秧苗眼巴巴看着冒着香气油滋滋的肉块,不停的流着口水,被小军小花笑的不得了。奶奶告诉她“我家秧苗還小的,让奶奶看看,哟,小门牙都冒出来了诶。但是现在還是不能吃肉块,嚼不烂对肚子不好的。等下了锅裡的骨头汤熬好了奶奶多给秧苗舀两碗哈。”秧苗貌似懂事的朝奶奶点点头。 果真在中午吃饭的时候,秧苗独自一人喝了两碗骨头汤,饭還沒吃完让奶奶端去尿尿,這有惹的小军和小花大笑不止。 秧苗吃好了,便一個人在一边安安静静的耍,伸伸胳膊伸伸腿的,逗得還在一旁吃饭的大人都多吃了两碗饭。 到晚饭的时候,秧苗同样是只捡熬的浓浓的骨头汤喝了两碗了事。因为她知道平时沒有的现在過年才能吃到的肯定是好东西,而且她自己也感觉到虽然喝的汤水,但是比起平时吃一大碗的糊糊還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