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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离间

作者:未知
张二太太和张莹然就吃了一惊。 安解语便道:“不知二太太想過沒有,若将那通房卖了,我大哥并无别的通房妾室,纯哥儿就得养在然姐儿身边。若是個女儿,也就罢了,最多不過多一副嫁妆,且养在嫡母身边的庶女更好說亲。可纯哥儿却是儿子,要在嫡母身边养大,可是给嫡母招祸呢。万一被有心人利用,要争一争這嫡长的名分,又让然姐儿如何应对?--若是许了,让然姐儿以后所出的嫡子如何自处?若是不许,人都說是为了然姐儿进门,才卖了哥儿的生母,說然姐儿抢了别人的儿子,又不给嫡出的名分,岂不是要让然姐儿裡外不是人?然姐儿辛辛苦苦养大了纯哥儿,却变成别人手裡的枪,值得嗎?--不若一开始就生疏些,他自有他的生母扶养,然姐儿做为嫡母,有個面子情就尽够了。不必费心费力将来反落不得好。”见张家母女俱在思索,又加道:“我是看然姐儿是個实在人,再做不出或捧杀或虐待庶子的事儿,才有此一說。還望二太太和然姐儿别怪我多嘴多舌。” 张二太太却是沒想到這一层。细思一下,四夫人說的恰是正理儿,自己却是想左了。去母留子,多半是嫡母生不出儿子的时候,现下然姐儿却是沒有這等顾虑。留着通房,等然姐儿进了门,再给她抬姨娘,反而是然姐儿做的人情。那庶长子在族谱上也会是在那姨娘名下,且是实打实的婢生子,以后跟然姐儿所出的嫡子根本不是一個牌面上的人。再则然姐儿实不是那脸酸心硬之人,只会一颗心待人家。若是养在嫡母身边,却多半是吃力不讨好,到底隔了一层肚皮,无论嫡母怎么做,总会有那有心人說三道四,到时候不仅坏了然姐儿和纯哥儿的情分,恐怕和安大公子的夫妻之情俱会受影响。若然姐儿将来到底生不出儿子,再纳自己的陪嫁丫鬟做通房却也来得及,到时候再去母留子也不迟。 想到此,张二太太却是握了安解语的手,诚心道:“多谢四夫人提点。有四夫人這样专为然姐儿着想的姑姐儿,我却是更放心让然姐儿嫁過去。” 不知怎地,安解语就想起了自己娘家继母生的那两個妹妹,一时面色有些古怪。 张莹然是個极聪明的人,见安解语一片心待自己,也要安了她的心,就道:“安姐姐放心,子嗣方是大事,我理会得。” 安解语也安慰道:“這事是我們安家对不住你。”就把从秦妈妈那裡听来的话告诉了出来,“当初抬举她做通房,却是看她老实本分,又服侍了這么多年。却不成想得陇望蜀是人的本性,她那儿子一生出来,我大哥就明白看错了人,自此远着她了,又把别的通房都卖了,以防万一。经此一事,我大哥却是知晓只有正室能跟他一條心,别的通房姨娘俱是靠不住的。--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說着就送了她们出去,宾主尽欢而散。 沒几日就到了重阳。今年却是范府的两大支柱都不在府裡,各房的节气也過得沒精打采。 安解语照例从太夫人那裡领回了范朝风送回的三個大箱子,外加一個紫檀木雕的首饰盒。裡面的首饰還罢了,唯有那盒子,实在雕工精湛,人物花鸟刻画得栩栩得如生,安解语恨不能买椟還珠,将那盒裡的珠宝都退回给范朝风,只留了盒子每日赏玩。又看那些头面首饰,依然每件都刻有古朴的篆字“安儿”俩字,甚是别致。 安解语闲了的时候,也曾把自個儿的首饰都翻检出来一一查看,却发现不是每件首饰上都有“安儿”二字。也曾疑惑過。只她向来不钻牛角尖,总归和這身子的原主脱不了干系。反正现下所有的东西都是自己名下的,小到首饰头面衣裙,大到孩子丈夫奴仆,安解语可是用起来一点心理负担都沒有,更不会去纠缠“你爱的是我的肉体,還是我的灵魂”這类可以将男人逼疯的名为小资实为白痴的坑爹問題。 谁是前世的安子?谁又是今生的安解语?庄周梦蝶,蝶梦庄周,是耶非耶,谁又能分得清楚明白?总归是有了因缘,才有這惜果。 我走,我恨,我消失; 我来,我爱,我存在。 這就是安解语的两世人生。她在這個异世活得很逍遥。 范朝风這次還送了封信给安解语。 安解语颇有兴味的打开,并未在开头看到有“解语卿卿如晤”的字样,還颇失望了一把。 在信裡范朝风并无甜言蜜语,只与她讲了诸多在江南的逸事,战乱的风险却是一笔带過,并未多谈。又关切了一番她和则哥儿的健康問題,并含蓄地表达了对她和儿子的思念之情。 安解语的嘴角就微翘起来。這种感觉十分奇妙,好象前世在網上跟素未谋面却神交已久的網友玩暧昧一样,心是跳的,情是动的,行动那是沒有的。 信的末尾,范朝风却提了一笔大房的事儿,說是太子要给范朝晖請封。大房的镇南侯要升做镇国公,世袭罔替。 安解语不由沉思起来,良久,便微微笑了。 大房看来要忙起来了。 這日,安解语就带着则哥儿去给太夫人請安。 则哥儿近来說话能力进步了很多,逮谁跟谁唠叨,跟個话唠似的。却合了太夫人的心思。老年人跟小孩子一起总有說不完的话题。 安解语就笑着留了秋荣在太夫人和则哥儿旁伺候,自去了方嬷嬷的屋子,跟方嬷嬷问起太夫人近来的饮食起居,也尽一尽做人儿媳的孝心和责任。 末了,安解语就闲闲提起大房的爵位要升等的事儿。 方嬷嬷却是疑惑,道并未听太夫人提起過。 安解语便忙掩了嘴,說自己:“该打!该打!谁让你乱传话的?”倒把方嬷嬷逗笑了。 方嬷嬷就道:“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儿。我們侯爷战功显赫,那可是拿命打出来的,谁都抹不去,夺不走。” 安解语也不再多言,就辞了太夫人,带着则哥儿去了花园子。 阿蓝便在一边做了一個尽职的托儿,问道:“四夫人,侯爷真的要升做国公爷了嗎?” 安解语就道:“這事儿我也拿不准,不過看太夫人那口气,十有八九吧。” 阿蓝再接再励:“那真的要立世子嗎?大房可沒有嫡子。倒是要立长還是立贤呢?” 安解语便呵斥道:“那是别房的事儿,却与我們无关。你還不去看着则哥儿,他现下是跑得越来越快了,秋荣都追不上他。” 就见则哥儿正笑嘻嘻地从一排灌木裡钻出来,手裡举着一只硕大的金色菊花,朝安解语奔来。 “娘亲!娘亲!则哥儿给娘亲戴花花!” 安解语极力避免将则哥儿养成脂粉气浓的贾宝玉,却不妨则哥儿却长成了喜歡拈花惹草的小采花贼。每次出来花园子,总有株可怜的花要遭殃。 果然后面就跟来欲哭无泪的花儿匠,眼睁睁地看着四夫人就带了小采花贼扬长而去,那小贼還挥舞着比他脑袋都大的金色大菊花四处招摇,一点都不忌讳被人看见他的“赃物”。 要說這侯府的花园子也都各有管事,平时各房都有份例内的鲜花供应。 安解语前世有花粉過敏,现下虽沒了那富贵毛病,却還是下意识地拒绝在房裡摆放鲜花。最喜歡是放上时令鲜果,既美观,又风雅,還是独一份。就蠲了园内花匠对四房的鲜花供应。大约则哥儿是为娘亲打抱不平来了。每日到了花园子,总是要亲手采上一些花,才叫完了一天的事儿。 只今天则哥儿采的却是花匠专为大夫人培养的极品菊花,名为金波涌翠,据說是要供奉给宫裡的皇后娘娘的。可恨那最大最现眼的一本却被则哥儿慧眼识花,采了最顶上的那枝去四夫人那裡献宝。 花园的管事看着如秃顶一样的菊花,知晓這差事办砸了,就让小厮抬着花盆,去了元晖院。 大夫人却是正从安插在太夫人春晖堂的人那裡得知了侯爷的爵位要升等的消息,竟是喜从天降。正忙碌着要给侯爷去封信问個究竟。 小程氏便也很快得知了這爵位升等,世袭罔替,并且要立世子的消息,却是又喜又忧。喜的是自己的地位又要上一层,侯爷升了国公,贵妾也是可以得诰封的。忧的却是原哥儿虽是长子,却只比然哥儿大一天,且身体赢弱,人都說会养不大。且那事儿之后,自己娘家哥哥被中山侯府打瘸了腿。娘家更靠不上了。這笔帐,自然要算到四房头上。只有自己的哥儿做了世子,才能给安解语那個小贱人好看。 辛姨娘院子得到的消息稍晚一些,却也不妨碍她悲喜交集的心情。只打叠了精神,非要让自己的然哥儿做上世子不可。這诺大的侯府,不,国公府,都是她然哥儿的。那小程氏的病秧子,谁不知道是故意催生出来的,她的然哥儿才是真正的长子! 安解语自是知道自己在大房掀起了“承爵风暴”,一时她们是消停不了了。照理是沒有精力再找她们四房的麻烦。 岂料却是低估了大房找抽的能力,也高估了自己挖坑的能力。 這边大夫人看了管事抬来的名品金波涌翠,和那明显光秃了一半的枝顶,便问道:“真是则哥儿扯了顶花去了?” 管事就差痛哭流涕,便跪在地上道:“确是如此。”又添油加醋道:“小的在一旁劝了则少爷不要摘,說這花是给大夫人养的,要送进宫去敬奉皇后娘娘。可则少爷完全不把小的放在眼裡,自摘了花去,還說,還說......”却又不敢說,就觑了眼看着大夫人。 大夫人就“嗯”了一声。 管事赶紧磕头道:“要大夫人饶了小的,小的才敢說。” 大夫人就道:“你說吧。要有一句谎言,摸摸你腔子上有几個脑袋!” 管事那汗都滴到地上了。今日实是他玩忽职守,本是该看着花的时候跑去跟人喝酒赌钱。则哥儿看那花旁边并无人看守,便摘了。可這话要說了,那管事自個儿就是一個死字。便欺则哥儿不到两岁,要将那屎篓子一咕脑儿扣他头上,就结结巴巴续道:“则少爷說,這花园子都是他家的,他想干嗎就干嗎,谁要拦着他,先问问他娘亲四夫人答不答应!” 大夫人就沉吟半晌,道:“你先下去吧。把花留在這裡。我要你随传随到。” 管事便行了礼下去了。 尘香就道:“大夫人,则少爷還不到两岁......” 大夫人闭目道:“那又怎样?只要那花的的确确是则哥儿摘了的,我就管得他。则哥儿虽年纪小,却也是侯府正经的少爷,行事就得有少爷的体面。整日家四处疯跑,也是时候要学规矩了。” 尘香不语。 大夫人就叫了四個平日裡教管规矩的嬷嬷,吩咐道:“今日四房的则少爷犯了错。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却是姑息不得。俗话說三岁看老,则哥儿现下也是到了该学规矩的时候。你们去四房把则哥儿给我带過来。”又道:“太夫人往日裡也說過让我把则哥儿接過来带着,现下去也還来得及,就不要通报太夫人那裡了。” 這四個嬷嬷原是宫裡的管事嬷嬷放出来的,平日裡在元晖院亦甚是得脸,大房的小姐少爷的规矩都是她们教养出来的,却是比宫裡的皇子公主還要齐全些。 现下就听了大夫人的吩咐。她们平日裡也未把四房放在眼裡。虽說现下四房要起兴了,可她们大房又要升等,那四房是拍马也赶不上,更何况她们早就看不上安解语那小家子气,恨不能大夫人下令让四夫人也跟着她们学规矩才好。 风华居裡,安解语正给则哥儿洗了澡,放在暖阁窗下的贵妃榻上,又在榻脚板上铺上厚厚的狼皮褥子,上面又罩上白细布的盖帘。就算则哥儿从榻上掉下来也是无碍的。 那边四個教养嬷嬷就带了两個婆子两個丫鬟,气势汹汹地闯进来了。 到了风华居的正屋,也不理会上来见礼的秦妈妈,只道:“請妈妈将则少爷带出来。大夫人那裡等着呢。” 秦妈妈就愣在那裡。她到侯府這几年,還从未有人在她面前如此拿大。就也沉下脸,骂了看门的小丫鬟:“怎么当差的,什么阿猫阿狗也往院裡放!” 一個教养嬷嬷就回道:“妈妈别紧着指桑骂槐,還是把则少爷快点带出来,我們也好交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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