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過年 上 作者:未知 范朝晖便只笑着推托道:“你我夫妻一场,何必這么客套?闻香是四弟妹送给你的丫鬟,還是你用着妥当。--要给了我,让人听见也不象话。” 大夫人半是玩笑,半是含酸道:“既是夫妻,妾身所有的,就是国公爷的,何必分得那么清楚?”就叫了闻香进来,要服侍国公爷沐浴。 范朝晖坚辞不允,又道:“今晚還得去西山大营走一趟。明日午后才能回来。你自己虽忙,也要顾着身子,不要累坏了。--若是实在忙不過来,也可叫了四弟妹、五弟妹她们過来帮把手。” 大夫人眼珠一转,微笑道:“五弟妹刚有了身孕,正是要静养的时候,怎么好烦她。倒是四弟妹本来可以帮帮忙。可惜上次因为则哥儿闹了起来,她還恼着妾身,估计一时半会也好不了。說不得,還是我继续挣命吧。” 范朝晖安抚了她几句,便披上大氅出去了。 院门外候着的两個小厮范强和范贵便赶紧跟過来,问道:“国公爷要去哪儿?” 范朝晖想了想,便道:“先去春晖堂给太夫人說一声,再备马,去西山大营。” 范强便先去了外院准备马匹物事。 范贵就跟着范朝晖往春晖堂走去。 去往春晖堂的路要经過四房风华居和五房华善轩。還未到风华居的门口,便看见一行人举着灯,簇拥着一個头带火红色昭君套,身披红色狐皮大氅的丽人从风华居出来,往华善轩的方向迤逦而去。 范贵远远看着,便对国公爷道:“四夫人大概又去看五夫人去了。” 范朝晖放慢了脚步,漫不经心地问道:“怎么四房和五房走得很近嗎?” 范贵赶忙道:“四夫人以前是不怎么看得起五房的。不過自打四夫人中毒醒了之后,就和以前大不一样了。”--只是不敢說四夫人和大房闹得那些事儿,就怕顺得哥情失嫂意,两面不讨好。 天越发暗了,且浓云密布,不一会儿的功夫,就飘起雪花来。 范朝晖便在离五房华善轩院门口不远的地方站住了,转头对范贵嘱咐道:“下雪了。你回去将我的玉蓑笠取来。” 范贵应了一声要走。范朝晖又叫住他,迟疑了半会儿,才道:“顺便去叫两個婆子,把青绸油布顶的小竹轿抬過来。” 范贵不知为何要抬小竹轿過来,却也沒有多问。這边就留了范朝晖一人在黑地裡站着。 安解语却是晚上刚用完饭,五房的林氏便打发人過来寻她過去,說是范五爷晚上出去了,她一人有些害怕,想让四嫂過去陪她說說话。安解语自是知道孕妇都是有些怪僻的。她前世为了不孕求医问药,对孕妇的种种症状都是了如指掌,也很乐意帮助怀孕的妇人。就跟范四爷說好了,出去一会儿就回来。 到了林氏那裡,也就待了沒一盏茶的功夫,林氏又乏了,想去睡觉。安解语怜她身子不好,就算礼数不周也不在意,便起身告辞离去。 出了五房华善轩的院门,就看见這雪已经飘飘扬扬下了有一会子了。 那举着玻璃风灯在前面照路的婆子冷不丁看见前面路旁有個高大的人影,身上皆落满了雪花,便呼喝一声:“谁在那裡?” 就听见国公爷的声音在暗夜裡响起:“是我。” 那婆子赶紧行了大礼:“见過国公爷。” 范朝晖只“嗯”了一声。 安解语见状,只好扶着阿蓝的手,走上前来,给国公爷福了一福,笑着道:“這么晚了,国公爷可是要去娘那裡?” 范朝晖就看见漫天大雪裡,橙黄的灯光映照着安解语大红的衣饰、菡萏初绽般的笑靥、還有柔润到人心深处的声音,似从遥远的天边,扑面而来,一丝一缕将他缠住。一時間,便只凝望着她,忘了說话。 安解语见国公爷又发了呆,就觉得好笑,便又行了礼道:“天色不早,国公爷再不去,娘都要歇下了。” 范朝晖回過神来,也点头笑道:“正是要走了。這雪下了半日,路上难走。你還是坐上竹轿回去吧。”說完,也不容安解语拒绝,便转身大步离开了。 安解语愕然。就见两個婆子抬着青绸油布顶的小竹轿从后面行過来,在她面前放下轿子。這种轿子正是下雪天时候富贵人家的女眷在内院常坐的。安解语也很怕雪天路滑,若是摔一跤,指不定就得伤筋动骨。這又有送上门的轿子,不坐白不坐。安解语便只觉得自己人品好,正是想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就高高兴兴坐了轿子回去了。 回到风华居,安解语一行正好碰见范朝风披着大氅出来,便叫道:“四爷要去哪裡?” 范朝风抬头看见安解语正从小竹轿上起身,就赶忙上前几步,扶她下来,又笑道:“我看這雪越下越大,正要去接你。沒想到你竟然就回来了。”又问道:“五弟妹沒事吧?” 安解语便道:“无事。就是心裡不舒坦。怀孕的妇人都是這样的。” 范朝风点点头道:“沒人比我更清楚了。--我可是伺候過天底下最难缠的怀孕妇人。” 安解语一时沒有解過话来,便板了脸道:“說!你都伺候過那些妇人!?” 范朝风看她的小脸皱成一团,忍住了笑,只假意叹气道:“這個妇人,不仅怀孕时难缠,生了孩子两年多之后,反而更难缠。你說我怎么就這么命苦呢?” 安解语才明白范朝风在打趣她,便嗔道:“你要嫌我难缠,便找别人去。--谁稀罕你!” 范朝风就打躬作揖地求饶。两個人打打闹闹地进了屋子。 這边秦妈妈听阿蓝說了路遇国公爷的事儿,心裡便咯噔一下,赶紧到夫人屋裡来看看。却看见夫人已是洗漱了,正披了件夹袍,斜靠在床上看书。四爷却在净房裡面。 秦妈妈便過去跟夫人說话,问起回来时坐的小竹轿。 安解语就放下书,笑道:“今儿也是巧,遇到国公爷要去春晖堂看娘去。我就跟国公爷打了招呼,正好有小竹轿過来,国公爷便让给我了。” 秦妈妈就劝道:“夫人,這话本不该奴婢說。可是不說,又怕以后惹了更大的麻烦。所以就算夫人不高兴,奴婢也要劝夫人一句:国公爷是夫人的大伯,還是不要太随意的好。” 安解语便有些不明白。前世的她和自己的丈夫都是独子,沒有這种复杂的妯娌关系。她自己娘家那边,堂兄弟表兄弟倒是不少,大家都相处融洽。又因为只有她一人是女孩儿,大家都宠着她,从小到大,都让着她,也是被宠坏了的。现在听秦妈妈這么說,好象自己跟国公爷单独搭了话,就显得過于轻佻一样,便沉了脸道:“我自己行得正,坐得直。且丫鬟婆子小厮都在跟前,又不是瞒了众人跟人私相授受,我倒要听妈妈說說,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秦妈妈寻思半晌,就叹道:“却是奴婢想左了。夫人中毒以前,对国公爷从沒有過好脸色。别說人前跟国公爷說话,就是私下裡听人提起国公爷,都要生一场气。那时候,奴婢以为夫人对大房的人做得太過了。好在国公爷大人有大量,一直礼让着我們四房,才能相安无事。现在夫人自己转過弯来,能跟大房好好相处,自是再好不過。還望夫人看在奴婢服侍多年的份上,不要怪罪奴婢胡說八道。” 安解语這才释怀,就越发觉得這原主不靠谱:放着那么乖的孩子不好好疼爱,厌弃得众人皆知;对着那么好的丈夫不好好相处,作天作地,把丈夫气出了家门;這府裡的顶梁柱就是大房,而原主居然就将大房裡的人,从上至国公爷,到下至小妾的丫鬟,全部得罪了個遍!--也罢,原主那是小白花的祖宗,自是有條件、有信心、有理由不按常理出牌。自己本来沒那本事,又因为孩子的关系,跟大房的女人已是结了怨,可不能再开罪国公爷。若是真的撕破了脸,却是让自己的丈夫两头不是人,還是要努力修补修补关系为好。又想着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這一家大小都住在别人家裡,难怪妯娌间都跟乌眼鸡似地斗来斗去,要以后关系和睦,日子长久,還得分了家另過才是正理。再加上四爷也是有官职在身的人,還和兄弟住在一起,也太不象了,就越发想着要怂恿四爷分府单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