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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及笄 上

作者:未知
绘歆性子沉稳,便道:“妹妹,這不是女儿家该說的话。以后還是都改了吧。” 绘懿便不屑地撇撇嘴,就觉得姐姐越发道学得可以,无趣得紧。 那东南象州营的统兵将军谢顺平其实是有备而来。他们家不臣之心久亦,只是碍着大将军范朝晖,不敢轻易举了反旗。--既然打不過对方,最有效的措施,便是将对方一起拉下水。所以谢顺平過来之前,便和父亲合计好,不管怎样也要和范家攀上亲戚关系。今日在宫裡打探消息,正好知道镇国公范朝晖的嫡长女正月初五及笄大礼,早半年就发了贴子,各大世家现在都争先恐后地预备着,沒有范家帖子的人都不好意思出来走动。 谢顺平三年前嫡妻难产去世,留下一女,一直未续弦。如今听见范家嫡长女到了要成亲的年纪,就心生一计,想娶了范大将军的嫡长女回去。--和范家做了姻亲,就算不举反旗,皇帝也不敢轻易动他们。到时若皇帝一意孤行,执意要削减他们這些武将世家的权力,他们也好有個大靠山好帮手。 可是這想法虽很美好,却极不现实。谢顺平的谋士就劝慰谢将军,言道范家嫡长女很小的时候就定了吏部侍郎关家的嫡长子,如今三书六聘齐备,办完及笄礼,范家就要办喜事了。况且,自己的将军又是续弦,以范家的权势,又怎么肯将嫡长女嫁给人家做填房? 谢顺平一想,自己也是太莽撞了些。再则,范家的女儿還从未见過,虽說是续弦,娶回去也是谢家以后的嫡长宗妇,也不知道是什么性子。若是从小娇养长大,那娶回去,不是助力,而是麻烦。便打算找机会等见了人再說。 转眼便是正月初二。范家的媳妇们照例都要带着夫君回娘家。 四房的风华居裡,四爷却拽着四夫人不让早起。因为過年前一個月的时候,安氏的爹爹安老爷终于又谋得了赣南知府一职,就带着阖家大小上任去了。安氏的大哥又在上阳县做县令,年前倒是和四房互送了年礼。又听說安氏的大嫂张氏有了身孕,因此今年過年,安家一家子便分在两地。這倒也正和安解语的心意:她跟便宜后妈和妹妹实在沒有什么话可說,不见面到還好些。 范朝风便拉了安解语要一起躺下再小寐一会儿。 安解语只将他推到一边,自披了床边软圈椅上搭着的睡袍,坐到梳妆台前搭了狼皮褥子的杌子上。 范朝风便趴在床头的大迎枕上,默默地盯着正揽镜自照的安氏。 安解语猛一回头,就看见范朝风的眼睛裡一股复杂的神色一闪而過。安解语心裡略微不快,觉得对方好象有什么东西瞒着自己。可转念一想,自己不也有事情瞒着对方?--既然对方不想說,那就别问。有距离才有美感。逼得太紧,却对夫妻关系沒什么好处。就如捏在手裡的沙子,捏得越紧,从指缝裡漏掉的就越多。越想靠近对方,便会将对方推得越远。 范朝风明明看见安解语不快的样子,知道她对自己不满,却沒有如以前一样,对自己刨根究底地继续追问下去。便看着安氏只是又转過身,打开梳妆台上的首饰匣子,一件件把玩起来。神情有些寥落,又有几分安祥。范朝风不由有些看住了。 安解语過了半晌再回头,看见范朝风一副痴迷地样子,就又好气又好笑,便嗔道:“要睡不着,就起来。赖在床上算什么事儿?” 范朝风回過神来,便抱住了大迎枕,斜斜地给安解语抛了個媚眼道:“娘子,昨夜对夫君可還满意?”言毕,還暧昧地舔了舔唇。范朝风的唇线饱满分明,一舔之下,更生红润之感。 安解语见了居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便红了脸啐道:“大早上也沒正经。小心一会儿则哥儿過来有样学样。--让别人知道,我可是不活了。” 范朝风這才想起有件要紧的事儿要问她,便从大迎枕上爬起来,坐到了安氏梳妆台旁边的圈椅上,小心翼翼地问道:“解语,你可认识太子妃的亲妹妹,现在柳郎中柳为庄的妻子曹氏?” 安解语一时不察,直点头道:“认识。怎么不认识?”又掩嘴笑道:“满京城的人,沒有不听過這位曹氏的大名的。” 范朝风又紧接着问道:“那你可曾见過曹氏的夫君柳为庄柳郎中?” 安解语摇头道:“未曾见過。那日我們都已快出曹家了,才听說曹家的后山出了事。那柳郎中似乎便是在那日和曹小姐结下姻缘的。” 范朝风听了安氏的话,心裡一紧,却从来沒有人跟他說過,曹家出事那天,安氏正在曹家做客! 似乎有什么东西正要冲出迷雾,让他看清真相,却又纷繁复杂,让他抓不住重点。便打定了主意,解铃還须系铃人。谁起的头,当然就要找谁去! 而大房裡,一大早镇国公范朝晖便带着两個女儿和大夫人程氏回了程府。小程氏额上有伤,且原哥儿病重,小程氏便留在府裡照看,并未跟着回去。 程老太爷早年也是官居一品的太师。只程老太师致仕之后,后代裡竟无再有中举之人,现下也只是寻常人家,靠着嫁入高门的两個女儿撑着门户。 程家现在不是官家,府裡自是不如范家一样戒备森严。范朝晖到底不放心,還是带了家将,守在了程府的门外。 范朝晖一行自从进了程家,就被当作上宾款待,便由程家的嫡子程越文一路引着进了正屋。 程老太爷正在屋裡候着。范朝晖自是见了翁婿之礼,便被扶了起来,和老太爷、大舅子程越文一起去了书房。 程越文的正室贺氏便過来和大夫人程氏见了礼,又问道小程氏和原哥儿怎不见人。 大夫人程氏便淡淡道:“原哥儿病了,小程姨娘要在一边照看着。” 贺氏便担心起来,却看程氏不想多谈的样子,便也转了话题,就拉着范绘歆的手,上下打量起来,又道:“让舅妈好好看看。我們绘歆也要及笄了。”又对程氏感慨道;“我還记得绘歆刚生出来的样子,小小巧巧,可怜可爱。国公爷那时可是当宝贝一样呢。” 一席话說得大夫人程氏眼圈都要红了,当年绘歆出生时,她和国公爷刚成婚不久,两人夫妻和顺,琴瑟和谐。她第一胎生下的虽是女儿,国公爷却未有丝毫不满,见天都要去看看女儿长得如何。绘歆受到的关注,比后来几個孩子都要多的多。只是大夫人程氏后来接连两個男婴都未保住,才让国公爷纳了贵妾,又给通房停了药。两人的夫妻情分才日渐淡了去。 想到此,大夫人只微叹了口气。 贺氏便赶紧道:“就算是现在,我們绘歆也是国公爷的掌上明珠。這么盛大的及笄礼,這流云城還沒有哪家贵女比得上的。” 大夫人便微笑道:“嫂子太過誉了。绘歆她小人家,哪裡经的起這些?--只要她们姐妹健健康康长大,平平稳稳嫁人,以后夫妻和顺,我也就别无所求了。” 贺氏也点头赞同。几人正在贺氏的正房裡叙着话,外面就有婆子過来报說,二爷程越兴過来给大夫人见礼。--這二爷程越兴便是小程氏一母同胞的兄弟,程家的庶子。当日和吏部尚书的儿子柳为庄一起设圈套,结果把曹二小姐诳了进去,后来曹家气怒,便暗地裡差人打断了程越兴的一條腿。如今程越兴成了瘸子,才收敛了许多。只是在家裡日渐被老太爷嫌弃,以前让他管的一些铺子也都收了回来,给了得力的管家去料理。程越兴的手头便紧了很多。今日大姐回来,程越兴便過来凑趣。 程氏一向不待见程越兴,见了面也只是淡淡的。几人也只寒暄了几句,贺氏就要打发程越兴出去。谁知程越兴对绘歆和绘懿两姐妹道:“二舅舅好久沒有见過两位侄女了,今日一见,都成大人了。”說着,就掏出了两個荷包,递到两姐妹手裡,又道:“二舅舅沒有什么出息。只前儿出门得了两個金寿星玩器,你们姐妹拿着玩吧。” 绘懿小孩儿心性,便立刻打开荷包,裡面果然有一個金壁辉煌的小寿星,雕工用料俱是一流的,小巧可爱,分量十足。要是穿在红线上,倒是很精致的一個吊坠。便高高兴兴地谢過了二舅舅。 绘歆却将荷包仔细放了起来,又对程越兴福了一福,郑重谢過。 程越兴便道:“绘歆到底是姐姐,這通身的气派,就是不一样啊。” 绘懿在一边翻了翻白眼,不再搭理二舅舅。 贺氏就端了茶,道:“我和你大姐還有事要谈,你不如先下去吧。” 程越兴也拱了拱手道:“越兴就不打扰大嫂和大姐了。”又转头对程氏道:“大姐,這后花园的腊梅近来开得不错,不如我带着侄女们去后花园子逛逛。可别让她们在咱们家受委屈了。”--程家和绘歆、绘懿一辈的姐妹沒有几個,又大多都嫁回了江南,沒办法和程氏一样每年能回来一趟。再小一辈裡面,又都年纪太小,還凑不到一块儿去。 贺氏也觉得此主意尚好,便应了。程氏想了想,在自家屋裡的后园,应该无事,便叫了绘歆身边的大丫鬟英娘、楚娘,和绘懿身边的大丫鬟丽娘、孟娘,主仆六人一起跟着程越兴去了后花园。 时至隆冬,前几日又降過大雪,程府后花园的腊梅鳞次栉比的绽放吐香,也是花团锦簇的好光景。 程越兴便让绘歆和绘懿的丫鬟跟着程府的下人先去园中的芍药亭布置妥当,自己就一瘸一拐的领着两個外甥女儿往腊梅林中走去。 绘懿向来喜歡外祖家中的腊梅园景。今年冬天极冷,那腊梅开得便比往年更胜。绘懿不耐烦跟着二舅舅慢慢行来,便左一弯,右一拐,自己钻到腊梅深处去了。 绘歆看妹妹一個人跑远了,心裡不放心,便对程越兴福了一福道:“還望二舅舅见谅。绘歆想看看妹妹跑哪儿去了。二舅舅不方便,可自去芍药亭先歇着。等绘歆寻到妹妹,便自去芍药亭。”--绘歆和绘懿对程家极为熟悉,也不怕迷路。 程越兴听了,正中下怀,便笑道:“绘歆真是体贴。二舅舅就不客气了。”又叹口气,捶了捶自己被打瘸的右腿,道:“這腿是不中用了,一到天冷,就疼的了不得。绘歆孝顺,以后要有了好去处,可别忘了拉二舅舅一把。” 绘歆听二舅舅說得不象,也不好說他,就只也笑道:“二舅舅就自去歇着吧。绘歆先辞過了。”便往绘懿消失的方向追了過去。 程越兴在她身后就直起了身,微眯着眼看向她去的方向。等了片刻,估摸时候到了,就从怀裡掏出個火折子晃了晃,点燃之后便迅速捻到雪地裡弄熄,就有一股黑烟从他站立的地方升起来。而腊梅林深处,似有惊鸟飞起,往天边去了。程越兴听见声音,知道对方已经收到他的消息,便晃着手,一步一瘸地往芍药亭走去。 再說绘懿一個人往腊梅林裡跑去,初始的时候還挺兴奋,四处打量,又用手在一棵棵腊梅树上拍来拍去,那雪合着腊梅花瓣便簌簌往下落,落了绘懿满身满脸。 绘歆追過来的时候,正看见绘懿如腊梅仙子一样,头上身上皆落满了黄色的小花,小脸莹白,腊梅嫩黄,香气幽幽,美不胜收。 绘懿看见姐姐奔過来,却在几步远的地方停住,呆呆地看着自己,心中得意。她一向知道自己比姐姐生得好,虽然爹爹器重姐姐,娘亲可是更疼自己。好在平日裡绘歆多让着绘懿,两姐妹感情就還很融洽。 绘歆自是羡慕绘懿的美貌,不過也就一霎那的功夫。她也早知道,如她们這样身份的人,性情心志,比容貌身段重要得多。 绘懿便在那边招手叫道:“姐姐過来啊!” 绘歆将心底裡突生的异样情绪压了下去,就向绘懿跑過去。說时迟,那时快,一個黑衣人突然从树后转出来,停在绘懿身后,一手持着匕首就圈在了绘懿脖子前面。(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請登陆,章節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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