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女乱国 第5节 作者:未知 邀雨也不反对。高声对上前来迎客的小二道,“给我开两個最好的房间!”說完笑嘻嘻对子墨道,“明個咱们就有钱了,今天要好好享受享受!”這几天他们因为沒有银子,只能露宿,怎么都睡不舒服。 当晚二更鼓刚响過,邀雨便一個挺身从床上蹦了下来,脸上满是贼贼的笑。子墨這会儿应该睡得很熟了。特意要了两個房,就是为了不惊醒他。 她知道子墨是担心她遇到什么危险,可這世界上最危险的人物当属她了,還能遇到什么比她更甚的啊? 邀雨轻轻推开窗,一個腾身便已落到几丈外的街道上了。紧接着几個展身,人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到了瘴气林的入口时,邀雨還真有点犯怵。原本激动的心情被眼前的迷雾淹沒了大半。 黑漆漆的一大片林子,就算沒有瘴气都伸手不见五指了,更不要提瘴气所散发出来的臭味。林子深处静如死水,像是外界的一切声音都被黑暗吸了进去。 邀雨站在原处犹豫着,心想要不等明早跟子墨一起来吧。何苦自己无畏冒险。纵然自己武功再高,毕竟才刚行走于世,還有很多事情不懂。武功虽說可以瞬杀千百,却沒有防毒的功效,想到這裡,邀雨就打了退堂鼓。 正当她转身要走的刹那,眼角却瞥见林子裡有一個黑影快速闪過。 怪物!不会吧?這么巧?還是其他来抓怪的人? 最好是怪物,這样就省掉了在瘴气林裡找它的時間。只要找到它,邀雨就有足够的信心能在短時間内放倒它。但如果那個黑影不是怪物,那就只可能是冲着赏金,来抓怪物的人了。敢在這种夜裡进林子,此人肯定也是有两把刷子的。邀雨想着若是被别人捷足先登,抢走那些白花花的银子,那她岂不是要后悔到死! 不行!沒了什么都不能沒了银子。邀雨心一横,从衣角撒下块布條,用羊皮囊裡的水浸湿,然后掩住口鼻。她记得书上好似說過這种方法能在短時間内应付瘴气。 准备完毕,邀雨便一個纵身跳上树枝,邀雨心知自己对這裡的地形不熟悉,万一不小心踏进沼泽就一了百了了。既然方才的黑影是在树枝上移动的,那她就照猫画虎。邀雨心中暗自得意,比轻功她可是天下无敌! 在树枝上跳了大半刻钟的光景,方才的黑影却像蒸发了一样找不到痕迹。树影重重叠叠越来越密,邀雨心中开始急躁起来,一是怕别人抢了先机,抓了那怪物,二是她意外地感到身子愈来愈重。自己明明是屏吸前行,怎么還是吸进瘴气?看来不能再拖了,必须趁中毒更深之前离开這個林子。 想到這她便沿着自己在树干上留下的记号,向林子的入口移动。不過几息的時間,邀雨便觉得身子出奇的重,以往超绝的轻功竟完全用不出来。她心中纳闷,瘴气虽毒,可按理来說也不会有這么大的毒性。不然平时若是遇到风天,瘴气借着风势飘到镇上,裡面的人不早就死光了? 道理虽是如此,可事实证明,道理是不可能永远对的。几個腾身之后,邀雨只觉得眼前一黑,紧接着身子一偏,竟直直地栽下树来!最终摔在了地上,昏厥過去。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邀雨才缓缓醒過来,眼前似乎是個山洞,月光如倾泻的银水洒在洞口,邀雨轻轻嗅了嗅,感觉這裡似乎沒有瘴气。她又微微动了一下身子,全身竟然痛得像裂开了一样! 突然她感到有人在看她,快速扫了眼四周,就发现了山洞最深处两只野兽般闪着精光的眼睛。 难不成是野狼?邀雨哀叹,自己也够背运的了,刚从瘴气林裡逃出来,又掉进狼窝,此时她真后悔当初沒有听子墨的话,乖乖呆在客栈。她又觉得羞愧难当,总以为自己武功盖世,天下无敌,如今却只因吸入了一些瘴气就要命丧狼口,实在讽刺。 邀雨如今动也不能动,只能闭眼祈祷,子墨啊子墨,你快点发现我不在客栈吧?虽然我给你加了点蒙汗药,可是你一定要赶紧醒過来啊! 第十二章 、祝融 等邀雨自己心裡把二十四诸天都拜了一遍,却迟迟不见那狼有动静。她再睁眼望去,那双精亮的眼睛依旧在原处盯着她看。邀雨心道,难不成是自己吓唬自己,說不定是别的动物呢?比如温柔的小鹿之类的……应该是不可能了。 她试探着唤了一声,躲在暗处的东西似乎动了动。邀雨又连着唤了几声,那东西才缓缓走到月光下。 邀雨看到它的一瞬间,便知道這绝对就是自己在找的怪物! 可与其說他是怪物,更该說是個骨骼精奇的人吧……邀雨借着月光仔细打量眼前這半人半兽的家伙。铜铃一般外鼓的双眼,额骨和颧骨都异常地高突在脸上,显得鼻子夹在中间几乎不可见,嘴角合不拢似地外裂着,露出满口参差不齐却异常白的牙齿。头发焦黄杂乱,像一根根倒刺一样竖在头顶。這人的手臂奇长,走路时两只巨手握成半拳支在地上,借力撑住大半個身体,似猿猴般慢慢向邀雨挪动身体。待他走近了一些,邀雨又讶异地发现,這人的肤色也不似常人,而是泛着绿悠悠的颜色! 虽說长了一脸凶相,邀雨却感觉不到他身上有任何的杀气。 “你叫什么?”邀雨勉强提起一口气问道。 怪人张口想說什么,却只发出“呜呜”地几声。 “名字,你的名字。”邀雨一字一句地重复道。 怪人尝试着调整自己的嘴型,费力地发出了几個音,邀雨却只恍惚听到了個“普”字。 她叹了口气,估摸着這怪人能听人语,却不会說,也有可能是因为很久沒說话了,忘了如何发音。“我听不懂你的话,不過你长得可真像画上的火神祝融,我就叫你祝融可好?” 怪人闻言一愣,随后裂开大嘴笑着点头,似乎是同意了。 见祝融沒有害她的意思,邀雨才定下神来察看自己的状况。她忍着全身疼痛,勉强举起手来看,不看還好,這一看,邀雨不禁心底一惊,她的指尖发黑,且上臂也已经显出点点紫斑,她竟在无意间中毒如此之深! 邀雨立刻就调用真气,想用内力把毒逼出体外,可是真气却不知是何原因,四处乱窜,聚不到一处。她连试几次,都是无果。看来光靠自己估计是不行,只好求助了。邀雨用力扯下自己颈上的平安玉珠,這是子墨亲手用一块璞玉为她雕的,她一直贴身带着。 邀雨别无選擇,只能将平安玉珠交给祝融,“去找子墨。子墨。能记得嗎?子、墨。” 祝融歪着头看看邀雨和她递過来的平安珠,不明所以。 邀雨有点泄气,却也沒就此放弃。 邀雨尽量咬着字說,“去镇上,找子、墨。” 祝融庞大的身躯明显地战栗了一下!他害怕那裡,那裡的人都想杀他,自他记事起,便生活在瘴气林,以瘴气为食,镇中的人都认定他是妖魔鬼怪,常請了人进林子来杀他。今天他原以为又是镇裡来的猎手,沒想到是個小孩。见她从树上掉下来,祝融不忍心,就把中了毒的邀雨拉进林外的山洞裡。想着她醒了自己就会走,却未成想她动都动不了。 “你害怕去镇上?”邀雨缓缓地放下手中的平安珠,“对不起,這么为难你,可是你不去,我就会死在這裡了。” “死?”祝融嗡声嗡气地重复着,讲话对他来說显然很陌生。“不死!”他似乎猛然间明白了什么,抓起平安珠就窜出洞去。 邀雨還沒反应過来,祝融就已经跑得沒了影子。 “但愿他知道怎么找子墨。”邀雨低声自语了一句,随后封住了自己的七经八脉,叹了口气,“听天由命吧!” ――――――分界线―――――― 黎明时分的镇子原本都是安静的,大家忙着开始一天的活计。可今晨却像末日般处处都是尖叫着逃命的人! “怪物跑进镇子了!肯定是仇池公的悬赏把他惹怒了!大家快逃命啊――” 紧接着,鸡鸣狗跳,呼救声不绝于耳! 子墨蓦然惊醒,飞速起身到隔壁,裡面早已空无一人! “坏了!”子墨心叫不好,疯了一般冲出客栈。 街道上的人早已经逃得无影无踪,只剩祝融一人突兀地站在路中央。 子墨一看他的形貌,便知這半人半兽必定就是那瘴气林裡的怪物。雨儿好胜,昨晚定是趁着自己睡熟抓它去了。他又暗自责怪自己,這丫头要开两個房间的时候,他就该觉察有异的! 可此时尚不是自责的时候,他极快地抽出腰间利剑,毫不迟疑的抵住了祝融的喉咙!子墨双眼血丝遍布,周身的升腾摄人的杀气!哪裡還有平日谦谦郎君的样子?看上去竟比這怪物更加恐怖! “她在哪?”子墨声音冰如深渊寒霜,双目满含怒火,像极了索命的阎罗。 “子……墨……?”祝融生硬地发音道。 子墨一愣,杀气顿时收敛了一些。 “子……墨……?” 祝融摊开巨大的手掌,绿色的掌心中一颗小小的平安玉珠落入子墨眼底。就如同是看见了救命的稻草,子墨一把抓起平安珠,急切地问,“她在哪?快带我去!” 当祝融带着子墨冲进山洞的时候,邀雨尴尬地吐了吐舌头,“毒太深了,我自己解不掉。” 子墨却从未有過地怒道,“闭嘴!” 当子墨见到邀雨的瞬间,巨大的疼痛压過了他所有的喜悦,想到可能会失去她,子墨的恐惧和愤怒如惊涛骇浪一般一波又一波交替席卷而来。一路上他想了各种可能性,最怕的就是這又是小皇帝或者檀府母子布下的另一個埋伏,倘若真是如此,他定血洗了檀府为她报仇! 邀雨难得乖乖地闭了嘴,倒不是怕了子墨,只是她委实连說话的力气都沒有了。 第十三章 、奇人 子墨将中毒已深的邀雨扶起,立刻从背后运功为她驱毒,過了一会,渐渐有毒烟从邀雨的头顶冒了出来,但子墨的脸上却未见有丝毫喜色,眉头反而越蹙越紧。 子墨常年同邀雨一同修炼,资质虽不如邀雨,可师出同门,功力在世间也算是数一数二的了。即便如此,以他的内力打入邀雨体内,依旧像是石沉大海一般力不从心。這样下去,就算耗尽自己的内力,也不一定能驱得完邀雨体内的毒。 就在子墨焦灼之时,祝融却像发现了宝物一般的扑了過来,巨口一张,深吸了一口气,邀雨头上冒出来的毒烟就這么被他吃了下去!子墨见了暗暗称奇,世上居然還有這种异能之人。 祝融吸了一口之后,似乎上了馋瘾,干脆将邀雨的手指放入口中吮吸了起来。子墨见状立刻顺势运功逼毒,果然畅快了许多,不一会就将邀雨体内的余毒尽数逼出体内。 毒气一除,邀雨脸色渐渐恢复。看到她已无大碍,子墨悬着的心一松,力竭地躺倒在地上,沉沉地睡了過去。 一觉醒来,子墨甫睁开双眼就正对上邀雨梨花带泪的小脸,不由得心疼了起来。可是心疼归心疼,他心裡的怒气却也還沒消。 “雨儿,”子墨伸出手擦着她的泪,“你已经不需要我了是嗎?” 邀雨沒想到他会這么說,一下子急得涌出了更多眼泪,“你乱說!沒有子墨我昨天就死了!不对,十年前就死了!我怎么会不需要子墨!我只要子墨一個就够了!我是子墨的,子墨也是我的!” 只要……他一個……就够了嗎…… 子墨觉得的自己心裡像被塞了一捧阳光,让他从胸口直到周身都缓缓地暖了起来。明明只是說這话来气她的,明明只是想发泄心中的焦灼,可她却只用一句话,便化去其他所有,只要這一句,就将他的心填满了。 和邀雨同住地宫十年,子墨从来沒想過要再回地面上,因为他的太阳一直就在他的身旁。需要他全心全意去呵护的太阳,十年来从未离开過他。 他小时家中变故,被人贩子虏走,后又因故受尽了打骂和折磨。他恨,恨害了他家的仇人,恨毫无怜悯之心的看守,更狠這個让他有冤无处申的乱世!可這一切刺骨的伤痛,都被邀雨的一句“你以后就叫子墨”统统雪融。自从邀雨将自己从檀府家丁的杖责下救下来,她就是他的太阳。 并不是邀雨需要他稳固内力,而是他需要邀雨。无时无刻,需要得想把她紧紧搂住,揉进自己身体,可他不能,因为只有他知道,他和邀雨,永远不是說出来就能得到答案這么简单。 不忍心看着邀雨再哭下去,子墨连忙抚摸着她的头极力安慰,只怪自己乱說话。正哄着,子墨余光扫到角落裡有個什么东西在动,眸光一扫,竟发现是祝融正蹲在墙角裡好奇地看着他们,一边看,還一边学子墨抚摸邀雨头顶的样子。 “雨儿,你怎么把他也带来了?” 邀雨回头看到祝融照猫画虎笨拙的样子,不由的咯咯直乐。 “我给他起名祝融,以后就和我們一起走了。”邀雨轻松道。 子墨皱了皱眉头,“和我們一起?我們两個糊口都困难,如今再多一……,”子墨顿了一下,不知道叫祝融为人好,還是为兽好。琢磨了一下才接着說下去,“……一人,岂不是难上加难?” 邀雨咯咯一笑,“你傻啦,祝融可是我們的摇钱树,有了那笔赏金,咱们就吃穿不愁了!”邀雨說完就牵起祝融的手,大摇大摆地走出客栈。 邀雨牵着祝融的手走在街上时,镇上的百姓已经不似今晨一样惊恐不安。怪物被抓的消息已经不胫而走,传遍了整個镇子。人群都拥堵在客栈前,见邀雨同祝融出来,大家自发地让开一條路,却還是围着他们,簇拥着他们进入镇衙。 子墨醒了,祝融也“抓”到了,如今只等着领赏钱。邀雨突然觉得今天的花儿格外香,草儿格外绿,就连這故作肃静的府堂都让她心情大好! 虽說悬赏上写的是仇池公“亲自”答谢,可料想仇池公那么一個贪图享乐之徒,怎会为了這种事面见邀雨。不過估摸着皇室也想演足戏,特意派了仇池国内声望最高的左相梁翁和阴平郡郡君共同答谢邀雨。 衙堂上,两排的守卫站得远远地看着堂下站的一人一怪,堂上的郡君早已被吓得血色全无,主位上坐的左相梁翁人近古稀,是见過大风大浪的人,虽讶异于祝融的形貌,却依旧很镇定。 梁翁捻捻胡须,他一辈子虽见過形形色色各类人物,却从未想過一個小姑娘就能抓住瘴气怪。他心裡估摸着,许是哪位高人抓了這怪物,然后让小姑娘代替他来领赏。于是他客气地问道,“敢问姑娘芳名是?” “邀雨。” “哦?”梁翁白眉一挑又道,“年芳几何?” 邀雨有点不耐烦,心想他们不痛痛快快给银子,问我多大做什么?可她不想闹僵,于是冷漠道,“十三。” 一旁的郡君听了,突然来了兴致。他仔细瞧瞧邀雨,桃红色短打的胡服,配了双粗锦的绣花鞋,原本看上去极不起眼,可邀雨肤白赛雪,滑胜脂玉,虽說年岁小了点,人還沒长开,却是楚楚可人,纤长曼妙的身段說不尽的动人。加上青稚的脸孔上,双眸澄明,不带丝毫污浊,一股子我见犹怜的味道。 正所谓色胆包天,郡君此时也顾不得她手裡還拎着個怪物,厚颜道,“可许配了人家?” 他這一句,问得邀雨和梁翁同时皱起眉头。 邀雨懒得再答,反问道,“我的赏银呢?” 郡君哪吃過這样的闭门羹,当着左相和下属的面,他顿觉脸上挂不住,微怒道,“你不過一介女流,如何抓得住瘴怪!莫要在府堂上胡言,可是要挨板子的!” 邀雨眸中寒光一闪,冷哼道,“你们想赖账不成?” “欸——怎会!”梁翁突然插话道,“来人,奉上赏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