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三十八章 烧纸钱
柳云湘先时有些懵,跑到正房门口去看,见丽贵妃穿着一身白衣,面前放着一火盆,火盆裡燃着火,而她则往裡面一张一张放着纸钱。
不是纸,而是纸钱。
子时,宫裡的灯都熄了,一片漆黑下,這盆火只照亮了丽贵妃的脸。那是一张苍白又阴厉的脸,尤其火一下爆燃的时候,那张脸更加清晰,让人忍不住脊背发寒。
火光摇曳,犹如鬼魅。
“凌儿,今日是你的祭日,母妃来给你烧纸了。你一定還在這裡吧,母妃好想你,让母妃看看你,好不好?”
這声音被风吹散了,飘忽的,凄然的。
“凌儿,害你的人還好好活着,母妃沒有用,但母妃向你保证,一定不会让她好過。”
這时身后有动静,柳云湘转头见梁瑜出来了,看到院中情形,吓得心神巨颤,一下软到了地上。
“我沒有害他……沒有……为什么不信我……”
柳云湘想将梁瑜扶起来,但她就要趴在地上,一遍一遍說着自己沒有害丽贵妃的儿子。她眼神发直,那样子竟有些疯癫。
首发網址
柳云湘皱眉,对于丽贵妃儿子的死,梁瑜本就心怀愧疚,再加上那红木箱子一直摆在她卧房,日夜折磨着她,让她精神已经处于崩溃边缘。
扶不起梁瑜,柳云湘让子衿照看着,她這迈下台阶,走到了丽贵妃身前。
“丽贵妃,您当真认为小皇子是被皇后娘娘害死的嗎?”
听到這话,丽贵妃往火盆裡放纸钱的手一顿,而后慢慢抬头看向柳云湘,那眼眸森冷,仿若要将她杀死一般。
“皇后娘娘再蠢,她也不会再害了小皇子以后,還将他的尸体留在自己卧房,等着侍卫翻找出来吧?”
见丽贵妃仍旧死死盯着她,柳云湘叹了口气,又道:“我不相信丽贵妃一点怀疑都沒有,您只是无法参透那些怀疑,便仍旧认定凶手是皇后娘娘。可若真凶确实是其他人,她不但杀了小皇子,還借您的手压制皇后,您岂不成了真凶的帮手?”
“你想說谁?”丽贵妃冷眸问。
柳云湘摇头,“我不知道。”
丽贵妃瞳孔缩了缩,对于眼前這個宫女,她面上露出杀意。
“但丽贵妃不妨想想,真凶既杀了您的儿子,又压制了皇后,等于一箭双雕,那她应该是這宫裡的受益者,对吧?”
丽贵妃這时想到了什么,抬头朝梁瑜方向看過去,看的是她的肚子。
“皇后腹中的孩子对她定也是威胁,她会设法除掉這個孩子,但又不能暴露自己,所以会借别人的手。至于借谁的,您這儿不就是现成的。”
听着這话,丽贵妃一下想到那日水榭,贤妃提起‘白虎转世’一說,她想到自己儿子,因此理智一下崩溃,将皇后推进湖裡。
柳云湘看丽贵妃這样子,显然是已经想到那日的事了,于是又点了点:“丽贵妃,您为何听到‘白虎转世’便那般激动,可是有人說過小皇子也是白虎转世?這件事除了您還有谁知道?”
丽贵妃猛地抬头,“你怀疑……”
“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柳云湘蹲下来,拿起一张纸钱放到了火盆裡,丽贵妃见她這般气度,眉头皱了皱,“你肯定不是普通的宫女,你到底是谁?”
柳云湘笑,“我与贵妃无冤无仇,自是不会害您的人,就如皇后,她要杀小皇子也得有自己的动机不是,那时她刚进宫,脚都沒有站稳,何苦给自己找這么大的麻烦。”
言尽于此,柳云湘起身,迈上台阶,和子衿一起扶着梁瑜进屋了。
西屋有那箱子,柳云湘让梁瑜先住东屋。
“不行的,皇上下令,要我和那红木箱子一屋。”
柳云湘皱眉,這皇上也够不是东西的,他若真心想为儿子报仇,可以先查明真相,而不是糊裡糊涂的,让梁瑜背锅。背就背了,還這般折磨她。
“這正房只咱三個人,您谁哪個屋,别人怎么会知道。”
梁瑜浑身发抖,精神高度绷紧,再住那西屋,只怕会将她折磨疯了。
将人安置在东屋,她和子衿留下守夜。
等梁瑜躺下,闭上了眼睛,柳云湘走到窗子前,打开一條缝隙往外看,见丽贵妃還在烧纸,一张接着一张。
一篮子烧完了,她的婢女会再送一篮子来,不知会烧多久。
翌日清晨,柳云湘从正房出来,只看到台阶下面留下了一堆灰烬。她拿来扫把,想将灰烬扫干净,這时却看到地上有几滴血。
她长叹了口气,丧子之痛,足可杀一位母亲,一次又一次。
如此過了两日,午后梁瑜刚躺下小憩,贤妃身边的宫女匆匆跑来了。
“皇后娘娘,贤妃娘娘让奴婢来偷摸告诉您一声,六公主刚在御花园玩,不知怎么回事,竟爬上了假山,从假山上摔下来了!”
一听這话,梁瑜腾地一下坐起身。
“六公主怎么样了?她现在在哪儿?”
“在秋华宫。”
秋华宫是贤妃的寝宫,梁瑜站起身,甚至都沒站稳就往外冲,亏得柳云湘和子衿忙拦住了她。
柳云湘给梁瑜穿外裳,子衿逼问那宫女:“六公主到底怎么样了?”
“额头流了好多血,請了太医,皇上也過去了。”
听到這话,梁瑜就更慌了。好在這时候柳云湘帮梁瑜穿上了外裳,而后扶着她往外走。
“八姑娘别慌别急,我见過御花园那假山,并沒有多高,六公主不会伤太重的。”
“是我沒用,我保护不了這孩子。”
“事情還不清楚,八姑娘需得稳住,别中了别人的圈套。”
一路上,柳云湘一直在叮嘱梁瑜。而来到秋华宫,皇上、贤妃還有丽贵妃都在,梁瑜见到宫女端着一盆血水从裡面出来,立时就绷不住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浅浅!浅浅!”
梁瑜要进去,贤妃忙上前拦着她。
“娘娘,太医正在给小公主医治,裡面乱糟糟的,您等会儿再进去吧。”
“我的女儿,她才三岁啊,怎么会爬到假山上?”梁瑜急得跺脚,“看护她的人呢,一個個都沒有用心!”
說着她又看向丽贵妃,见丽贵妃站在那儿,神色冷淡,她再也绷不住了,指着她道:“是你,定是你害了我的浅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