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割舍 作者:汪沐汐 深夜,仵作一個人坐在停尸间内研究荣云鹤的尸体,烛火闪烁,照出飘忽的影子。 在仵作的身后,一個黑影渐渐靠近過来,逐渐压住了仵作的光线,仵作因为過于专注,沒有意识到什么,只是察觉到有人挡住了自己研究尸体的光,他烦躁得皱起眉头:“起开起开,挡光了!” 那黑影一顿,移开一些,将光线让给仵作。 仵作戴着羊皮手套的手拨弄着荣云鹤的腐肉,半晌后,又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過来,也像自己一样,弓着身子,仔细观察着荣云鹤的的腐肉。 仵作這才意识到,在這月黑风高的夜晚,昏暗灯光下的停尸间裡,除了尸体以外,不知何时,又进来了一個人。他這才知道害怕,慢慢得回過头去,正好看到站在一旁的人也在慢慢得转头看向他。 就在两人对视的刹那,都大声惊叫起来,仵作更是整個人跌倒在地,惶恐得看着眼前的人。 “司大人!大半夜不睡觉,你想吓死人嗎?”仵作這才看清旁边的人,原不是别人,正是大理寺少琴,本案最不应该参与其中的追案人司杨廷。 司杨廷被仵作這一惊,也吓得不轻:“你還說我,我不過是来看看进度,进门的时候我甚至敲了门,是你自己沒有应声,我只当你听见了,单纯不想被打扰,我便轻手轻脚得进来,你倒是怪我?” 仵作崩溃摇头,从地上爬起来,瞪了一眼司杨廷,继续低头工作。 “有什么发现沒有?”司杨廷再次靠近過来,又一次挡住了光。 “抱歉。”司杨廷重新移开一些,眼睛却离不开荣云鹤那一团腐肉。 司杨廷心焦:“到底有沒有什么发现?都已经過了一整天了。” 仵作因为還在怨恨刚才司杨廷吓唬自己,便沒好生气的反问:“那你呢?江祭臣可找到了?” 司杨廷被问到了痛处,偏头不语。 仵作继续說道:“你只当从我這裡就能寻着洗脱江祭臣罪名的证据?” “你也相信江祭臣不是凶手对不对?” 仵作摇摇头:“我只相信证据,”他停手手上的动作,羊皮手套上還挂着血,双手举在胸前,正对着司杨廷,“好吧,就算我相信,那又有什么用?就算整個大理寺都相信江祭臣无辜,又能有什么用呢?证据呢?反而,他现在是凶手的认证物证具在,现在人還消失不见了。” 司杨廷知道仵作說得沒错,但面对自己而今手上的证据,他比谁都脑。 仵作轻叹一口气:“常理来說,你不该参与這個案子了,可付大人却還是让你在查這個案子,就算大理寺上下都颇有微词,都是付大人在帮你扛着,单這一点,你就不该让付大人失望。” “我自是知道,可......”司杨廷话沒說话,便被仵作打断。 仵作继续說道:“我知道整件事比我們想象的要复杂,這裡面有些东西是解释不通的,所以,唯有找到江祭臣,让他现身参与其中,解铃還须系铃人,你我都很清楚,整件事,就是冲着他去的。” 司杨廷一急:“可他也是受害者,怎的......” 仵作抬手阻止司杨廷說下去:“情是情,理是理,按理,我不该跟你這样說话,毕竟你是大理寺卿,我是你的下属,而且你几乎是够不上的上级。” 司杨廷摇头:“我从沒当你是下属。” 仵作笑笑:“我看得出你這個人对案子的执着,這次摊到自己人身上,你更不好受,有需要,随时找我。” 司杨廷拱手致谢:“辛苦了。” 仵作用他满是血污的手将司杨廷拉到尸体面前,两人躬身低头看着眼前的腐肉,味道已经散发出恶臭,但两人似乎都不在意,习惯了的样子。 “我发现了些奇妙的东西,你看......”仵作用竹镊子将一块肉夹起来,见到司杨廷的面前,“你看這伤口被捣碎的程度像什么?” 司杨廷因为味道太大,不自觉得皱着眉,但脸却凑近過去:“尖锐的硬物反复捣碎。” 仵作点头:“若是人为,短時間根本无法完成,且带着多大的怨念,”顿了顿,“当然,這又一次隐射到江祭臣的身上,他自然是对荣云鹤该有恨意的。” “但不至于如此。” “所以,還有一 种可能,但我不敢下结论。”仵作看着司杨廷,想要从司杨廷的眼神中看到其他答案,“你平日不是对各种奇异之物都很感兴趣嗎?” 司杨廷突然想到什么,瞪大了眼睛:“鸟类?這......可能嗎?” 仵作似乎听到了满意的答案:“食肉鸟类对腐烂尸体的贪婪......” 江祭臣冷着脸,推开藏花阁的门,小厮慌忙上前,看到江祭臣完好回来时,红了眼眶。 “公子,你可回来了,你不在的這段時間,出了大事,二公子来找過你很多次,而且,大理寺的人都在找你,他们說......”小厮难過得說不下去。 江祭臣沒有特别的感情波动,他知道,這一切都在自己的预料之中,现在的他,早就已经成了众矢之的。 刚刚在回来的路上,他察觉到路人看到他时眼神的变化,甚至有人在躲着他。 江祭臣淡淡的說道:“這几天,便关了藏花阁吧,你若是想离开,也可以,我会给你一大笔安置费,可保你做些小生意,娶得一房媳妇。” 小厮一听,慌忙跪倒在地上:“公子,小人的命是公子救回来的,若不是公子,小人已经死在饥荒之地,公子,不要赶小人走。” 江祭臣听着动容,抬手将小厮扶起来:“跟着我,恐怕往后日子都不得安宁,甚至,会伤了你性命。” “我不怕!我会守护公子!”小厮眼神坚定,虽年纪不大,但却是個有承担的孩子。 江祭臣笑笑,不再說话,抬脚上楼。 小厮看着江祭臣的背影:“公子,他们說......” 江祭臣停下脚步,回眼看着小厮:“還想說什么?” 小厮像是下定决心一般:“他们說你是九尾妖狐,我想......我想,就算你真的是什么九尾妖狐也罢,什么神仙也罢,我都愿意跟着你,就算全世界的人都抛弃您,我也不会。” 江祭臣的唇角上扬,笑意更浓,轻轻嗯了一声,便转头向楼上走去,走到拐角处,从楼梯缝隙看到小厮正在关闭大门,认真严肃的样子映照在他稚嫩的脸上,显得极不相称。 江祭臣收回视线,心中念着:“该来的,我该一人承担,我不想再连累无辜,正因为你对我有情有义,我更不该舍你入地狱。” 大唐西市依然像往常一样热闹非凡,只是,這长安城的天,似乎变了,再或许,只是在江祭臣的心中,变了。 江祭臣看着自己房间内墙上的画像,画中的人,他现在才知道,她叫做曼珠,一個看上去不過十七八岁的女孩,可是,他已经知道了她叫曼珠,却還是不知道她是谁。 江祭臣将墙上那些画作一张一张得慢慢收起,画卷众人在渐渐隐藏进画纸中,江祭臣每收起一幅画,心中竟有些隐隐作痛,這是他坚持很多年的习惯,画曼珠,现在,他真的认识了她,但心中却觉得很是异样,他不知道,這种有心痛,又有心动的感觉是为何,他想要靠近她,却又像是有一种力量在阻止他,让他再远离一些,尽快离开他。 他不知道为什么,但他在這次的相识接触中,肯定的是,阿宁是曼珠的人,如果,阿宁是为女皇献技的西域神女,却又在曼珠之下,甚至阿宁曾经为了让他想起什么,给他制造了幻境,那幻境,与這次九死一生时梦中的幻境竟一模一样。 冥冥中,似乎早有注定,那曼珠到底是谁?连阿宁這样的人都听命于她的话,她更非凡人。 江祭臣又想起荣云鹤和张公子的死,他认为,這前后是矛盾的,像是背后充斥着两种不同的势力,却又相互牵引着,一方想要他生,一方想要他死,只是這两方势力,都在将他陷入风口浪尖。 “到底是为什么?”江祭臣想不明白。 “什么想不明白,大可以跟我商量,躲着算什么?” 江祭臣回头,见司杨廷冷着脸站在房间门口。 司杨廷满脸怒容,冲进来,一拳打向江祭臣的脸,江祭臣丝毫沒有闪躲的意思,连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司杨廷的拳头停在江祭臣眼睛前方三公分处。 江祭臣看得出司杨廷的愤怒,更懂得司杨廷的愤怒:“让你担心了,对不起。” 司杨廷沒有回话,举在江祭臣面前的 拳头却已经气得发抖。 江祭臣抬手将司杨廷的拳头按下去,眼睛淡然:“我知道我不在的這些天,你過的很难,但我也知道,你会理解我的苦衷。” 司杨廷冷笑一声:“你当我是什么,无條件的信任?”上前一步,逼近江祭臣,“现在這种情况,沒有人能帮得了你!” “我知道,我早就說過,整件事是冲着我来的,只是现在伤及无辜众多,我也觉得内心不安。”江祭臣轻叹口气,他那双凤眼布满了愁容。 司杨廷从不曾见過江祭臣如此模样,那個从小跟自己一起长大的沒心沒肝的男人,怎的突然像是有了心。 “你這些天去了哪裡?” “我不能說。” 司杨廷沒想到江祭臣有一天会对自己都有所隐瞒,不免心痛一瞬。 他的心很重,沉甸甸的,走上前去:“我沒问你别個,只问你消失的這些天去了哪裡而已,为什么不能說?你知道我這些天是怎么找你的嗎?你知道我听到耳朵裡的都是对你什么样的诋毁嗎?江祭臣!我只是想帮你,若是旁人,我早就......” 江祭臣抬眼看着司杨廷:“我都懂,但若是旁人,你也会帮到底,你就是這样的人,在案子上,你从不马虎,但案子真的牵扯到我身上的时候,你却乱了分寸,你是大理寺少卿,更是我的弟弟,按情按理,你都不该再参与這案子,你比任何人都清楚。” 司杨廷一时气结:“江祭臣!我只当你這次回来长了心,原却仍是個沒有心的。” 江祭臣不反驳不狡辩:“离开這案子,答应我,這不是你能查到的事。” 司杨廷气得发抖:“江祭臣!” 江祭臣垂下头去,看着房间内的所有:“原来,画挂久了,即使取下来,墙上依然会留下曾经的痕迹......” 司杨廷上前,一把抓住江祭臣的衣领,两人四目相对:“江祭臣,你到底想干什么!” 江祭臣看着司杨廷的眼神却显得温和:“這一次,我以为我会死,我记得死亡之前身体的疼痛和冰冷,我以为,我再也回不来了。” 司杨廷听着,渐渐松开了江祭臣的衣领:“你說什么?你当时真的在现场?荣云鹤的死亡现场?是不是?” 江祭臣点点头:“不止如此,我還是目击证人和受害者。” 司杨廷刚想說话,江祭臣直接继续說道:“但是,司杨廷,我希望你能远离這個案子,他比你以为的更复杂,更难破,听我的话,就当是哥哥对弟弟的請求,這件事,让我自己来解决。” 司杨廷后退一步,轻轻摇着头:“你放屁!你要真当我是你弟弟,就不该让我置身事外!再者說,你让我离开這個案子,我就能安心离开嗎?你不是别人,是跟我一起长大的江祭臣!是我的亲人!从来都是。” 江祭臣有些动容,他不敢看向司杨廷,转头看向窗外:“现在這一刻,我比任何时候都希望从来不曾认识過你,从来不曾进過司家的门。” 司杨廷听到這话,气得全身发抖,用尽力气朝着江祭臣打過去:“江祭臣!你這個沒心的烂人!” 江祭臣慢慢转過头来,明知道司杨廷的拳头已经打過来,却一丝都不躲,等待着拳头落在自己的身上。 他再也不像两人以前嬉戏玩耍时候的样子。 那时候,他每次都能躲得過司杨廷的拳头,惹得司杨廷生气,他心裡却是高兴的。 他曾经以为,自己的生活就是如此,在安逸的家人陪伴下,寻找自己的身世之谜,现在,他似乎找到的身世的苗头,却可能要让家人遇险,他不愿,更不想。 倘若如此,他宁愿与最亲爱的家人断绝关系。 “這一拳,全是我還你的,从此,你我各不相欠。”江祭臣闭上眼睛,等待着拳头落下。 半晌后,周围安安静静,拳头沒有落在江祭臣的身上,身边也沒有了司杨廷的气息。 但江祭臣却迟迟不肯睁开眼睛,他怕,怕看到司杨廷的背影,如果要问到现在为止,与他感情最深的人是谁,那无疑便是司杨廷,這個从小就愿意跟在他身后问长问短的大男孩,他要他离开,是想要保护他。 最终,他想要自己抗下所有的一切。 江祭臣慢慢睁开眼,眼神哀伤。 热门推薦: 相关推薦: 已为您缓存好所有章節,下载APP查看 报错選擇 角色名颠倒 乱码排版混乱 文不对题反义词 文不对题防盗章 文笔不通错漏字 章節缺失错乱重复 章節断更欠更催更 不良信息举报 意见及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