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名字 作者:离离白草 夏风微醉,清浅的栀子花香若有若无,阳光透過轻启的窗棂,洒下一地斑驳。 黎玥叫那日头晃了眼,下意识地抬手去挡,却被谁抓住了手,她心中一惊,睡意顿时烟消云散,想到睡前一系列离奇的事,她小心翼翼睁开眼。 一张精致的小脸映入眼帘,浅浅软软的眉毛下,黑白分明的凤眼狭长上挑,带着几分张扬,小小的琼鼻下,粉色小嘴微微抿着,可爱极了。 扑捉到她的目光,小豆丁忽而咧着嘴笑了,一口小白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哪来的漂亮小豆丁,黎玥被萌的一塌糊涂…… “姐姐放心,我会照顾好临哥儿的。”一道轻柔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黎玥抬头,古色古香的雕花大床上,一浅紫衣衫,头戴抹额的女子斜靠在引枕上,拍了拍坐在旁边的蓝衣女子的手。 蓝衣女子爽利一笑:“那就多谢公主了,這小子皮实的紧,前段日子還要死要活的非得跟着去西郡,好不容易說服了国公爷和老太君,谁知昨了個又改了主意,晚膳时赖在老太君怀裡,直呼舍不得他们,不想走了,哄得老太君心肝儿心肝儿叫個不停……” 黎玥看着紫衫女子,這便是今世的妈妈嗎?嗯,古代好像得叫娘亲吧? 昭仁长公主弯下身子,伸手捏了捏小豆丁白裡透红的小脸,促狭地笑:“临哥儿這小嘴儿跟抹了蜜似的。” “咦,我們梨姐儿醒了。” 余光瞥见摇篮裡的黎玥正好奇的盯着她,昭仁长公主温柔一笑,伸手就要将黎玥抱起来,不料小豆丁拉着黎玥的小手不放,她先是一愣,随即漾开了笑意。 “临哥儿可是也想要妹妹了?” 小豆丁盯着黎玥,眼中闪過一丝迷茫,点点头,又摇摇头,奶声奶气道:“不要妹妹,只要阿玥。” 秦氏狐疑:“阿玥是谁?” 黎玥也好奇地瞅着小豆丁,总不能是她吧?娘亲刚才可是叫的梨姐儿。 正在大伙愣神间,一個穿着月白锦袍的小童旋风般地跑過来,挤开拉着黎玥的小豆丁,急吼吼冲黎玥喊:“妹妹,妹妹,我是哥哥,快叫哥哥!” 挟裹的凉风进入口鼻,黎玥忍不住打了個大大的喷嚏。 哪来的熊孩子,宝宝還是個小婴儿,脆弱得很,可禁不起折腾。 昭仁长公主赶紧拨开紧贴着小女儿的儿子,温声细语劝道:“你刚进来,别碰妹妹,妹妹還小呢,受不得风。” 說话间,外头传来一阵浅浅的脚步声,一個穿着青色衣衫的丫鬟稳步行来,见礼后,喜气洋洋道:“殿下,传旨公公来了,驸马爷让奴婢来抱小郡主出去!” 昭仁长公主微微一怔,问道:“可有說是何事?” 红英唇角微弯,笑吟吟道:“给小郡主加封呢!” 昭仁长公主眼中闪過惊讶:“這么早?” 皇家女子加封一般是笈礼之后,受宠的可以早点,但最早也是周岁之后,洗三礼都沒過就加封的,還真沒有。 看出了她的疑惑,红英笑着解释了。 原来昨儿個宁国公来看了新鲜出炉的小孙女后,便觉玥字很是适合她,奈何云家小一辈儿嫡出名都是从木旁,愁的宁国公一宿沒睡。 今儿宁国公上朝還一直皱着眉头,皇上见了愣了半晌,最近国泰民安,朝中沒什么大事呀? 转而想到自家妹子昨儿個刚添了個闺女,难道宁国公重男轻女,不喜歡孙女? 想到這他脸倏然一黑,皇家人便是女儿也是金贵的,一生气语气也沒控制好。 宁国公三朝元老,又是看着当今长大的,回過神便知他想岔了,忙隐晦地表示了自己不是重男轻女,又把他的困扰提了提。 惠嘉帝很是尴尬,大笔一挥,提前加封,并赐号安玥。 黎玥愣了愣,玥很适合她嗎? 她忽地想起一事来。 前世她出生在偏远山村,村裡老一辈大都不识字,村儿裡同龄的姑娘大都是些花呀,芳呀,秀呀等一系列带有浓厚地方特色的名儿。 据說她爸当年给她取的名本是黎花,上户口时,登记员手一抖,录成了黎玥,她爸瞅着還挺好听,乐的沒改。 她以前還在感慨,這登记员的手得抖成什么样,才能将花字录成风牛马不相及的玥字,现在看来,不怪人家手抖,是她跟這名孽缘深重! 昭仁长公主低头看了看摇篮中的小女儿,玥者,凤衔神珠也,先前不觉,如今想来這‘玥’字确实很适合她的囡囡。 秦氏抚掌而笑:“恭喜公主,不如将小郡主交给我抱出去。” 昭仁长公主回過神,笑着点点头:“麻烦姐姐了。” 圣旨到,全府人除了坐月子的昭仁长公主,都去前厅接旨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王者敦睦九族,协和万邦,昭仁长公主亲女云梨,温正恭良,珩璜有则,深得朕心,曾奉皇太后懿旨,特封为安玥郡主,赐之金册,谦以持盈,益笃兴门之枯……” 听着那公鸭嗓子,黎玥,哦不,现在应该叫云梨,耳朵嗡嗡嗡一片,這皇帝是怎么从一個刚出生的婴儿身上看出這么多优良品性的? 而且,他应该沒见過她吧? 雨后的清晨万籁俱寂,阳光透過薄薄的云层温柔洒落,世界无比清亮。 公主府花园,一個六七岁左右的小女孩歪在秋千上唉声叹气。 来到這個世界已经六年了,今世她叫云梨,出自梁国百年世家兰溪云氏,祖父是三朝元老宁国公,祖母出身梁国四大门阀之一的岭嶢王氏,父亲是当朝太傅,母亲是当今圣上的亲妹妹,太后的亲闺女昭仁长公主,而她一出生,就被封为安玥郡主。 可以說她一生下来就意味着享不尽的锦绣荣华,這一辈子注定了顺风顺水。 自从明了自己是個官二代,古代顶级贵女,云梨早早就给自己做了学习规划,早晚练字,上午练琴,下午学棋与女红。 为此,她放下老脸,和自家表姐安染公主一起欺负小白莲,提升宅斗技能; 为了不英年早逝,辜负這盛世荣华,她时不时地跟着隔壁威宁侯府的小竹马卫临学学武,锻炼锻炼身体; 還经常旁听公主娘亲打理封地、处理家事,学习理家,经過几年认认真真的学习,也算是小有成就! 琴棋书画虽說琴弹的磕磕绊绊,棋艺也仅比以前下五子棋好了那么一丢丢,但一手簪花小楷练得也算有模有样,画更是继承了她爹的天赋,年前已被丹青圣手黄凌山老前辈收为关门弟子。 总之,一切都在向着既定目标稳步提升,不出意外,過几年她一定能成为一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会理家,会宅斗,会打架的古代贵女。 然而,就在今儿一早,一個消息震的她七荤八素,她過去所学极大可能统统沦为白费! 哦,她三天打渔两天晒網的武学可能還有点用处。 今儿她像往常一样从她那充满粉嫩少女心的闺房醒来,在丫鬟们的捯饬下,美美的出门去春华院用早膳。 桐华院与春华院中间隔着個小花园,云梨刚要穿過花园时,耳边传来一老婆子按耐不住的惊喜声。 “听說又要测仙缘了!” 仙缘?什么鬼? 听了這么一耳朵,云梨倒沒什么,古人对鬼神之事一向讳莫如深,每次去寺院道观,公主娘亲都千叮咛万嘱咐,生怕她乱說话冲撞了神佛,甚至恨不得拿根针将她的嘴给缝起来。 经历了穿越投胎這么神奇的事,云梨对于鬼神一事還是比较敬畏的,奈何前世的教育影响太深,她经常不顾场合的畅所欲言,发表意见,落下了個口无遮拦的形象。 瞥了眼一旁的假山,想来又是躲懒的婆子们聚众說闲话解闷,云梨不打算理会,脚下不停,继续前行。 “听我家那口子說,圣上已经去旨晓谕各州配合仙人选徒,崔姑姑和程长使也出发去颍州了。”一個沉稳的声音道。 云梨一愣,這声音是,朱嬷嬷?! 朱嬷嬷和崔姑姑都是娘亲身边的老人了,她的丈夫是父亲身边的长随,消息向来灵通可靠,這么說来,這是真的! 雾草,是皇帝舅舅太昏庸,還是真的有仙人?! 云梨震惊,转念一想,她都能穿越,這仙人,大概可能,也是有的吧? 不行,她得搞清楚! 顾不得其他,云梨拎起裙子一路狂奔。 看着一溜烟儿就沒影儿的郡主,小丫鬟绿萼愣了半天才反应過来,跺跺脚,拔腿就追:“郡主!您慢点!” 云梨冲进春华院,拉着正在指挥丫鬟摆膳的昭仁长公主,急吼吼地问:“娘亲,听說仙人要来了?” “多大了,還這么咋咋呼呼的,你的规矩都学到哪裡去了!”昭仁长公主掏出帕子一边给她擦汗一边训斥。 云梨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呼吸,屈膝行了一礼,又急急问道:“真的有仙人嗎?” 昭仁长公主点了点她的额头,无奈道:“也不知這性子像了谁。” 云梨吐了吐舌头,撒娇般靠在昭仁长公主怀裡,再次发问:“娘亲,我听說仙人要来选徒了,是真的嗎?” 昭仁长公主无奈极了:“自是有的,你不是自诩小才女嗎?” 云梨懵逼,這跟才女有啥关系? 昭仁长公主见她一脸茫然,惊讶道:“藏书阁裡不是有书嗎,你沒看?” 藏书阁?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