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新妆 作者:康素爱罗 古言 “這不是夸奖,董小姐,太后自那日游园回来便一直茶饭不思,咳嗽痰多,夜起的次数也多了起来,這两日還有些发热,我与太医院众多同僚连日来多次会诊,开了好几副方子,但太后服药后总不见好,倒是经六王爷提醒,按董小姐那日留下的方子煎了一剂药,太后服下后,昨夜竟是睡得安稳了,所以今日這才急急召董小姐觐见。”冯元凯依旧一脸的诚恳谦逊。 欲言听得‘六王爷’几個字,不禁微微怔了一下。 三月三那日极不愉快的遇见又浮上心头,只是他怎么会在太后這裡提起自己? 此刻已无暇去多想,欲言只小心翼翼的来到太后跟前,先是询问了太后這几日的饮食起居,一旁便有宫女一一代答,接着又替太后把了两轮脉,這才开口道:“欲言才识浅薄,怎敢在前辈面前献丑,我先下去拟一個方子,再請二位前辈過目。” 說罢,便有宫女引领着欲言并冯元凯及另外两位太医,出了福禧斋,来到南边一间静室内坐下——這间屋子正是平时太医们商讨太后病情跟书写方子的所在。 ——這是宫裡的老规矩,御医们开方子,都是要在另外一处房间集体商讨過了再拟出来上呈。 欲言先是从内务府的宗卷裡调出了太后這几日服用的药方,一一认真阅過,然后這才开始动手写着方子。 不一会,欲言便将药方拟好,然后呈与冯元凯。 冯元凯看了眼方子,只微笑不语,便递于另外两位御医。 這赵御医与李御医看完方子,心中便止不住冷笑,终究是黄毛丫头,哪裡会看什么病,董成谨后继无人,這杏林堂到现在還沒垮掉真是奇迹。 “董小姐,容老夫问一句,你這方子上尽是升麻桑菊,牛蒡蝉衣這些发散之药,太后寿高体弱,前几日又受了风寒,我們這几日人参黄芪灵芝日日不敢停,都未曾调理過来,你却用這些個寒凉之物,太后金玉之身非同小可,董小姐還是在商酌一下罢。”說罢,竟将方子递回给了欲言。 欲言双手接回方子,只低着头道:“太后那日实则是脾胃受了寒气,所以才会逆嗝,脾胃受损,导致胸有宿食,不加发散,再加上连日大补,這才出现的发热,寝食不安,只有先将宿食消去,然后再用平胃的药调理好脾胃,最后才好进补。” 冯元凯闻言微微一笑,却点头道:“董小姐既知深浅,我等便也不加阻拦了,這方子你哪去交给魏总管罢。” 他心中已有打算,欲言這方子,九成九是不灵验的,太后病情若加重,她难逃刑责,那时自然就好办了。 欲言這厢回到懿寿宫,到了门口,将药方交于了魏公公,正欲面见太后谢恩离去,却见那位叫秀春的宫女捧着一套衣裳走来,对欲言道:“這是太后赏赐的,来,我带你换上,让太后看看合不合身。”說罢,笑嘻嘻的领着欲言,来到她们宫女们的寝室,将欲言原来穿的杏花裳除下,换上了這件衣裳。 “這件是新作的,我們日常穿的,你那件太旧了,太后看着心疼,便让人找来這件,你看,多好看。”秀春一边替欲言整理着衣服的边角,一边笑着說道。 這是一件崭新的绣着粉色荷花的锦裙,款式是时下京城裡流行的窄袖宫装,腰带并裙角处打着流苏,人一走动,流苏便在腰间步履间轻轻摆动。 “這件旧的我們给你洗好你明日来的时候再带走,噢,怎么头发上一根像样的簪子都沒有,我這有几枝江南织造府新从来的绸纱堆花的簪子,放着也是落灰,来,配這裙子颜色正好。”秀春說罢,又寻出一支粉色的花簪,别在了欲言乌黑浓密的发鬓上。 欲言是多久沒穿成這样子過了?她一時間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竟有几分恍若隔世的感觉。 “快去谢恩吧,董小姐真好看,我看不比郡主差呢,唔,這话可千万别让郡主知道。”秀春說罢,又悄悄笑了起来。 只是当欲言再次出现在太后面前时,太后眼裡的神色,除了赞叹,却多了一丝惋惜。 唉,這丫头若不是出身不好,否则给了灏儿,实在是再好不過了,可惜,可惜啊。 欲言跪谢了太后,自然又有两位宫女来引领她出宫。 “明日午时,会有人带你来阳武门前候着,太后午睡醒了,你便過来,阿弥托福,但愿太后病能起色,要不——”她们這话沒有說完,欲言便也晓得什么意思了。 若好了,自然皆大欢喜,若加重了,她就在劫难逃了。 她低头不敢言语,只静静的沿着皇宫裡的长廊向前走去。這皇宫那么大,但见宫女太监侍卫人来人往,却几乎听不到一点别的声音。 待行及一拐角处时,随行的两位宫女突然停了下来,欲言愣了一下,一抬头,耳边却同时听到那两位宫女的声音:“六王爷万福金安。” 而眼前這個高大的带着几分懒洋洋神色打量着她的锦袍男子不是那日在永安王府裡遇到的宇文哲明又是谁。 欲言刚屈了下身子要行礼,便已经听到宇文哲明漫不经心的声音道:“太后怎么样了。” “太后那日受了寒凉,脾胃不和,宿食不消,又进食了太多太补之药,温热难散,我给太后开了剂寒凉发散之药——” “行了,我懒得听你背医书,唔,你知道太后为何会突然想起你的么。”宇文哲明依旧懒懒的问道。 “知道,”欲言停了一下,接着道:“欲言谢六王爷举荐。” 這一举荐,是凶是吉還說不好呢。 “唔,那你打算怎么個谢法呢,啾啾,啾啾。”宇文哲明边說,边转头逗着廊檐底下挂着的雀笼裡的雀儿。 欲言闻其言语中有挑逗之意,心中便又慌又厌,想起身边還有两位宫女,更是觉得面上发烫,无可奈何,想要脱身又不得其法,只得依旧一副恭恭敬敬的神色道:“欲言唯有尽心尽力医治太后,太后玉体早日安康,便是全了六王爷的一片孝心了。” 她這话对答得冠冕得体,宇文哲明不禁呵的一声笑了出来,只是接着又看似心不在焉的道:“怎么样,今日是第一次进宫吧,這皇宫看着如何?” “很好,很大。”欲言见這宇文哲明无话找话,一点放她走得意思都沒有,心中更是烦躁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