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旧患 作者:未知 “嗯,秦……医生,你過来给姬老看看。”张锦华下巴朝秦棣点了点,一脸的微笑,然后亲自搬了一张椅子放在床边,自己站在一侧,一副随时应对紧急情况的模样。 骑虎难下,不,是根本沒有一点窘境,秦棣丝毫不怯弱,他大大方方走到床边,坐下,聚目,伸手,然后在张锦华目瞪口呆下,轻轻翻开病人眼皮检查眼底,又轻按了病人腹部、腰部、胸部几個位置,最后抓住病的手号起脉来。 一套动作,他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他整個人也似乎进入了一种空灵状态,他的敏觉,臭觉,视觉,似乎一下敏锐起来。他思绪飞速跳动,目光精准,手脚上沒有一丝慌乱,极为准确,似乎病人每一次脉博跳动,每一個呼吸,身体的每一個反应,他都能完全掌握。 也就在秦棣出手的一刹那,京城名医李祥希眼睛顿时一亮,不禁暗赞了一声漂亮。 先不說這年轻人的医术到底如何,单是這举手投足间,尽显大国手风范,比之自己也丝毫不差。更难得的是他年纪,面对如此特殊病人,竟沒有一丝慌乱還井然有序。要是换着一般的年轻医生,面对的又是姬老這种人物,恐怕是早就激动难抑,心旌神摇了。 秦棣一系列诊断也惊住了所有人,他们毕竟是這一领域的专家,都能从秦棣那一系诊断中琢磨出一些东西,哪怕是张锦华,也不能不收起蔑视之心。 而秦棣无论是号脉,還是其它诊断上都十分快速,几乎在病人都還沒来得及反应的情况下,秦棣轻轻的问了一句:“最近十几天是不是上午腹部闷胀,时有恶心呕吐;下午右上腹隐痛,鼻出血?晚上嘛,全身乏力,皮肤瘙痒,失眠?” “你是竹心那丫头請来的医生?”姬老盯了秦棣一眼。 仅仅是一眼,這個适才虚弱、精神萎靡不振的老人顿时有股慑人气势。 這是一种血雨腥风的气势,秦棣心神动摇,恭恭敬敬回答道:“是。” “到底是年轻人啊!”姬老幽幽一声,不知叹秦棣這位医生太年轻,不堪大用,還是指责孙女太不成熟,急病乱投医,請了如此一個学生模样的医生来。 似乎有一道气流在身体裡奔腾,秦棣被撼动的心神瞬间稳定下来,他淡淡看着姬老,微笑道:“可以了,您老先休息一会。” 姬老有些讶异,他分明看到了秦棣在瞬间的失神后,又瞬间的恢复如常,心想這年轻人有些意思,至少不是那般的不堪他眼神一击。 “秦……医生,這样就可以了?你要不要再诊断一会?”李祥希眉头微微一皱,好心提醒,心裡感觉這小子太马虎了,也太不知事故。像姬老這样特殊的病人,换着是他,不诊断個把小时,他都不敢草草收场,這不仅要装模作样摆出一副十二万分小心的姿态,還要顾及病人家属感受。 毕竟医生对病人的诊断得越久,就越证明他是在全力以赴,家属看了,不管這病治不治得好,心裡也会承你這份人情。 這一次,李祥希是真心提醒。 奈何胸有成竹的秦棣沒领這份情,淡淡回应道:“不用,這病,我心裡有数了!对了,几位专家要再复诊一下嗎?” “不用,不用,你来已前我們已经复诊過了!”张锦华赶紧接過话,笑盈盈地道:“如果秦医生沒有什么疑问的话,现在我們到楼下论证一下。” 秦棣点头道:“好!” 李祥希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回到之前的客厅,姬忠信亲自压阵,众人各回各的坐位,不過专家们的脸色上都有点尴尬。 张锦华微微沉吟了一下,矛头直指秦棣,企图想向姬忠信证明,眼前的這家伙根本不是什么神医无双的医生:“秦……医生,病历你看了,也亲自诊断了,是不是有什么结论…………說出来,大家论证一下嘛?” 谋阴! 深坑! 张锦华出绝招了。 专家们都嗅出了张锦华那憨厚微笑下的杀机。 秦棣手指轻轻的敲了敲膝盖。 张锦华微笑道:“是不是那裡還沒琢磨透?要不要再看看病历?” “不用,我們谈谈病人现在的情况吧?”秦棣手指一停。 张锦华激动了:“依秦医生看法,病人现在是什么情况?” “嗯!” 秦棣一下敏锐起来,他终于擦觉到张锦华的异常,他猛地一抬头。果然,他看出了张锦华那张和善的笑脸下,有一丝阴谋的气息,看来這家伙仍然不死心啊!秦棣脑袋裡突然钻出一段医学典故,他终于明白在复诊前张锦华那一句“有什么特别需要了解的,可以问我”,和现在這一句“病人现在是什么情况”。 這是要诱导他犯“断章取义”的低级错误,让他只看病人现在的情况,不理会病人以往的病史,从而把病人過去的病情与现在的病情分开,犯下一個医术上最致命的错误。 不過這些都不是重点,最最最可怕的還是,沒有一個医生在面对病人时,不寻根问底病人以前的病历,病因,有沒有遗专上的疾病,以及用過什么药,忌用什么药,因为這些,都是一個医生最基本的常识。 也沒有一個杏林大国手,在给病人下结论前,不仔细问病人以前病史。 如果秦棣不闻不问,张锦华必会推波助澜,给他一個连基本医生常识都沒有的家伙,他還是一名医生嗎? 而這样的医生,能看病?能治人?能治好人嗎? 果然老奸巨滑,不露一点痕迹啊! 秦棣猜中了张锦华心思,心裡却越发镇定从容,面对這個连一点医德都欠缺的院长,秦棣十分鄙夷的同时,自有不失风度的方法让他脸面尽失。 沒理会张锦华那激动表情下的阴险,秦棣神色凝重的思索片刻,然后抬眼看着李祥希道:“根据病历记载,病人在诊断患病前,根本沒有一点這病的表现………不過這也很正常,因为這病的早期,表现很不典型,往往容易被医生们忽视,更何况這病的根源,還是病人以前的旧患。” 李祥希一直真沒把秦棣放在眼裡,可是秦棣這一句“旧患”,他心裡就骇然了! 要知道姬老爷子以前的病历,可沒记载在這本病历上,在坐的专家们也沒有一個向他提起過,秦棣仅仅亲自诊断過后,就推测出姬老真正的“病因”是旧患而来,可见這年轻人对病情的把握、分析和撑握,就是很多大专家也望尘莫及。 “你怎么知道病人這病由旧患而来?”张锦华犹豫了一下,忍不住瞥了姬竹心一眼,他可不相信秦棣给病人把了把脉,翻了翻眼皮,就诊断出姬老這病是由旧患而来。他估摸着十有八/九是這位姬大小姐事先泄露了天机。 秦棣沒立即理会一脸置疑和怀疑的张锦华,他目光一转,看向姬忠信………然后,秦棣石破天惊地道:“姬书记,你父亲是不是以前患過肝病?或者說,你家族遗专肝病?” 姬忠信敏锐的觉察到秦棣语气中的肯定和不容置凝。 “荒谬,姬家這样高贵的世家,怎么会遗专肝病?” 张锦华立刻冷笑,他翻阅過姬老以前病历,看得十分仔细,而且是逐個逐個病历看了又看,研究了又研究,就是沒发现姬老以前患過肝病:“小伙子,你這是无的放矢,你是在故弄玄机嗎?你到底会不会看病,会不会治病啊?” 秦棣淡然一笑,瞄都沒瞄他一眼,而是胸有成竹地盯着姬忠信,等他回答。 “姬书记,嘴上沒毛不可靠啊。”张锦华好心提醒道。 姬忠信声色不动,他在片刻的审视過秦棣后,脸色微有些讶异瞥了女儿姬竹心一眼。 “我沒跟他說。”姬竹心低声在父亲耳边道。 姬忠信心头惊骇,看着神太自然,品茶,抽烟,一脸云淡风轻的秦棣,饶是他大风大浪半辈子,也不敢再小瞧眼前這個年轻人。他脸色严肃地道:“你說得不错,我姬家有遗专肝病,我父亲遗专肝病。” “啊!” 在场专家齐齐动容。 张锦华的脸色,瞬间僵硬住了,他看了看一脸肯定的姬忠信,又望了望微笑中的秦棣,然后他一脸的不可思异。 “這就好理解了,恐怕当时给姬老治病的医生不是位好医生啊?”秦棣脸上平平静静道,心裡对自己的分析越来越有把握。 “你這话什么意思?”李祥希一听這话,脸色就有点难看了,因为姬老当年的保健医生正是他老师大国手薜仁国,這也是为什么姬家在姬老刚一住进院,就立刻把他請来的原因,而秦棣這句“不是好医生”可谓是冒犯了他最尊敬的老师,他当场置疑道:“年轻人,话可别乱說,也别对死者不敬。” 秦棣笑了笑,道:“我這话可沒针对谁对准谁,就事论事而已?” 李祥希面无表情语气微怒地道:“就事论事?這话从何走起?” “从姬老這病說起。” 秦棣语气清淡,轻轻瞥了李祥希一眼,十分肯定的道:“肝病主要以肝脏病变引起,治疗此病,主要以卧床休息、合理营养、保证热量、补充蛋白质、供给维生素,配合药物治疗为主,可是我从病人身体和病情的反应看到了什么?我看到了病人在治疗過程中,病人一不忌劳累,二不忌烟,三不忌酒,四不忌房劳不节,更可笑的是,医生竟然给病人用四环素、红霉素、雷米封等损肝药物……請问,這样的医生,是位好医生嗎?” 洋洋洒洒,毫无凝滞,一气呵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