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你敢给在眼皮子底下耍花招儿不! 作者:弈澜 苏德盛走进小院儿裡来,先看到的就是玉壁,他扫那微露愕然的丫头一眼,又收回视线,只和陈公公一道走进小亭裡。陈公公当然不能让苏德盛苏大公公喝放了好一会儿的茶,虽說還是温着,但放了就是放了,失了香失了味,陈公公让玉壁再沏一壶来。 本来玉壁是要进屋裡沏好再端出来,沏茶总得坐吧,這二位跟前哪有她的座,她是這么想的。但是苏德盛却看她一眼,指了指茶盘后边的座儿說:“坐着吧,咱们都是侍候陛下的,沒那么多讲究。” 看着苏德盛那眼神,玉壁觉得自己都读出一句话来:“丫头,我看着你呢,你敢给在眼皮子底下耍花招儿不!” 早先玉壁就听說過,苏德盛多年前在御茶房当差,后来得淳庆帝青眼留在御前听用。玉壁坐下后心裡想着,得淳庆帝青眼八成因为深谙茶道,但能一步步走到内廷监令,也肯定不会只是因为深谙茶道。 不過有一点玉壁心裡有底,那就是苏德盛肯定沒喝過她沏的茶,苏德盛位高试毒的活儿不用他来。现在她唯一能做的文章就是咬死了這一点,不求有功,只求无過,這裡边学问就大了。 对面坐着的陈公公和苏德盛都不知道小姑娘耍着心眼,陈公公是断断想不道小姑娘心裡有大主意,苏德盛则想不到,還有人不想露脸的:“看着倒是個晓通茶的,西京的红茶气味柔和,茶温醇,有花香气,用万华山的泉水来沏再合适不過。” “是,舒公公以前也說過這丫头擅沏茶,比起茶水房的倒是要出挑着一些。不過這丫头在茶叶房做得极漂亮,打她来了茶叶房后,茶叶房沒出過半点差池,屋子裡收着的库裡存着的都收管得当。再好的茶,光会沏也不是個事,還得有人细细照料着,是此才留着她在茶叶房打转。”陈公公這是在解释为什么玉壁沒给安排到茶水房去,其实在陈公公看来,再会沏茶也是個才从宫所出来的小丫头,在茶叶房当差当得好好的,沒必要挪动。 “這话說得在理,茶水房裡倒不缺人尖子,就是缺点用心。现在這些個丫头小子,哪像咱们当差那会儿,挖空心思想着怎么侍候陛下,怎么把诸事打点好。他们现在心思多着,哪還会一心一意想着精艺进业。”御茶房除了沏茶管茶,也做茶点管着进出的茶叶茶点礼匣,逢年過节淳庆帝都会赐下去给各路大臣。大臣们接了当然只能說好,哪管得是不是真好,可苏德盛尝過,那真是一年不如一年。 這一番话,让陈公公有些无地自容,毕竟御茶房是他在管着,苏德盛這番话,倒像是在說他管治不力。陈公公擦了把汗,略有些尴尬地說道:“是我管教无方,苏公公恕罪。” 其实苏德盛也就這么一感慨,毕竟他和陈公公都是御茶房的老人,他不会当着小丫头们的面這么不给陈公公脸:“哪儿是你管教无方,是他们自己不思上进,這不思上进的咱们难道還一個個推着上进去,就算有這心也沒這力气不是。” 此时,玉壁的茶沏好了,一一给苏德盛和陈公公递了茶,又手一扬做個請茶的手势。苏德盛和陈公公端起来,只见苏德盛先闻了闻,又细细抿一口,余下的茶汤分作两口缓缓喝下去后,脸上有了笑意。至于陈公公,则意外于西京居然也能出這样的妙品,西京红茶品质高低驳杂,所以沒能成为贡茶,又想起苏德盛說這茶得来和玉壁有关,不由得高看了這“本家小丫头”一眼。 “茶沏得不错,是用了心的,那陛下說茶好,我還当是陛下体恤你们,免得你们挨罚。看来那天倒是教训错了,茶确实沏得好,本想拔個特例把你提到茶水房去,不過陈公公安排你在茶叶房也有道理。”苏德盛說完又看了玉壁一眼,见這丫头低眉垂眼不喜不怒的,倒觉得這是個稳重牢靠的。 其实苏德盛是沒看见,玉壁可是大大松了一口气,這会儿要不是垂着眼皮子,苏德盛必定能看到她满眼欢喜。御茶房裡果然像玉枝姑姑說過的那样,少三分纷争多七分安稳,唯一有些纷争的地方也就是茶水房了,但比起内宫来不知道好了多少重。 本来茶喝着不错,苏德盛也就能放過玉壁去了,可苏德盛回了御前试着喝了点茶水房沏来的红茶,一喝就皱起眉头来。倒不是茶水房沏得多差,是先喝了玉壁的有对比,這一对比更显得茶水房沏来的不是味儿:“分明喝得出是一样的茶一样的水,那丫头是好在哪儿了?” “公公?”接来御茶房茶水进来的小太监有些不明所以,尝過了按规矩就该递去给陛下了,怎么今天苏公公不吱声。 “你端下去喝了罢。”苏德盛倒沒让小太监把茶退回去,能坐到他今儿這位置上,自是個思虑周全的。当然了,也是现在苏德盛觉得玉壁堪用,要不然苏德盛也不会想着周全她,直接把人提到茶水房专司给陛下沏茶就得了,哪管她要面对些什么纷争。 幸亏苏德盛思虑周详,要不然玉壁可就遭殃了,不過见到苏德盛跟前听用的小太监传来的话,她還是觉得自己遭殃了:“公公的意思是让婢子沏茶给陛下?” 小太监点点头,答道:“公公說玉壁姐姐的西京红茶沏得好,以后红茶由玉壁姐姐来沏,陛下也不是饮红茶,余的還使茶水房沏。” “這……”玉壁心說她能拒绝嗎,她倒是想一口回绝,可她不是沒這胆儿嘛。点点头答应下来,回了茶叶房她就垮了脸,桃叶细柳问她怎么了,她倒也留了点心眼,沒把事說出来:“沒什么,就是有些心神不宁,总觉得要出什么是非。” “玉壁姐姐,咱们关起门来在茶叶房一步不出,能惹什么是非。” 细柳也点头說道:“玉壁姐姐,您该不会又遇上晋城侯了吧?” 唯一让茶叶房裡觉得是個事儿的只有大公主了,要真是和晋城侯有了交集,那八成躲不开大公主,那是什么人,那可是连陛下都头疼的。杀,那是肯定不舍得,再怎么也是自己的骨血,淳庆帝连宫女太监都体恤,何况是自家女儿。圈也不合规矩,庶出的公主沒封地,所以也不能赶到封地去。 再說,就算淳庆帝下得了杀手,别看大臣们平时瞧不上大公主,可再怎么也是庶出的长公主,大臣们還得往死了劝。 见小安子小庆子和桃叶细柳都盯着她,生怕她点头,她就乐不可支地笑了:“哪儿有那么多事,你们几個又不是不知道,陛下派晋城侯去云州给老侯爷送信儿去了,我又上哪儿遇晋城侯去。再說,老远看见了我就会躲着,怎么可能一头撞過去,你们几個也想得太多了。” “诶,我們都给忘了,只要不是這桩就好,那玉壁姐姐還有什么可愁的呀。” “沒什么,只是觉得接下来的子只怕要不好過。”玉壁說的是自己给淳庆帝沏茶的事,世上沒有不透风的墙,她接了這事就肯定要惹茶水房的闲话。好在茶水房人口也简单,左右不過被冷言冷语一番,也不会出什么要命的事,要真把事儿惹大了,陈公公和舒公公可不是吃素的。 第二天午后,苏德盛又让那個小太监来了,玉璧也不问人名字,沏了茶就把人送出去,多一刻都不让人在茶叶房待。她也沒避着桃叶细柳他们几個,只是却不說沏茶去哪儿,其实這四個人眼力见一点不缺,明白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既然玉壁不打算說,他们也只当什么都沒看见。 小太监把红茶递给苏德盛,苏德盛呈上去给淳庆帝,淳庆帝倒沒顾上,手头正有一本奏章在批朱,淳庆帝批完奏章才端起茶盏来喝茶,喝完淳庆帝微微点头,又多喝了一盏才继续批奏章。 “苏德盛,云州可有消息来,子云前几就该到云州了,按說消息也该回来了。”淳庆帝问道。 “回陛下,云州消息已到了,本想待陛下批完奏章再禀。云州卫所送来消息說,萧老侯爷不在云州,晋城侯前去也只是扑了個空。陛下,云州卫所還說了一桩事,萧老夫人令晋城侯交出侯府继承,這却是一桩怪事。”苏德盛心想的是,谁要有萧庆之這么個儿子,那都得乐得嘴咧到耳根子后头去,萧老夫人眼睛是被糊住了么。 這事淳庆帝却知道,笑道:“不過是一堂家事,管這些做什么,子云若是真来与朕說要将爵位让给他弟弟来承袭,朕答应了便是。子云乃纵横之才,一個爵位朕倒不吝啬,只是言官们少不得要上疏。” “陛下圣恩,晋城侯若是知道,必定欢喜至极。” “报,大公主求见陛下。” 一听是那让人头疼的女儿来了,淳庆帝就想挥手赶人:“也罢,让她进来。” 正好是顾白芷来了,淳庆帝說過回京就要给萧庆之做主,女儿這裡当然得先摆出话来,要不又让顾白芷搅了,沒脸的是他這为君王者。 可顾白芷是那听话的主儿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