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一章情殇 作者:不语安然 众人闻言都震惊地看着方永庆。 方永庆本来心虚,又被众人如此审视,越发着慌,强笑着对若谖道:“我說侄女……” 若谖将柳眉一竖:“叫公主!” 方永庆被這一声娇喝惊得浑身一抖,脸上神色更是不自然:“公主,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要乱說哦。” 若谖藐视着他道:“我可沒有乱說话,第一波杀我的杀手亲口說他们是叛匪银狼,奉方副将之命来劫杀我的,不信你问他们。”說着用手指着那些精骑兵。 方永庆嗤笑:“那些都是你大哥的人,你說什么他们当然跟着說是咯。” 若谖笑道:“原来如此。”她用脚踢了踢一個奄奄的刺客,“這些人的话叔叔应该信咯。” 她抬头冲着王昭君狡黠地眨了眨眼:“把這些人交给昭君姐姐去审,肯定能审出幕后真凶的。” 王昭君横了她一眼,嗔道:“尽给我找事。” 随后命随从:“来呀,把這些人给我押回去。” 方永庆脸色煞白,:“這点小事就不麻烦宁胡阏氏,我們自己审就好。” “小事?”若谖斜睨着他,“刺杀本公主是小事,那什么事在叔叔眼裡才是大事? 再說有人指认叔叔就是真凶,叔叔不该避嫌嗎,竟然還想亲自审问,有些說不過去吧。” 方永庆脸色一滞,自己刚才太性急了,话裡太多漏洞,被若谖那個小贱人逮住了。 他假笑了几声遮掩道:“公主有所不知,宁胡阏氏已有身孕,我怕她辛苦了,既然公主执意要請宁胡阏氏审问,我自然是举双手赞成的。” 若谖欣喜地问王昭君:“姐姐真的有了身孕?” 王昭君含羞点头。 若谖道:“那還真不能麻烦姐姐。” 王昭君道:“沒事,只是审问,我又不出力,還是做得了的。” 若谖福身下去,道了多谢。 王昭君带着那群俘虏离开。 方永华见她走远,方才冷冷地直视着方永庆:“方副将,谁允许你私调军队的?” 方永庆一时怔住,自探子接二连三来报,劫杀若谖失败,他便坐卧不安,還是凝烟出点子,要他立刻领兵去拦住若谖。 那时探子报忘忧公主已经到了离镇不远的地方,要想暗杀她已沒了机会,只能见机行事,不暴露自己是真凶就行,所以他准备强行杀掉自己派出去又被若谖活捉的刺客,让若谖来個死无对证,不能奈他何。 谁知半路杀出個王昭君,把那些刺客带走审问,他心裡已是着慌,此刻又被方永华责问,更是乱了方寸。 私调军队,重则可以斩头。 他努力定了定神,陪笑道:“我听說公主私自外出游玩,怕有個闪失,所以才带兵来寻。” 明知方永庆這句是鬼话,可编的合情合理,方永华一时也不能把他怎样,于是肃着脸道:“公主安危虽是大事,可比起边疆稳定不足一提,方副将以后别再做這样的蠢事。” 方永庆唯唯喏喏地应了。 方永华把视线落在墨城身上,恭敬地问:“這位少侠是——” 墨城孤傲如悬崖边的腊梅,叫人无法亲近,他看都不看方永华一眼,只面无表情地若谖道:“你已安全,我该走了。”說罢,策马扬鞭而去。 若谖怕父亲在众兵士面前面子挂不住,笑着解围道:“他们墨门都這样,不懂人情世故,只会杀人。” 方永华闻言,不禁向墨城消失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 回到方府时,已近子时,家裡不论主仆都沒有睡,见若谖回来,许夫人和燕倚梦同时迎了上来。 许夫人一把握住若谖的双手,就要做哭泣状,若谖却冷冷地把手从她手裡抽出,走到燕倚梦跟前,柔声道:“姨娘是有身孕的人,哪能這样熬夜,快去睡吧。” 许夫人走過来,道:“我也這么劝你姨娘,可她就是不听。” 燕倚梦细细地盯着若谖看了片刻,安下心来,笑着道:“我這就去睡,公主也赶紧去睡。” 若谖扶着大腹便便的燕倚梦道:“我送姨娘回房。” 许夫人一直保持着温和的笑容目送着她二人离开,可下一瞬,她的脸色便阴沉得可怕。 若谖把燕倚梦送到房后,便径直去了父亲的书房,告诉他自己追上靖墨都做了些什么。 方永华默默地听完,点头道:“你的主意的确比我的要好,不会受制于人。” 若谖道:“叔叔派去的杀手全是军营裡的人,昭君姐只要略审一审,他们就会供出叔叔的,叔叔暗杀我的罪名肯定跑不掉,那么我叫哥哥写的叔叔在边疆搞事的新奏折皇上肯定会信個七八分,反而不太会相信叔叔奏折裡价說。” 方永华道:“這是因为裡面有宁胡阏氏在鼎力相助,不然我們一家還是很难逃過這一劫难的,有空你去谢谢你昭君姐姐。” 若谖道:“女儿记住了。” 她随即微蹙了眉:“叔叔家来西域不到半個月,怎么就有一批死士肯为他卖命,這可有些令人费解,我明儿得要昭君姐姐好好审审缘由。” 父女二人又商议了几句眼前的局势,方永华见若谖困乏不堪,便要她去睡。 洗浴之后,若谖躺在床上回忆着刚才发生的种种,看有无遗漏。 蓦然,第一批杀手面上戴的银狼面具突兀地从脑海裡跳出。 当时她见到那些人的面具就吃了一惊,他们怎么戴着和辰哥哥一样的面具? 莫非辰哥哥就是沙漠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叛匪银狼?所以他才不愿意告诉自己他会在西域,可他怎么就变成了银狼? 若谖在這裡百思不得其解,方永庆和凝烟却如热锅上的蚂蚁惶惶不安。 方永庆抱怨道:“要不是你出的搜主意去暗杀若谖,我們就下至于弄巧成拙了。” 凝烟把眼皮子一翻道:“我還不是为父亲好,想斩草除根!毕竟那小贱人是公主身份,又深得皇上欢心,就算我們捉住方永华的把柄,可她如果凭着一张巧嘴在皇上面前哭诉,一切都可以逆转的,我們不是白费力气了? 我本来想杀了若谖,再嫁祸给银狼,然后要父亲参上一本,方永华并未平息叛乱,而是为了邀功,谎报军情才导致公主被银狼奸杀,狠狠打方永华的脸,谁知人算不如天算,若谖死贱人不仅毫发无损,還使我們自己陷于危险的境地。” 方永庆心急如焚地拍着桌子:“现在說這些有個屁用,当务之急该如何脱困!” 凝烟道:“不如,我們找個人顶罪!” 方永庆道:“這是杀头大祸,谁肯顶罪?” 凝烟从牙缝中冷冰冰挤出两個字来:“家祥!” 方永庆猛地抬眸,震惊地看着她。 第二天是达慕节,一吃過晚饭凝烟就盛妆打扮妥当,准备参加达慕节的篝火晚会钓個凯子什么的。 ——她這两年做皮肉生意老的太快,任谁看都不像個少女,已是妇人的模样,若是白天去达慕节上钓凯子,即使脸上搽再厚的胭脂水粉在刺眼的阳光下 若谖本待不去,可见她這样,怕她有什么阴谋,自己還是跟去的好。 达慕节上人山人海,特别是少男少女,一個個打扮得花枝招展,完全把這個节日当成了相亲节。 若谖蒙了面纱,在几個侍卫的保护下和琥珀在人群裡慢慢穿梭,暗暗监视着凝烟,见凝烟一直找那些胡人贵族搭讪,便明白了她的用意,心中甚是不齿,对一個侍卫道:“你去跟着方凝烟,看她都见了什么人,干了什么事。”說罢与琥珀准备回家。 她素来就不是個喜歡热闹的人,况且這裡成双成队的男女甜蜜的笑容更是刺痛了她的双眸。 琥珀忽然把手往前一指:“公主,那裡有西瓜卖,听說西域的西瓜格外好吃,奴婢去买一個来!” 若谖含笑点头,难为她這個吃货为了陪着自己,半天沒去买点吃的。 若谖坐在一块树荫下等了良久却不见琥珀的踪迹,有些奇怪,起身往她刚才去的地方走去,见一個西瓜摊正准备收摊,于是问那摊主道:“刚才有沒有一個汉朝女子来過?” 那個摊贩是個满脸风霜、皮糙肉厚的大婶,竟然能听得懂汉语,抬手往侧指了指,用生硬的汉语道:“往那裡去了。” 若谖怕琥珀有個好歹,忙顺着大婶指点的方向追了過去,走出热闹的人群,再往前走,山丘、土堆、荆棘后面全是一对一对的小鸳鸯,就是不见琥珀的身影,若谖心裡发焦。 又走了一会子,若谖看见前方灌木林中有個火红的身影一闪而過。 她停下脚步,对跟随她的侍卫道:“你们就在這裡等着我。” 几個侍卫忙道:“公主——” 若谖挥手:“不许违抗本公主的命令,就這么决定了,我不会有事的。”說罢便走。 几個侍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還是轻手轻脚地跟在若谖身后。 若谖低头看着那几個侍卫延伸到她脚跟前的影子,停住脚步,转身特别无赖地看着他们几個:“你们再跟着我,我回去跟我父亲說你们欺负我,让他打你们板子。” 那几個侍卫听了,只得住脚,提心吊胆地看着若谖猫腰钻进前面的灌木丛裡,他们稍稍踌躇了片刻,悄悄地靠了過去。 若谖轻轻分开灌木潜行,当看到琥珀和子辰时她猛然停下。 琥珀背对着她,若谖看不到她的表情,子辰虽然面对着她,但似乎沒有察觉有人在窥探他们,只是柔柔地与琥珀对视。 依依站在他们身边紧张地注视着他俩。 不远处的篝火把一切照得忽明忽暗,变幻莫测。 琥珀带着几丝讨好道:“奴婢一直想找辰公子,可不知辰公子住在哪裡,今儿有幸碰到,正好有几句话要同辰公子讲。” 子辰温和地笑着道:“我现在已不住在方府了,你不必叫我公子,也不用自称奴婢。” 琥珀忽然就来了气,质问道:“所以呢,你這一走,也把与公主多年的情份都丢下,对不对!” 子辰面色僵僵的看着她,不知该如何回答。 琥珀替若谖伤心,落下泪来:“公主从九岁开始就喜歡你,从未动摇,从未改变,你就這么忍心辜负她嗎!” 依依冷冷道:“感情的事要你情我愿,总不能你家公主喜歡别人,就非得要别人喜歡她吧。” 琥珀沒有理会她的讥讽,只盯着子辰问:“你不喜歡公主,不愿意和她在一起嗎。” 子辰目光越過琥珀看了一眼站在灯火阑珊处的若谖,暗想他与她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不可能在一起,又何必让她心存幻想,长痛不如短痛,于是收回视线,残忍道:“你家公主如果不介意做小,我就勉为其难地接纳她。” 啪地一声脆响,琥珀甩了子辰一個响亮的耳光,一字一顿痛恨道:“你可以不喜歡公主,但是,你不能這样伤她!” 子辰默默地承受那一掌,他连躲的意思都沒有,他甚至宁愿刚才琥珀给他的不是一耳光,而是一刀。 依依气愤不已,就要回扇琥珀,被子辰握住了手腕。 她只得恨恨地放下高扬的手,对琥珀道:“你這话說的太沒道理了,你自己回去问问你家公主,子辰拒绝過她沒有,是她自己不死心,非要缠着子辰,子辰就是纳她为妾都是迫不得已,這怎么叫伤害,即便是伤害,也是你家公主自找的!” “好了!够了!”子辰低声怒吼,转身阔步离去。 依依恨恨地瞪了一眼琥珀,忙追了上去。 琥珀痛哭着转身,一眼看见若谖站在身后,她背后的火光把她勾勒的很不真实。 琥珀怔了一怔,擦了眼泪快步走到若谖跟前,低头用浓重的鼻音道:“公主,咱们家去。” 若谖微微点头。 两人上了马车,琥珀不停地偷看若谖,她始终表现得很平静。 琥珀心裡不安,握住她的手带着哭腔道:“公主,如果难過你就哭出来吧,這样会好受一些。” 若谖淡淡地笑了笑:“爱一個人就像农民种庄稼,也许倾尽全力,一场天灾下来颗粒无收,难道怪自己不该辛苦负出嗎?” 她扭头望着窗外,静静道:“我从不后悔喜歡過他,不是所有的花都会结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