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节 作者:明寐 我走进了帐篷,在最靠裡的地方坐了下来。帐篷裡的人立即安静了下来,這是我身体恢复后进行的第一次黑暗市政厅例会。 在我身边坐着的就只有我的三個妻子和菲谢特,看到兄弟们都坐在我对面各自的位置上,心中升起一阵沒来由的生疏感。 “好吧,我們开始。”我用手敲敲桌子,右手的小手指上戴着一只戒指,温丝丽送我的冰泪石已经被她镶到戒指上。 “凯南回报!”這個态度认真的吸血族人站起来說,“按总督你的要求,一裡长的城墙石栏已经建好。” “好,”我满意的点点头,“我会去看。” “海尔特回报!”坐在前排的海尔特站起来說,“征兵命令我們军务司收到了,计划已经在制定之中,总督你最快可以在明天一早看到。” “做得详细点。”对于他们第一次征兵计划,我并不十分看好,因为這是件对他们来說很陌生的事。但毕竟他们在认真做,這就让我很高兴了。计划有纰漏我有办法弥补,如果是人有纰漏我可就一愁莫展。 军务司也是根据我的建议在市政厅中增加的一個管理建制,主管黑暗的一切军队事务。表面上由海尔特和莫亚负责,而马丁路德隐藏在幕后。我不想把黑暗军队建设搞得很惹人注意,所以沒有建立独立的军部。 “莫亚回报!”莫亚站了起来,语气中有些一往无前的气势,這多少让我有些惊讶。 “關於总督的对抗训练,”莫亚的眼睛看着我前面的桌子,“我們军务司有些不同意见。” 我楞了一下,“說下去。” “是這样,”莫亚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我們的士兵的确在上次战斗中表现出很多問題,军务司当然也在想办法弥补。但是真的如总督所說需要真刀真枪的以士兵的生命为代价来进行训练嗎?” “在战斗中,新兵和老兵的伤亡是不一样的!基本上是伤亡一個老兵的同时就有五個新兵伤亡,”我敢肯定,這不是莫亚的想法,至少不是莫亚一個人的想法,“這是因为新兵沒有接受到足够的训练,不知道在混乱的战斗中如何保护自己的原因!而我們的对抗训练可以让新兵真切的感受实战气氛,在最短的時間裡成为有经验的战士!付出一些代价是值得的!” “总督!在战场上士兵的牺牲,无论是士兵本身和军务司都无话可說……”莫亚的牛脾气上来了,竟然不知退让,“但是训练中死在自己人手上,這无论如何有些說不過去。” “以极小的训练伤亡换来下次战争中的胜利,這样的代价是可以接受的!”我站了起来,“你认为這样的训练很残酷嗎?” “不是残酷……总督,”莫亚顿了一下,“可以說是残忍。” 我几乎有些不认眼前的這個朋友了……他那固执的语言,倔强的神情,那裡還有一点往日莫亚的影子。那一瞬间,我明白……這不是個人之间的争执,而是俩种思维方式的冲突。 满屋子的人都无声的看着我們的争论,莫亚身边的海尔特底着头,一副不关我事的样子,可我知道,莫亚這些话大多是他教的。 “我想,大家可以好好谈谈,沒必要這么严肃嘛。”在這個时候,身后的菲谢特发言了,“大家都有各自的道理,而目的也是一致的。” 在公在私,我都不可能在公开场合下不听菲谢特的劝告。 “在对抗训练之前,士兵们有充足的時間进行一般训练。”我稳定住自己的情绪,“我相信,如果士兵们在這段時間裡认真的训练過,在对抗训练中就不会有惨剧发生。” “可是……” “对抗训练的目的不仅是让士兵感受实战气氛,也是在检验士兵平时的训练效果,”我抬手制止了還想說什么的莫亚,继续解释,“我們可以把整個对抗训练拆开来分成单個的战术科目,让士兵逐渐熟悉。” “我們平时的训练,就象是一個士兵拿着长枪沒有目标的乱刺。他不知道他的目标是什么,在那裡。更不知道目标的长处和弱点。我們可以想象在這样的训练下的士兵上了战场的遭遇,他会发现敌人是那么的陌生,自己对敌人可以說是一无所知!怎么办?他该怎样在满天的乱箭下面对敌人?手裡的盾牌是顶在脑袋上還是挡在胸前?敌人的骑兵冲来了,他怎么在敌人的铁蹄下活下来?他如果被敌人冲散了,和战友失散的他又该怎样独自在战场上活下来?”我的语气很平缓,但是我知道我的话会带给所有人以强烈的震撼,“我也不想让我的士兵接受這样的训练。我把他们的生命看得和自己的生命一样珍贵!正是希望他们在战争中有机会活下来,我才会提出這個计划。” “我們……”莫亚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任何人在和一個面无表情的我說话时都有很大的压力。 “我知道,你站在一個负责军官的位置上对這件事還有些难以接受。”我对他笑了笑,“从另一個方面来說,這是你忠于职守的表现。我很高兴,作为军官你已经迈出了成功的第一步。敢与向上司表达自己的不同意见是一种明智和勇敢的行为。此外,我們可以把对抗训练的前期准备做得充足一些,尽量减少意外的发生。” 這句话,看起来是在夸奖莫亚,但更多的意思却是在委婉批评海尔特。 “是這样……”被我夸奖的莫亚不好意思的笑笑,“我們還以为你变了……” “不可以怀疑你的老大哦!”我說,“不然你会被修理……” 在大家的笑声中,会场的气氛变得轻松起来,其他的议题顺利的通過。同时确定了三位总督夫人的职责,菲琳主管财务,我不在的时候她就成了我的代言人。凯丽主管一般勤务,至于文化這一类,那自然是温丝丽操心的事。三位的称呼上都叫市政监督,如有必要,可以干涉一般事务,军务除外。 应该說這次例会最大的好处也不是在此,最让人高兴是這次例会后在不仅市政厅,而是在黑暗所有管理体系中形成了一种良好的风气。让我,让所有官员有這样的机会,有這样的渠道倾听下属的不同意见。各种即将颁布的政策法令在這样的环境下不断的修改,完善,把实施的阻力减到最小。对我個人来說,每次例会却成了我最头痛的日子,我不得不在例会上解答逐渐成长中的下级官员的各种提问。 因为他们都会理直气壮的对我嚷嚷,“总督阁下,我亲爱的朋友,如果你不能說服我。那你怎么可以无理的要求我去說服我的下属?” 从第二天开始,所有在黑暗城建城初期服過役的士兵就开始吃上了大餐,而且,是天天吃。 离天亮還有俩個小时的时候,他们就被“如狼似虎”的军官们用马鞭从床上叫醒。在军官们的喝骂声中穿好装备排列整齐。在满天的星光下,在還有些冰冷的晨风中,用围着黑暗城外的训练场跑上一整圈的方式来迎接朝阳,跑最后的团队早餐减半。军官把這叫着“早餐前的开胃菜”。 吃過真正的早餐,士兵们正式开始一天的训练。 长枪兵列队练习刺杀组合一千次,突击一百次,掩护一百次……弓箭兵们练习拉弓组合五百次,快速跑位一百次,拆装弓弦五十次……骑兵们现在沒马骑,在步兵诧异的目光中,他们一個個全部坐在泥马上一遍遍练习着拼杀动作……别看他们现在這個样子,“骑泥马出身”這句话日后可是常常被他们自豪的挂在嘴边。不過现在,他们常常抱怨自己的衣服从来不曾干净過。被抓到偷懒的倒霉蛋除了午饭减半,還会有十皮鞭的特别奖励。 午饭后,士兵们有一個小时的時間听军官们讲解战术,并同时恢复体力。长官们所经历過的大大小小的场面就這样日复一日的刻在士兵的头脑裡。他们也抱怨這样的安排让他们连祈祷的時間都占用了,但在不久以后,他们就知道抱怨沒用,還不如提些問題为难一下长官。 因为总督大人說過,“谁因为回答不出下属的問題而打人,我会亲自给他好看。”就算有什么把柄落在军官手裡也不怕,因为总督大人還說過,“军官可以打人,但必须打得有道理。此外打的时候還得小心,我們需要给他留一口气下次再打。” 所以,士兵们有理由认为,提问這种为难长官的方式是安全的。 刚刚开始,這样的問題会经常出现,“长官!你刚刚說的是沒错,但是敌人从后面冲来我們该怎么办?” 這时,长官会微微一笑,手中的马鞭“啪”的一下虚打在空中,然后温和的說,“說实话,你說的這种情况我也沒遇到過。不過我想,我們可以试一下。你们這個小队嘛……就做那個中伏的部队好了……” 一场混战开始……输的人晚饭减半。 一個士兵们看着手裡看着手裡减半的饭,突然想到骑兵小队的一個家伙借自己钱還沒還,這可是個很好的报复方法,而且时机也不错,因为骑兵现在沒马。 所以,有一段時間流行這类有针对性的提问,“长官,如果双方是突然遭遇,并且对方有骑兵。我們该怎么办呢?” “你们真的很好学!好的,我們和骑兵小队来一次友谊赛好了……” 一队身穿重甲的“骑兵”和一队轻装步兵相遇了。以为“骑兵”们沒马,所以“骑兵”们一脸悲愤,步兵们则在窃笑。沒有马的“骑兵”就象是拿在手中的小面包,一口就一個。已经有步兵在心裡预测结果了。 结果一:步兵胜,“骑兵”晚饭减半。 结果二:步兵大胜,“骑兵”们晚饭全减,(部下太丢脸的话会让长官失去理智)步兵晚饭加菜。(长官们总会在部下给自己长脸时搞到好东西) 但是,想象和现实总会存在一定差距。 因为不小心被路過的高级长官看到,所以高级长官又不小心的說,“骑兵怎么可以沒有马,你们這個小队就客串一下,给骑兵当马骑好了……” 于是,最后结果是:"骑"着轻装步兵的骑兵小队输给了别一個步兵小队。骑兵晚饭减半,轻装步兵晚饭全减不說,每人還有三马鞭的特别奖励……(长官失去理智所致) 晚饭后,军官们会到军务司去上一到俩個小时。這是士兵们一天中最开心的时刻,可以全队趴在训练场的围栏上对着太阳月亮星星大声嚎叫……可以在训练场中的小河裡洗澡……還可以和邻队的弓箭手干架……不過,這一切都得在军官们回来前结束。以为军官们从军务司回来的时候心情怎样谁都不好說,曾经有一個小队的士兵以为干架赢了而被奖励一人一根肉肠,是那种飘着腊香的,裡面加了香料和黑胡椒的,味道好得可以让人发狂的真正的肉肠……但是,曾经也有整個小队因为到河裡集体洗澡,却沒在长官回来前穿好衣服而被奖励了光着屁股跑三圈训练场的殊荣…… “总督阁下!”一位身材高大的士兵向我跑来,在我身边“啪”的一声就是一個军礼,“我們一百人奉命向你报到!” “他们中有军官嗎?”我很有兴致的看着這一百個士兵,问着身边的人。 “因为你只要上次战斗最出色的人,”杰克回答,“所以沒有军官!” “为什么?”我說,“我們的军官不出色嗎?” “這個……” “你是不知道還是不想說啊?”我当然知道這是怎么回事。 “我知道!”杰克說,“因为军官们都把這次机会让给了自己下属的士兵!” “是啊!”我边走边說,“你的观察力和判断力都不错,我們有群好军官。” 一百人排着整齐的队列,一個個抬头挺胸,看過去,有人类士兵,有半兽人士兵,精灵法师,還有矮人士兵,沙人…… “大家坐下来,”我笑着对他们說,事实上,他们站着也不怎么好看,“围着我坐一個圈,随便一些,现在是休息時間。” 沙人和矮人最老实,马上就围過来坐下。半兽人慢了一点,坐到了第二圈,遇事要多想一下的人类坐在了半兽人外面……精灵不坐,飘了起来。 “你在上次战斗中干了什么?”我问一個靠前的沙人,“你的长官才把你送到我這裡来。” 沙人那粗糙的脸红了一下,不好意思的說,“我……我挖洞的时候挖得太快,出来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回事到了敌人后面,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就砍倒了几個衣领上有花的……” “不知道怎么回事就這样?”我笑着說,“看来你以后要经常保持這個状态……” 在大家善意的笑声中,我拍拍他的肩,又问了其他几個士兵,结果還是令人满意。 “我先聲明,”我站回士兵中间,“你们来我這裡,可能会失去当上军官的机会!生活和训练也远比那些在训练场的家伙们辛苦!時間久了,你们說不定還会从我身上感染不少坏习惯。這样的话,你们也愿意嗎?” “愿意!”一百個人一起回答我。 “当然,做为补偿。”我說,“你们会得到专门为你们量身打造的护甲和武器!你们会得到武技和魔法大师的指导!如果你们努力,你们完全可以在黑暗歷史上留下属于自己的那一页!” “啊” “嗷” “呜” 各族的士兵用自己特有的欢呼声代替回答。 “对于你们的训练,”我继续說下去,“我沒有强制的约束,你们可以選擇适合自己的训练方式和训练方向,我只会给你们提出建议。每三天,你们的长官……菲谢特!他会筛选一次,被他认为不合格的会被退回,由新人补充。我們只要最优秀的战士!” 一支部队中還有淘汰的规定,无形中激起了士兵们的热情和不服输的精神,大家的眼神中开始闪起光来。 “现在,你们有一夜的時間,”刚刚当上长官的菲谢特大声說,“如果我是你们,我就会好好想想自己的专长,想想自己需要的护甲和武器!明天一早我就带你们到矮人大师那裡去。” “是的长官!”看起来,他们对自己的新长官印象不错。 “现在!”菲谢特看了我一眼,然后转過头去說,“都滚吧!” 讲粗话,說明菲谢特的心情相当好。 在士兵们散去之后,菲谢特過来拉住我的胳膊,“我們到大师那去。” “干嘛?” “你要大师为我們准备出行要用的东西,”一连几件高兴事,菲谢特兴致很高,“已经都准备好了。” “這样啊!”我打趣的說,“如果我是你,我就会好好想想這一百人的部队该叫什么名字。” “对哦!我怎么忽略了這個問題了呢?” “你老了……” “胡說!本殿下明明英明神武……” “何止啊!殿下你简直是风华绝代!” “這還差不多……” “其结果是导致艳名四播……” 稀裡哗啦的穿好大师为我准备的行头,却发现是個见习魔法师的打扮,而且全身上下全是黑色,黑色的斗篷,黑色的魔法袍,连鞋子腰带也是! 一抬头,菲谢特却是一脸苦笑的看着我,他的肤色本来就很白,再配上一身白色,這下真的是风华绝代了。 “喂,你叫什么名字啊?洁白的白云?”我问他。 “沒你那么无聊!”他回答我,“一身黑的乌鸦!” “吵什么吵!”大师进来了,把手中的东西丢到桌子上,“不满意就不要穿!” “满意是满意,”菲谢特說,“但是也沒有必要做成见习魔法师的装束吧?” “你懂什么?”大师看了菲谢特一眼,“你以为這颜色,這等级,是我随便定下来的嗎?” “這還要什么学问嗎?” “臭小子,当然要学问!” 看看我們不相信的眼神,大师觉得有必要给我們解释清楚。 “为什么要你们穿见习魔法师的衣服?第一個原因是因为只有见习魔法师才有理由在大陆上东游西逛。”大师說,“由于這种魔法只学了半调子的家伙,魔法不灵光是非常正常的。” “就這個原因?那科恩穿這個就好了嘛!”菲谢特一脸坏笑。 “第二,這种人通常非常年轻。日后可能成长到那個阶段谁都不敢肯定,所以沒人愿意得罪见习魔法师。”大师摸摸他的胡子继续,“记仇,是年轻人的一大恶习。而且象你们俩這样的人,不去招惹人就不错了!” “有道理!有道理!”我点点头。 “那黑色和白色……有什么特别的?”菲谢特问。 “见习魔法师穿黑色,說明他本人已经多少受到了一点黑暗魔法的影响。而一身白色的你,却象是一個在旁尽力感化他,帮助他战胜黑暗诱惑的光明魔法师!”大师越說越兴奋,“你们這对宝贝,走到那裡都可以骗吃骗喝!” “谁說我們要骗?”我說。 “不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缺钱?”大师說,“就是不骗也沒什么好事。” “小声点!”我向外看看,“你想让人人都知道嗎?” “哦!”大师不再谈這個,转而把几件东西递给我們,“你看,這是我为你们准备的几件好东西。” “手……套?”我仔细看看,“還……還有法仗?” “是!”大师說,“你戴起来试试看!” 虽然迷惑,但我仍然相信大师的专业。 黑色的手套一戴起来就感到不一样了,我敢說,戴着這样的手套,只要我愿意,以我的力量一拳打死人是沒問題的。 “喝!”我一拳打到墙上,在上面留下一個深深的拳印,而我的手却沒事。 “怎么样?”大师自毫的說,“不错吧?用手指摸摸东西。” 我照大师的话,用手指摸了摸墙上的拳印。传来的触摸感觉却是那么真切,跟沒戴手套一样! “手指用力插下去!” “无法形容……无法相信……”我的手指无声的插进了墙面,我看看菲谢特,他也呆呆的看着自己插进桌子的手,眼珠就快掉下来。 大师在一边笑着摸胡子。很明显,我們的震撼表现极大的满足了大师的虚荣心。 “不管你们去干什么,我都预祝你们成功!” 在大师的祝福中,我和菲谢特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到了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