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啼哭王爷
几個鹰师逃兵按在大营前,然后一個個的被砍下了头颅,而营门之上,還有很多逃兵的头颅,他们或许相识,可能還是朋友熟人,或许压根就不认识。部族之间可能隔着几百裡。
但现在,命运却让他们如此的接近。
豹师的精锐们還在有說有笑的看着眼前有畏惧,有沮丧的鹰师兵卒。
豹师都是王族直领下的部族出身,而鹰师普遍都是其他部族的牧民,本来就有着各种矛盾。
所以這些王族直属的豹师,砍起鹰师的逃卒来一点心裡压力也沒有。
至于平日裡,豹师欺辱鹰师更是寻常事。
而作为主将的失烈门金河疏虎等人,更是会偏向自己的直属部族,這也是无可厚非。
毕竟在北境草原,手下部族的一切都是领主的私产。
“這几天逃兵的情况好些了,我看明日,可以重新组织攻城了。”
金河一边用刀剔着烤羊腿,一边看了看失烈门、疏虎還有其他三個鹰师首领。
阿史那延庆道:“金河王爷,我手下的儿郎们现在很难去攻那座白亭城。前几天的损失太大了,而且我們的食物现在也不够。”
他是三個鹰师首领之一,阿史那在草原上也算是大姓,而阿史那延庆本身其实只是一個世袭蒙安,不過他跟王族的关系一向走的很近,不然也不可能作为临时征召鹰师的统领。
阿史那延庆叫苦,其他两個首领也纷纷說出了自己的难处。
“是啊王爷,现在吃的不够,他们每天都在逃跑,虽然豹师维护军纪,但他们现在很畏惧,在组织攻城我怕他们会哗变啊。”
金河听了這种推脱之后很是生气,“我們六万大军难道要被一個小小的白亭城绊倒嗎?你们的勇气呢?”
“王爷,不是我們沒有勇气,实在是...”
“若是如此,明天开始就让豹师在后面督战,若是有人敢不听令,直接杀了。”
金河也是祭出了杀招,直接用豹师驱赶鹰师攻城。
失烈门一听刚想反对,但想了想,又把话咽下去了。
毕竟现在他们需要一场胜利,最好把眼前的白亭城拿下,士气如此低迷,只能用人命堆了。
“你们回去告诉各個蒙安,明天先攻破城门的蒙安,我可以直接把他抬入直领,以后就是豹师。”
這倒是算一個很大的激励。
王族直属的蒙安,从鹰师划到豹师中去,除了能够得到肥沃的牧场,以及精良的装备,待遇跟普通的蒙安完全不在一個层面。
就比如现在鹰师就要在豹师的驱赶下,去攀爬白亭城的城墙。
“明天又要让我們攻城了?该死的为什么不让豹师去?我們吃都吃不饱還怎么打仗?”
“上次攻城被晋国人打的打败,我的两個哥哥都死了...”
“明天我們不是被晋国人杀死,就要被豹师的狗崽子杀死。”
消息传开之后,三個不满编的鹰师牧民又是群情激奋。但他们也无力改变這种情况,他们都知道明天要死很多人,但现在還天真的希望死的不是自己。
這就是目前他们最大的指望了。
深夜,豹师营地。
术律安达正坐在自己的帐篷裡,整理着文书。
他今年只有二十三岁,王族出身,是金河属下豹师的蒙安。
這几日正是有由他的蒙安负责执行追捕鹰师逃兵的任务,這几日杀了足有数百逃兵了,這也让很多人的看他的眼神充满了畏惧。
不過他并不在意這些,他是金帐王族,還算是王族的近亲,未来甚至有机会参加围坐议事的。
现在杀几個逃兵算什么?
“我們冲进去杀了他,为了我們的族人报仇。”
一声高喝之后,术律安达大惊,急忙拿起身边的弯刀,正看见两個门口的亲卫倒进了帐篷了,已经是被杀了。
“你们是什么人?”
“要你命的人。”
术律安达自幼习武,手中的刀也使得的极为娴熟,但来人极为骁勇,一他的弯刀居然只能勉励支架,几招過后他的胸口多了一個血窟窿
“横刀...你们是...晋人...”
說完的术律安达此刻已经气绝身亡。而来人迅速撤离,居然沒留下什么痕迹。
而周围的豹师兵卒這时候已经被惊醒了,他们确实被那声“报仇”的声音惊醒的。
“是鹰师的人干的,他敢杀术律蒙安?”
“今天去鹰师杀逃兵的几個兄弟都被杀了。”
“什么?”
鹰师的人敢对豹师的人动刀?
這還等什么,這個蒙安的人甚至都沒来得及报告他们的金河王爷,就直接在几個某克的带领下集结起人马,直接攻向了鹰师的营地。
之所以他们会這么决绝,其实也跟金帐汗国的军法有关。
十夫长如果战死,那么他的属下如果還活着的都要斩首。
某克战死,麾下的十夫长也会被被斩首。
蒙安战死,某克和十夫长都要斩首。
所以术律安达被杀,他手下的某克都疯了。也不管什么后果,先把有可能害死自己的鹰师狗崽子杀掉。
于是,深夜间,一個豹师蒙安向着鹰师的营地发起了进攻。
鹰师一开始是处于慌乱状态,不過毕竟三個鹰师還有两万余人,混乱之间很快他们就明确了一件事。
豹师杀過来了。
本来出征之后就受豹师的欺压,這时候忍耐也终于到了极限。
我們败退回营,你们不让我們进還放箭射我,我忍了,因为箭沒射到我。
他们有人逃跑,你们把他们杀了,我忍了,因为我沒逃跑。
平时吃的不如你们多,我還是忍了,因为吃的少也能活下去。
但是现在,你们直接杀過来要杀我,我還怎么忍?
鹰师开始自发性的组织還击。
很快就把安达蒙安的豹师给反推回豹师的营地,其他的豹师兵士看到這种情况自然也会帮助同为豹师的士兵。
于是,炸营了。
鹰师和豹师相互攻杀。
失烈门和金河以及疏虎三人還摸不到头脑呢,就听手下的亲卫报告:“王爷,鹰师的造反了。”
三人大惊。
“什么造反了,不要胡說。”
“真的王爷,鹰师的攻到我們营裡来了。”
這下三人有点慌了。
但眼下两军已经相互攻杀,而且又因为装束很多地方都一样,导致有些人在晚上根本分不清豹师和鹰师。
整個金帐大军都打成一锅粥。
“郎君,怎么样,现在动手嗎?”
刚刚回到城墙上的史万年询问道。
傅津川笑道:“动手?动什么手?让他们自己人砍去,等天亮了,薛将军的大军就该到了,仗有的打,回去歇着把,养精蓄锐。”
史万年笑着点点头,对這位郎君他真是佩服的紧。
伪作鹰师袭击豹师,让金帐大军自相残杀,這计太妙了。
刚才他带着十几個北境人出身晋军士卒,扮做鹰师一路摸进了豹师的营地,先是干掉了几個巡逻队,然后碰巧摸进了术律安达的帐篷,结果了他。
但其实史万年并不知道那人是术律安达,只不過看那帐篷裡還有灯火,而且還是独自居住,心想必然是金帐贵人,就直接动手了。
却也沒想到动静如此之大。
失烈门和金河還有疏虎三人,为了平息事态急忙派人联系三個鹰师首领,他们這会并不认为三個鹰师全部造反了,最多不過是小部分哗变。
而三個鹰师首领,也在命手下联系三個王爷,另一边则命令手下停战。
這种命令很难得到执行,毕竟整個大营都打散了,到处都有鹰师和豹师,鹰师和鹰师,豹师和豹师,相互砍杀。
历来名将,对于炸营這种事都要极力避免。
因为太可怕了。
沒有太多的光亮,根本看不清谁是谁,手裡都拿着武器,這时候几乎沒人有信任感這种宝贵的东西。
大家想的都是,谁要杀我,我就要杀他。
直到天快要方亮,失烈门等人终于把事态暂时平息下来了。
营裡遍地狼藉,到处都是死于自相残杀的尸首。沒人知道有多少人死在了自己人的手裡。
因为他们沒時間来统计。
失烈门有些茫然,他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六万大军,在白亭城下,如此狼狈。他還有什么面目去跟大哥毗沙门争可汗的位置?
“不好了,王爷。白亭城出兵了。”
“什么?”
太阳升起一点,带来一丝光线,照耀着不远处的白亭城居然有些刺眼。
城门突然洞开,裡面走出一骑。
两骑。
八骑。
几十骑。
数百骑。
接下来是作为轻步兵的弩手。
失烈门打量了一眼,估算出对方约有千余人。
“這是倾城而出了...”
虽然对面只有不到两千人,但给失烈门的压力仍旧非常的大。
如果是昨日他巴不得敌军出战,他好一雪前耻。
但是现在,他只能希望己方能够守得住营帐,不要败的太惨。
“王爷,后面五裡外,发现了晋国大军,探马回报,约有万人。”
“多少?”
“约有万人。”
失烈门此时已经陷入绝望了...万人。此刻的金帐大军完全抵挡不住。经過一夜的厮杀,金帐大军几乎已经精疲力尽。
“撤吧,趁现在带着剩下的豹师,快撤,能撤多少撤多少,再晚就来不及了。”
金河這时候已经有些慌乱了。
疏虎更是直接下令,令自己属下的豹师蒙安出营北撤。
失烈门在恍忽之间,被亲卫簇拥着上了马,跟金河還有疏虎两人出营。
被留在营裡的豹师和鹰师,只有极小部分突出了大营,余下都被晋军的弩手压制在营裡出不了。
随后大军赶到。
结果已经注定了,金帐军大败。
斩首万余,俘敌两万,获牛马万计。
仅有千余骑豹师精锐,突破了晋军的箭雨封锁,保护着三個金帐王爷北遁。
逃到北境地界的失烈门突然停住不走了,想着南下时候的意气风发,六万大军气势如虹,大有饮马河西,一窥关中之势。
而今只有千骑北归。
驻马南望,声泪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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