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背靠大树好乘凉
傅懋修在奏表中详细分析了目前河西所面对的情况,請求给与征伐之权。
几個宰相对這种事情并沒有什么发言权,奏表就直接送入东宫。
赵元檀一听是河西节度使英国公的奏表,在看過之后也沒有任何意见就转呈道君皇帝的精舍。
最后负责传信的宫内权宦田辅国,带着道君皇帝给宰相们的回复只有一個字,“可”。
一個“可”字,就代表门下要发明旨,授予河西节度使征伐外敌之权。
虽然门下省的长官谢佥并不情愿,但皇帝的意志并不是他能对抗的,只能从命。
旨意以加急的方式,送到了河西。
河西节度府也随之作出反应,薛琮为主将,率军四千,进驻克烈部的龟兹城,相机行事。
也就是說薛琮可以视情况主动出击月真国,也可以被动防御,等待月真国进攻后发制人,相当于临机专断之权。
傅津川是副将,率军三千进驻铁勒部的疏勒城,随时策应主力之余,還要防备青唐的之敌。
军令一下,整個凉州城都动了起来。七千兵马出师,几乎需要同等数量的辅兵和民夫。
史万年和贾师训同时作为傅津川的副将,协助他署理军务,郭待封带领八百弩手听他调遣,几人也是一同上過战场的,都很熟悉了。
“哈哈哈哈,傅郎君,又能跟你一起并肩作战了,真是痛快啊。”史万年进了虎贲节从的营地之后就十分兴奋的跟傅津川笑道。
“是啊,上次白亭大捷,傅郎君智勇兼备,這次不過是月真国,定能一举建功。”
本来按照贾师训的资历,做主将都可以的,但有傅津川在,能捞到副将就不错了,毕竟這很有可能是大晋二十年来发动第一個灭国之战。
上一個還是老英国公傅巽的三千铁骑灭高昌之战。
能参与這种战役,虽然只是偏师,已经足够荣耀了,而且傅津川身份在這,不可能给他做副手。
郭待封自不必說,抱拳拱手,傅津川也点头示意。
“客套话就不說了,咱们也是一起上過阵的生死交情,這次我們三千人虽然作为偏师,但是說不定要面对的情况比主力那边還要难缠,你们都各自安排好本部事宜,我們三日后从凉州出发,争取二十天内赶到疏勒城。”
“诺。”
几人齐声应道。
随后几個人又一起商量了各种事宜,直到天色有些晚了,节度府的牙兵過来請傅津川回去用饭,這才散了。
等傅津川走后,三人也在城裡寻了一家不错的馆子喝起了酒,准备联络联络感情。
“這次咱们怎么不得挣個五品将军出来?”史万年一边啃着羊肉,豪气的說道。
贾师训笑道:“你怎么不說四品?干脆给你個大将军做啊。”
史万年大笑道:“你怎么知道我将来做不了大将军?”
他今天不過三十多岁,出身虽然差了点,不過如今已经从五品下的归德郎将,若是這次建功,未必不能跳個两极,成为正五品的定远将军。
也就是如今贾师训的官阶。
郭待封道:“大丈夫当有抱负,来史大郎,咱们喝一個。”
史万年应道:“好,来干。”
贾师训摇摇头道:“不是我给你们泼冷水,你史大郎,从军十六年,从一個微末小卒升到守捉使,现在是武威军副使,军功斩首超過两百级,河西军中有名的勐将悍将,但你自己說,你能升到现在,只是因为你的本事嗎?”
這话史万年一听,刚想反驳什么,然后又点头道:“贾兄說得对,我若不是得薛琮将军看重提携,现在最多是個戍堡校尉。”
随后贾师训又看向郭待封,然后问道:“郭六郎,你算是智勇双全,你们郭家也算是将门,但你平心而论,就算现在還是郭节度在,他待你如亲子,你可能有现在的位置?”
郭待封直接摇摇头,“不可能的,别說是我,我那個两個堂兄也不可能有机会升到五品郎将這個位置。若是沒有傅郎君亲临小叶城,又定计夜闯宫城,我断然沒有机会立下功劳。甚至连伯父的仇都沒机会报。”
贾师训干了一杯酒,然后继续說道:“就拿咱们這些刀口舔血的武将来說,這身本事固然是安身立命之本,可要想身居高位,如大将军一般,靠的不光是本事了。甚至有时候本事是最不重要的。郭六郎,若郭节度当年不随老国公打過高昌之战,可有机会当河西节度使?”
郭待封道:“的确如此,时也命也。若想为高官,朝中還是的有人,否则再大的本事一個军使就到头了。”
史万年道:“這话倒是真的,可贾兄为何如此丧气?我們能作为傅郎君的副将,参与大战,此后也当结個善缘,傅郎君最是义气,傅家人做事也一向周道,等他回京之后,若有机会相信也会照拂一下我等。”
贾师训摇摇头,“史大郎啊,你說的都对。可你忽略了一個問題。”
“嗯?”
郭待封也表示不解,看着贾师训。
“傅郎君为人仗义,傅家家风也厚道,但你们考虑過沒有,傅家郎君如今多大年纪?”
史万年和郭待封被這個問題问的一头雾水,然后就听见贾师训继续說道。
“傅郎君還不到二十岁,若他此时是国公的年纪,那我們可能就要飞黄腾达了。”
史万年還是一头雾水,郭待封却是听明白了些。
“你的意思是,郎君年纪太轻,朝廷定会闲置他一段時間,而等他能走上朝廷的时候,我們這些人都等不及了?”
贾师训這次点了点头,“正是此意。”
史万年愣了一下,然后干了一碗是三勒浆后大笑道:“管他许多呢,咱们這等从军的,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死在什么地方了,有個大将军就当個念想吧。”
其他两人见史万年如此豁达,也被他感染到了,也都一起笑了端酒而干,豪气自生。
傅津川回了帅府,傅懋修已经套上须袋开始用餐了,他吃饭很慢,以往在上京的时候很多人都說他有宰相气度。
不過那时候的“宰相气度”自然是带有讽刺含义的。
毕竟一個武将勋贵,虽然仪表不俗,但夸你有宰相气度,那不是說此人徒有其表?
不過现在傅懋修回了京城,再說一声“宰相气度”那就肯定是褒义了,毕竟他现在是尚书令,虽然沒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的实权,但也算名义上的宰相了。
在朝廷排位上,肯定在四個宰相的前面。
“阿耶。”
“嗯,坐下用饭吧。”
“诺。”
傅津川一上桌,就直接抄起一只烤羊腿吃了起来,看他吃饭的样子,傅懋修总是觉得很满足。
“說道排兵布阵啊,行军推进,决机两阵這些事呢,你自幼是你祖父亲自教的,又在战场历练過,還打出過白亭大捷這种神仙仗,比你阿耶我强,我就不跟你說這些了,也沒什么能教你的。但還是有事要嘱咐你几句。”
傅津川一边吃一边道:“阿耶你說,我听着呢。”
“嗯,你吃你的,我這就随便說几句,這第一呢是两军对敌,不要老是亲自上阵冲杀,你现在也是一军主将,要保存己身,你還不到二十,還沒成婚呢,日子還长呢,不要老想着拼命,到了危机时刻,就算把大军都丢了,也得保证自己能活着回来,還得全须全尾的...”
“第二啊是過犹不及,這一仗不要想着跟薛琮争功,你這次大战只要建功,就算是個参赞军机之功,一個侯爵也能拿到手,日后在上京城也足以顶门立户,這也是我为什么让薛琮为主将的原因。若是這仗败了,也自然是薛琮的事。我既然给了他這個机会,风险也当然他自己当着。”
傅津川点点头,然后问道:“阿耶,薛琮算不算是投靠您了?”
傅懋修笑了笑,“算是也不是。如果他有本事,搞得定朝廷上下,那自然用不着看我傅家的脸色行事,若是他摆不平,日后无论他立了什么功劳,都得唯我傅家马首是瞻。而且别看他是主攻,能拿一個伯爵就算不错了,這還得看我抬举他。”
傅津川听到阿耶這番话也是有些明悟,灭国之战虽然听着提气,灭国之功也是军功之首,但是风险也不小。
所以阿耶直接就让薛琮作为主帅,自己单率一路偏师,如果薛琮真的能赢了,自己這一路策应之功绝对会“非常重要”。
但如果薛琮沒成事,或者败了,傅津川這一路也只是偏师,造饭用的行军大锅也甩不過来。
而薛琮呢,很明显,他必然是清楚這一切的。
成功了皆大欢喜,傅懋修居中调度,傅津川有偏师策应,他薛琮更是能拿灭国首功,封爵拜将不在话下。
若不成则薛琮负战败之责,因为他是主将。傅家父子却可立于不败之地。
即便如此,他仍旧要对傅懋修感恩戴德,因为這机会是傅懋修给他的。
不然就凭他在朝廷的人脉,凭什么能落在他头上?
是沙洲都督陈守圭不会打仗,還是凉州都督同知韩匡嗣不会用兵?别忘了還有一個当朝名将的节度副使张仁愿。
不過是因为他们在朝廷上各有举主,而薛琮除了他父亲做過老国公傅巽的副将以外,在朝中可沒什么能拿得出手的靠山,两家有一些香火情。
武威军使這個位置,已经是薛琮凭借父荫能走到的极限了。在往上就不是单靠军功能决定的。
既然如此,为何不背靠傅家這棵现成的大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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