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疏勒城前埋骨地(五)
负责居中调度的六指乡弥洪详细的制定了退军计划,其中就有各部的撤退顺序,和行军的位置,在撤退途中需要担负的任务。
其实這样的安排很难做,毕竟要考虑道各部之间的实力差距,彼此之间的关系,同时還要考虑作出安排之后各部会不会服气。
毕竟负责殿后的部队是要承担阻挡追兵的护卫任务。
“殿后部队由悉末明将军指挥,仁多部要出一個千人队,野利部出一個千人队,中部万户出一個千人队,阿吴王爷所部出一個千人队,加上悉末明将军所部一千人,共五千人。”
“其余诸部,阿吴王爷先行,仁多部其次,中部万户居中,野利部其后,我部最后...”
“如果晋军出击,行进之中仁多部居左和野利部居右,顺势为左右羽翼,呈五部合兵之势...”
六指乡弥洪的安排,基本上算是面面俱到了,殿后的部队各出一個千人队,再有勐将悉末明负责,其余五部依次行进,众人都沒什么异议。
“大君,老国相,各位将军们,你们觉的安排可還有什么疏漏?”
论赞破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沒有任何意见,其他诸部也觉得這样的安排当下最适宜。
拓跋赤德道:“弥洪的安排很妥当,各部就按照這個安排准备行军。”
這边拓跋赤德以大君的身份做了决断,也就形成了决议,众人刚准备散去,护卫来报說是疏勒城放一個被俘战士回来,說是带着城内守将傅津川带给大君的礼物。
這名战士是大君直属中部万户的百夫长,昨日因为奋勇作战攻上疏勒城头,因为后力不济却晋军生擒。
“拜见大君。”
這名百夫长在中部万户也算是勇将,不然也不会先登上城,青谊结鬼章和大君拓跋赤德都认识他。
“扎西泽仁,我的好战士,你能回来我很高兴,昨天我亲眼看见你冲上城头。傅津川是让你带什么礼物?不過他肯放你回来,对我就是一份天赐的礼物。”
拓跋赤德几句话說的扎西泽仁直接感动落泪,“明日作战,我愿意为大君再次冲上疏勒城。”
不明就裡的扎西泽仁让整個大佛庐内的青唐权贵们都有些脸红,一個百夫长還有再战的勇气,而他们這些大人物,刚刚在還在谋划着退兵了。
拓跋赤德也觉得有些脸热,“咳咳,說起来,傅津川這個晋将,怎么会想起给我送礼物?他送了什么东西?”
扎西泽仁跪在地上举起刚才带回来的一個包裹,然后道:“大君,這個包裹就是晋国雅罗珊让我带過来的?”
雅罗珊,青唐语意味“战斗神。”拓跋赤德听见手下的勇士称呼一個晋国将领为雅罗珊,心裡闪過一丝不快,但他并沒有表现出异样。
因为他清楚,不止眼前的扎西泽仁,還有非常多的青唐勇士這么称呼城裡面的晋国主将,青唐人崇拜强者。
那日率几百铁骑纵横突击的英姿,深深刻在青唐人的记忆中。所以“战神雅罗珊”就成了傅津川在青唐士卒中的称谓。
“递過来吧。”
拓跋赤德面色有些不虞,手下的奴牙郎走上前去接包裹,然后递到他面前。
然后另一個奴牙郎则身后去解开包裹。
這时候大王子拓跋昊道:“等等,這個包裹是傅津川送過来的,怎么知道裡面沒有放毒或者暗器呢?”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看向了拓跋昊,却看的他有点不知所措。
在拓跋昊看来,他只是說出了一种可能,根本目的還是为了父亲的安全考虑。
拓跋赤德却笑道:“晋人的雅罗珊,怎么会是下毒的宵小之辈呢?打开他。”
這话一出,拓跋昊顿时有些脸热,其他几個人也都不在看他,而是对那份礼物起了好奇心。
奴牙朗的打开包裹的时候,身体始终挡在包裹前,怕突然裡面飞出個什么飞针,或者毒蛇之类的扑向大君,而当他打开之后也是松了一口气。
裡面只有一件锦袍,和一封信。
众人看见那件锦袍顿时都觉得眼熟,但又觉得奇怪。
同样有些奇怪的拓跋赤德道:“鬼章,你精通中原文字,读给大家听。”
随后奴牙郎把信拿起来,放到了青谊结鬼章面前。
青谊结鬼章打开信封,取出信件,先是自己看了看信上內容,然后叹了口气。
“大君,不然就不要读了。”
鬼章的反应,让拓跋赤德很是诧异,让其他人更是诧异,难道是傅津川在信中說的话太多低俗不堪?或者是对青唐极尽屈辱?
拓跋赤德道:“念吧,鬼章,无论是什么,都念出来,靠言语打败不了西海高原上的青唐勇士。”
鬼章又叹了口气,然后說道:“...我知道大君准备回转青唐,并且是不告而别,但我們晋国是礼仪之邦,临别之际却有礼物要送于大君...這件锦袍,乃是我前日出战所披,上面都是青唐忠勇之士的血,我虽然是晋国人,但仍旧敬佩這些战士的忠勇之心...忠勇之血,我不愿意洗拭而去,临别之际,特赠与大君留念...上邦将军傅津川手书...”
拓跋赤德一听完這话,站起身来,推开挡在身前的奴牙郎,走到前去拿起锦袍打开一看,上面的确是血迹斑驳,正是前几日傅津川出战时候所披的那件锦缎征袍。
而這上面如他所說,锦袍上面的红色都是青唐勇士流下的忠勇之血。
“啊...啊啊...”
拓跋赤德再也忍不住了,手裡捧着那件染血锦袍,双目赤红,发出一声沉痛的悲鸣。
“啊,兄长啊。”
除了大君,兄长战死的悉末明也悲痛惊呼。
而诸多贵人想起那日被傅津川杀的落花流水,也都心怀戚戚。
只有老国相叹了一口气,“傅巽有孙如此...我們都要死在疏勒城下了...”
說完,论赞破站起身来,走出了大佛庐。
六指乡弥洪道:“大君...”
拓跋赤德赤红着眼睛一摆手:“不用說了,我知道他這是在激我留下攻城...大军明日正常开拔,按照原定部署撤军...只是可惜了這些忠勇的将士...”
“来日我定要雪耻...”
众多将领一听,心裡也是松了一口气,撤退是现在最为明智的選擇,留下继续作战就意味着要面对敌军的夹击。
而在這样的情况下還能保持理智,拓跋赤德隐忍也是让众人佩服。
但众人对于老国相论赞破的那些话有些不解,甚至有人追上去了,告知他大君沒有动摇,
還是决定要撤军。
但老国相听到之后只是摇了摇头,叹息道,“沒机会了。”
论赞破回到帐篷裡,坐下喝了一碗酥油茶,然后跟着两個孙子嘱咐道。
“你们两個现在带上行囊和干粮,不要带太多人,带二十個就够了,立马就走,不要停下,如果有我們青唐的斥候就告诉他们是我让你们去前面探路。记住,在翻過坦句岭之前,不要停下。”
论噶真有些不理解,“祖父,不是明天就撤军了嗎?我們几万大军就算攻不下疏勒,撤退应该沒問題吧?为什么...”
论赞破道:“不要问为什么,我走不了,大君也不会让我走,但你们两個走他不会拦着,噶真你日后会当我們论氏部族的族长,论氏是小部落,想要在青唐活下去,不能靠蛮力,只能依靠智慧,所以你要多听日煦的,明白了嗎?”
這时候一直沒言语的论日煦道:“祖父,可以跟我們說說发生了什么事嗎?”
论赞破本不想說的,但是想了想,還是跟两個孙子說了今天大佛庐内的事情。
“...傅巽的這個孙子真是厉害,看到城下六万大军還敢率几百人突击以寡击众,這是胆略;在合围之际,毫不恋战,及时抽身而去,這是果决;部众被围,他本来都脱身而去,却毅然反身救援,這是仁义;看我大军要走又使出這样的激将法,這是机智...”
“明天他不会让我們走的,他会出城野战...只要他率军出城,大君肯定会觉得机会又来了,只要犹豫,我們就沒机会回去了,薛琮已经距离這裡很近了,還沒露面就是再等待时机。而且疏勒城离瓜州也不远,以這年轻人的身份,還能沒有援军?到现在還沒露面,還是是因为在等待机会,两河阻拦,我們的斥候過去了也沒用...”
“所以你们现在就要走,现在走還来得及,明天,真就晚了...”
论噶真還想在說什么,论日煦却有些不舍的看着祖父,因为聪慧的他明白,祖父的判断绝不会错,留下生死难料。
最后在论赞破的严厉催促之下,两人只能带着行囊上路。
听到身边的奴牙郎在报告拓国相的两個孙子带着二十骑南去的消息,拓跋赤德却沒有任何的表示。
只要论赞破這個让他有些忌惮的“青唐军神”留下,其他人就不是大問題。
第五日一早,负责殿后的悉末明,带着五個千人队出营列阵护卫。其余各部按照计划拔营,准备撤兵。
前部的拓跋阿吴所部已经陆续出发,第二部的仁多部族也都整队完毕,中部万户处,大君拓跋赤德登上了楼车
只有悉末明所部,五個千人队形严整,枪矛林立,正对着城门方向列阵,防止傅津川再次带领铁骑突袭。
甚至悉末明有些期待,上次被打了個措手不及,這次如果傅津川還敢出战,正好报兄长的仇!還要用青唐擅长的阵战,告诉他青唐也有勇士!
而傅津川也沒有沒让他们失望。
城头鼓角开始响起,旌旗挥舞。
城门洞开,晋军出战。
:https://www.zibq.cc。:https://m.zibq.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