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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浅雪惹来风一袭 纵是冬雨也小意

作者:慈莲笙
毕竟西湖六月中 毕竟西湖六月中 同闺蜜盛夏這一番谈话,沒让安霁悟出什么新的设计灵感,却想起自己参加宋韵展览的服装设计還沒有递到展览的组织方手中,而次日就是截稿日期。 “找什么呢?爸帮你找找?”安家宁甫一回家就沒消停,在客厅转了一圈,又在厨房转了一圈,虽是极力下压嘴角掩盖,却依旧藏不住满脸的激动。 见自家姑娘儿把屋子翻了個铺天盖地,迫不及待想要分享什么的安家宁,决定先把這间屋子裡唯一的倾听者,从堆满衣服的屋子裡解救出来。 “你這個是要参加什么展览么,還特地熨平了啊!” “是哪件找不到啊,爸帮你找,来来来,赶快找完爸和你說個事。” 尽管安霁低着头,隔着几大摞衣服都能感受到来自自家父亲的表现。 “嗯,参加展览,有件衣服我现在找不到。”安霁猜到了安家宁话题的可能方向,却不愿意在自己沒有心情的时候敷衍了事,并沒有主动开口。 “虽然不是這套设计裡最亮眼的那一件,但如果缺了這件,整体的效果就打破了。” 设计都是相通的,无论是舞台上的设计,還是服装设计,整体中的每一部分都不可或缺。 “那肯定,你有设计稿么,我去给你找找。” “你這個着急啊?” 心裡面藏着要分享的喜悦,安家宁說话的频率都比往常高了不少,一言一语,处处透露着迫切。 “爸,你别管了啊,我自己找。”自己的事情還弄不清楚,安霁自然沒有心情回应安家宁想要分享的喜悦,“爸,你快去和看看我妈做了什么饭,你们一起吃饭去吧,别管我了。” “真不用……那行吧,我先去看看有什么吃的,需要的时候你叫我和你妈啊!”看自家女儿是真的不想让自己掺和,安家宁悻悻的离开。 走到客厅,看着不远处的何晏清,安家宁几次张口,却還是什么也沒說——自己又去搞话剧這件事本身就一直在瞒着自家妻子,现在也只是初步有了成果,還不足以让何晏清放心。 “你别管她啊,今天一回来就在找,也不是在找什么。”把做好的菜端到桌子上,何晏清满脑子都是自家姑娘儿,根本沒空顾及去质问安家宁今天的晚归。 “你让她自己找,每次我给她收拾完,找不到东西都說她自己那样乱着倒找得到。”何晏清夹了口菜,连连叹气,“别的不說,她啊,自打搞這個艺术,真是想起来放哪裡就放哪裡,随性是随性了,需要的时候总是找不到。” “我出去一趟!” 从自己卧室冲到客厅,安霁全然不顾及母亲正和父亲念叨着自己的‘坏话’,在母亲還不及放下碗筷之时,就已经拎起挂钩上的大衣,检查好了口袋裡的钥匙。 “那件衣服我放在杭罗厂了,最晚明天我得寄過去。”一双父母都看了過来,安霁一边换鞋,一边头也不抬解释到。 看着自家女儿這样忙忙叨叨,何晏清不由皱起眉来,上下打量了安霁一番:“這么晚了,你打车?” “沒有,盛夏說她来接我。”把鞋拔子放回鞋柜上,安霁這才又道,“晚上不用等我,我這一去一回要一段時間,我带着钥匙,你们正常休息就好。” “她现在到了么?” 還沒听清母亲說了什么,安霁半個身子已经探出了门,倒是楼门口等着的盛夏,似是为了回应何晏清,朝着窗户闪了两三下车灯。 “這俩孩子,也真行,明天寄就明天再去好了,现在這么着急,也不怕出危险?” “呸呸呸,瞎說……”何晏清自顾自的念叨着,对面坐着的安家宁迎合着点头,什么也沒說,只往嘴裡塞着饭,慢條斯理的咀嚼着。 瞥了一眼自家丈夫,何晏清面露不悦,继而叹了口气:“行了,给她盛出来些菜,免得她晚上回来饿了又要点外卖,那多不健康?” “你這是明天都不想去?就因为你那天自己走神,一上午一直断线?”正是吃饭的時間,出城的道路上已经沒有太多车,盛夏這才敢分出神来和安霁說上两句。 车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夹雪,极其细碎的雪落在窗子上,瞬间便融成水滴汇聚到了一处 坐在副驾驶的安霁并不奇怪盛夏为什么能一语道破自己的心思, “别的不說啊,你這段時間忙我肯定理解……”說教的话刚到嘴边,盛夏想起了自己遇到类似境况时的心情,硬生生把话吞了回去,“這些不顺利都是一时的,你明天去问问伯伯阿姨们有什么办法。” “之前总听大人說,他们走過的桥比我們走過的路還多,我总是不信。”盛夏刻意停顿下来,也不知是在调谁的胃口,“虽說现在我也不信,但是多和年长的人聊聊,同意的、不同意的,总能有可取之处。” 又盛夏开车,闺蜜二人很快就到了杭罗厂,也亏得安霁手裡有张阿姨给的钥匙,不需要麻烦后者在這么晚的冬夜专门過来一趟。 在打开大门之后,安霁直奔着自己记忆裡放着衣服的地方而去,盛夏也熟悉的找到了灯的开关,闺蜜两個配合在一起,省了不少時間。 “果然在這裡。”把已经被放在塑料袋裡装好的衣服从一摞不知道都有什么东西的杂物中拽出来,安霁抚了抚胸口,“亏得沒被扔了,這附近堆了不少我沒织好,卖不出去的罗。” 听着安霁的解释,盛夏抿着嘴想笑,最后還是沒笑出声来,从安霁手裡接過了包装好的衣服:“你稍微收拾一下吧,不然明天伯伯阿姨们来了,還要以为是进了贼。” “沒事,我明天過来,就不收拾了。”从布堆裡钻了出来,安霁拍了拍身上的土,“我明天再收拾就好了啊。” “你明天……過来?” “嗯,该面对的就得面对,我总不能因为這些坎坷,就把自己的生活弄乱啊!” 风吹起门口的光,卷进前夜化成水的积雪,令人不禁有些许寒颤。 寄完服装的安霁逆着风光进了杭罗厂,心裡带着几分犹豫和忐忑,并沒有主动开口說什么。 “休息好了?” “不着急的,你进步已经很快了。” 若不是盛夏再三保证不会和伯伯阿姨们說什么,安霁都要怀疑是不是张阿姨得到了什么小道消息,知道了自己這几天的纠结。 “這样,你跟我過来,咱们俩好好聊聊。”张阿姨知道安霁心裡還是放不下,引着后者往一旁安静的屋子裡去,“来啊,我和你聊聊。” 面对面坐着的压迫感让安霁更为紧张,可张阿姨今天就像是无论如何也要让安霁先开口一样,沏了两杯茶放在各自面前,却什么也沒說。 “其实……” “嗯?” “其实,就是……”安霁咬了咬下唇,在松开嘴的同时,也终于下定决心把自己要說的话表达出来,“我最近心裡很乱,要做的事情太多,但是什么也沒做出成果。” “那天更是因为自己脑子裡乱糟糟的,所以几次都断了线,這才想着逃避。” 张阿姨依旧如往常般笑着,既沒有回应安霁的话,也沒有任何表情上的变化,只是由着后者自己继续說下去,這无疑让安霁心裡的压力又增添了几分。 “有时候我就想,如果我做错了,您们会說我就好了。” “当然,我不是說要把我自己的問題赖到您们身上的意思,我的意思是說……”天气本来就冷,安霁更是因为紧张手脚冰凉,指尖都在轻颤。 端起一旁的茶水,安霁就這其中的热气暖了暖手,這才平静下来:“我总觉得我做不成,对不起相信我的人,明明你们可以說我的,可是……” 就像母亲明明可以在父亲当年不成功的时候,就去教育他,可是母亲却任劳任怨的撑起了家。 就像现在的自己,能力不够却還想要去同时做好這些事,让身边人白白把信心投在了自己身上,自己却给不了应有的回应。 虽然张阿姨不知道安霁父母之间的旧事,但也能明白安霁内心的想法——安霁很敏感,也很有责任心,她会在乎所有在乎她的人。 “温柔的人儿,自然是值得温柔以待的。”安霁把心事吐露出来了,应该已经好受些了,张阿姨這才笑着开口,显然并沒有在乎安霁话裡是否有什么含有歧义的地方。 “就像你全心全意的对待了杭罗,它便也会全心全意的对待你。” 眼看安霁眸中含了水汽,可一旁的茶水早已经噙满了凉意,显然不是热气蒸腾的缘故,张阿姨站起身来去把茶水兑满,也正好趁着這個机会背過身去,让安霁有一片‘自己的空间’。 “你不是沒有成就,你只是想把每一件事做到最好,才觉得对得起大家。” “可是你要知道,人无完人,即便是鬼斧神工的大自然尚且不是完美的,我們又怎么可能把所有事情都做到完美呢?” “出問題才是正常的,有困难才是正常的,沒有谷底哪有山峰?” 接過张阿姨递過来的茶杯以后,安霁就一言不发的对着茶杯,也不知是想要把茶杯看穿,還是把自己的情绪都藏进茶杯裡。 总之,再喝进嘴裡的茶,少了几分甘甜,多了几分咸涩,想是有什么茶水之外的液体混了进去,搅乱了原本的金汤棕岭。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心乱断线這种事你可以问问你伯伯阿姨们,我們到现在也不能完全避免。”明白安霁是想到了对织机的尊重,觉得自己的胡思乱想配不上這份沉淀,张阿姨把事情的矛盾摘出来,一一给安霁解释。 “你去问问他们,会不会因为忘记今天家裡关沒关火而心乱,会不会因为儿女工作变动而心烦?” “杭罗是热爱,是崇敬,但同样也是生活……你的热爱不能成为你的枷锁,限制着你,因为它而束手束脚,只敢一板一眼的去行走。” 放下手裡的茶杯,安霁刚想說些什么,却被张阿姨再次止住了话头:“我知道你听明白了,我也知道你现在就想過去继续练织造,但是不可以,我不同意!” “啊……”安霁一時間沒有反应過来张阿姨的意思,只当是觉得如今心性尚且需要退回摇纡磨一磨,不禁有些失落。 人就是這样,陷入自己情绪当中时,哪怕是平日再通透的一個人,還是不尽能听进旁人的劝慰。 “你看啊,又想多了吧?”张阿姨狡黠一笑,“好了啊,我的意思是,哪怕我给你讲了這么多,你现在心裡還是乱的啊,倒不如把你這周边收拾收拾。” “你看看這乱的啊,你想要找到你能用来做设计的罗方便么?” 六十多岁的人和哄小孩似的哄着安霁,连面上那颗痦子上面的汗毛都跟着带上几分俏皮:“都收拾起来,你自己觉得用不上的就堆到一边去,你這样消防员叔叔来看了,都得說你這是火灾隐患!” “嗯嗯!”安霁收拾开了,暗自吐槽着自己怎么平时不能顺手收拾一下,现在要不是在上面贴了便签,都不知道每一块罗留在這裡是为了什么…… “這孩子啊,姑娘儿是個好姑娘儿,就是爱和自己较劲了些!”王阿姨站在不远处的门侧默默的看着安霁,朝刚出来的张阿姨感叹道,“這种性子辛苦啊!” “是啊,這性子好,也不好,关键就是辛苦了自己啊!” 安霁听在耳朵裡,记在心裡,可是性格哪裡是說改就能改的?人以类聚,物以群分,如果杭罗厂裡面,如张阿姨、王阿姨這样的伯伯阿姨们不是温柔他人的性子,又怎么可能和安霁看对眼? 如果他们不是這样辛苦自己,温柔着一切外物的性子,又怎么可能把杭罗厂坚持了這么多年? 温柔的人儿就该遇到温柔的人儿,温柔的人儿也必然遇到温柔的人儿。 雪聚成的一個個小水洼被风彻底吹干,直到满地阳光。這份温柔无关回馈,只關於温暖,只關於愿意,也最终无悔。 题外话: 今天和传承人大大沟通,更新一個“提花罗”的称呼,“提花罗”是根据织造技艺的一种叫法,而“提花罗”在故宫的资料中被显示为“春罗。”因而前面相关的內容也做了修改,将“提花罗”全部修改为“春罗”,注意這個春罗和花线春不是一個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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