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帮個忙 作者:未知 “慈悲,慈悲……” 晌午的时候,徐言已经站在了峡谷裡,看着遍地的尸体与這片被鲜血染得发红的大地,小小的道士,眉峰紧蹙。 上千具尸体,死像更是惨烈至极,有人肠穿肚烂,有人直接被枭首,還有人从中间被劈成了两半,森白的骨头茬子上缠着五脏六腑。 如果是寻常的少年,看到這副惨烈的景象非得被吓死不可,就算来過多次的张河,真正站在死人堆裡的时候,他的脸色也是惨白惨白。 徐言却仅仅是皱着眉,脸色不变。 在修道之人眼裡,世人不過是一副皮囊,最后都会归于虚无,化成一捧黄土,在猪的眼裡,就更沒有生死之念了。 如果总记着生啊死的,猪還能吃肥么。 徐言毕竟不是真正的猪,看到眼前的无数尸体,他的心头也是震撼至极,恻隐之心人皆有之,又何况他這個道士呢。 一旁的张河干呕了一声,眯缝着眼睛开始在尸体中翻找了起来。 动作慢了可不行,元山寨那么多人呢,這顿死人饭至少有大半的元山匪都会過来,落在人后可就什么都得不到了,如果到了黄昏,他们這些人是必须要退走的,因为随着黑夜来临的,是无数被血腥引来的野兽。 “快点徐言,在不动手可就沒得吃了!” 张河喊了一嗓子,开始自顾自地翻找了起来,他說的沒得吃,是沒了好处的意思。 死人是多,元山寨的活人也不少。 对于张河的提醒,徐言无动于衷,他轻轻叹了口气,缓步走进战场的中心,找了块還算干净的空地,抖道袍盘膝而坐。 徐言不想翻动那些尸体,不是他害怕,而是他所看到的景致,与那些元山匪不同。 在他眼裡,庞大的战场上,有无数冤魂在翻飞涌动! 除了冤魂之外,一片薄薄的灰雾覆盖着整個峡谷,那是煞气,被大战所引动而来,从那些战死的悍卒身上凝聚而出的凶煞之气。 煞气伤神,只要不是久留战场,這种程度的煞气還无法伤到那些杀人如麻的元山匪,更伤不到以心养猪的小道士。 徐言不怕那些煞气,如果他愿意,甚至可以忽视掉漫天飞舞的冤魂。 他只是有些不忍罢了。 刚刚盘坐下来,离着徐言不远处,有一具残破的尸体动了一下,一张血肉模糊的脸,从泥土中抬了起来。 对方的盔甲全是血迹,看不出是普国還是齐国的人,半個身子几乎被砍断了,仅有着一丝血肉相连,這位应该是昏死了過去,半天之后才被剧痛又给疼醒了過来,而且眼见是活不成了。 再高明的神医,也救不回這种半個身子都要断了的伤者。 血脸抬起来之后,狰狞得犹如恶鬼,大口喘着气,左右看了看,忽然盯住了不远处的小道士。 “小兄弟……帮個忙!” 那人几乎是咬牙說了一句:“送老哥一程!” 遍布尸体的战场,濒死的边军犹如地府中爬出来的恶鬼,胸口剧烈的起伏预示着他的生命即将耗尽,而這种清醒时候的死去,最为让人痛苦。 他想要找人来上一刀,那样会痛快许多。 “帮!帮!忙!” 牙齿崩裂的脆响中,血脸军士咬碎了牙关,他沒有呼喊,而是带着期望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对面的小道士。 “好!” 徐言从新站了起来,弯腰拾起一柄残破的钢刀,他弯腰的时候,远处的张河正好将目光望来。 “這种场面都沒被吓個半死,心够狠的啊,說什么道家人,方外人,沒心沒肺才对,多捞点好处吧,你捡到的东西可有我一半呢……哇!” 噗! 张河的怪叫,引得近处的元山匪全都直起身子,看看发生了什么异样,顺着张河充满惊恐的目光,许多元山匪都看到了诡异的一幕。 战场中心的小道士,将一把破刀插进了一個沒死干净的军兵心口,而那個军兵正冲他挑着大拇指。 “谢,了……” 血脸军士最后只說出了這一句,就彻底咽气了,徐言紧蹙的眉宇间,有一抹无奈的苦涩。 他又杀了一個人,却是出于心中的不忍。 人世间的道理就這么奇怪,有时候救人者成了害人的,而杀人的,又成了慈悲心。 几十個元山匪全都看到了小道士捅死那個军士的一幕,人们的心裡忽然掠過一股寒意。 杀人如麻的元山匪,在看到财宝或者女人的时候才会真正变成杀人的魔王,即便战场上有些半死的军兵,元山匪大多时候都是绕過去,像小道士這么补刀的,而且补得如此干净利索的,实在少见。 丢了残刀,徐言从新盘膝而坐,打稽首整衣襟,低声轻吟。 “天清地平,日晶月明,万灵朝拱,普化十方。酿阳酝阴,司命九芒,跨凤超升,万古乘光……” 当元山匪忙着在死人身上捞好处的时候,小道士竟然在這片惨烈的战场上超度了起来,徐言的声音不大,听起来十分安宁,天空中徘徊的冤魂,仿佛也开始安静了下来。 “刚宰了一個就来超度,你怎么不活着度……”被小道士的举动吓了一跳的张河,在远处嘟囔着:“他是猪還是狼,有這么狠的么,宰人都不带眨眼睛的,幸亏這阵子沒得罪他,這要晚上给我来一刀……” 缩了缩脖子,张河觉得背后凉飕飕的。 两月前他也看到了徐言杀掉那個下人,可当时的小道士哆哆嗦嗦,杀了人自己都差点被吓疯了,那才是正常人该有的反映,這回倒好,杀人之后還给人家超度,這也太诡异了。 還好就快三個月了,张河心想等到监视的任务结束,他绝对离着那個小道士远远的。 搜索尸体的時間只有大半天,随着尸体被翻动,战场的血腥气息变得更重了起来。 天光渐暗,远处出现了狼啸。 三五成群的元山匪开始退出战场,顺着原路爬上高山,不多时,战场上已经沒剩几個活人了。 张河這次的收获不错,收刮到几两碎银子,還有一把不错的钢刀,他看了看天,朝着远处喊道:“徐言,走啦!狼群要来了!” 招呼了一声,张河转身就走,這半天混在死人堆裡,他已经恶心的不行了,看都沒看徐言,当先跑向山脚。 半天的超度,徐言咏念的经文已然结束,清秀的眉峰动了动,他睁开了眼。 峡谷尽头,落日西垂,天边有火红的云彩,地面上,依旧遍布着暗淡的煞气。 深吸了一口气,徐言站起身来。 他也该走了,半天的咏经超度,也算告慰了一番战死的亡灵。 小小的身影刚要迈步,忽然踉跄了一下,徐言的眉峰猛地一挑,他感到左眼出现一股刺痛,好像有人用刀在扎他的眼睛一样。 低低地吼了一声,徐言下意识地要去捂住眼睛,可就在這個时候,他的左眼中仿佛出现了一個无底的漩涡,整個峡谷的暗淡煞气更如同江河入海一样,狂涌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