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6章 谦谦君子 作者:小猪懒洋洋 苏一一目瞪口呆,沒有想到自己小小年纪,居然就拥有了护花使者。 看来,還是柔弱型美女比较占便宜啊! “你算是什么东西,敢挡我苏少爷的道!”苏明鹏一掌击偏,反倒更加暴跳如雷,抡起了另一只胳膊,又要甩下来。 “住手!”苏一一轻喝一声,扯着梁炳乾的袖子站到了他的身侧,“炳乾哥哥,你现今年纪還小,自然不是他的对手。只是有些人天生怕强凌弱,咱们虽然只第一日上课,也要记得‘情深不寿,强极则辱;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不必跟人去学那市井小人的作派。若是跟他多多计较,那也未免把咱们的档次也给降低了,殊为不值。” 她說得极是温婉,眼角连一点余光都沒有分给苏明鹏,分明是当他不存在一般,只是笑意吟吟,一脸诚恳地劝說梁炳乾。 “谦谦君子,温润如玉……說得好!” 魏尔瞻抚掌而笑,从门口走了进来。一時間,围在四人周围的学子们,便都作鸟兽一轰而散,各自归位。 苏一一拉了拉梁炳乾,用嘴朝他的位子呶了呶,便施施然落了座。正襟危坐,大方得体处,仿佛并不是一個六岁的小女孩。 魏尔瞻看得啧啧称奇,越发觉得此女非同寻常。 這一堂是习字课,虽然苏庆正替女儿把砚台毛笔都准备得十分齐全。只是苏一一却对這些“古物”一筹莫展,還未开写,便已经在袖口染上了点点墨汁。 “令尊沒有在家裡替你开蒙么?”魏尔瞻听得她身畔有人发出一声嗤笑,侧头看到她唇角也被抹了一道墨汁,倒似花猫的胡子,也忍不住莞尔。 苏一一从小受的是现代教育,虽然大学时候去旁听過国学大课,对于写毛笔字,却是视作畏途。 “学生自幼体弱,父亲并不曾……”她低低地回了一句,也不知道苏庆正有沒有教女儿写過字,只能含糊推脱。 “唔,你年纪尚小,腕力不足,慢慢来。”魏尔瞻只觉得這小女孩低眉处,别有一种婉转风情,忍不住低声宽慰。 “是。”苏一一恭顺地答应,好在握笔的姿势,倒是在小学的时候随众学過,不至于贻笑大方。 只不過,写出来的字,连苏一一自己,都觉得掩面不忍细看。及至下课时苏明鹏走来瞧见,更是得意地抢過她的宣纸扬起来:“瞧瞧這是写的字,還是画的符?” 魏尔瞻刚想为苏一一解围,却见她并不窘迫,只是悠然安坐。眼观鼻,鼻观心,竟似老僧入定的模样,顿时心裡一动,便收住了脚。 苏明鹏看她不像日间伶牙俐齿,更是得意非凡:“往后我們宅子裡也不要去請什么道士,只要請你去习字便是。” “四弟,九妹尚是刚刚开蒙,自然写不好字,谁不是這样過来的?”苏明琨伸手抢下宣纸,办明鹏却后跃了一步,“嘶啦”一声,宣纸一分为二。 苏明鹏立刻幸灾乐祸:“今日的习作已是毁了,再画一张符交差吧!” 苏一一从容抬头:“多谢四哥教诲。小妹写得不好,本就要重临几张。”這番话說得毫无火气,倒把苏明鹏准备了好半天的话,都噎在了喉咙口。 “下学了。”魏尔瞻适时开口。 苏明鹏看着手裡的半幅宣纸,恨恨地团作一团,随手扔在学堂的门口,才扬长而去。他的东西,自有小厮替他收起。 苏明琨拿着手裡剩下的一半宣纸,有些尴尬:“九妹,是我不好,不该去与四弟争抢,我去替你捡来粘上,你不必重新临贴。” 苏一一看了看天色,春天日头渐长,虽是下学時間,光线却并不晦暗,只是摇头:“多谢三哥,依依临得不好,原该重临。說来倒要多谢三哥,让依依下定决心重临两张。” “那……我替你临一张罢。”苏明琨過意不去。 “三哥替我临了,难道我的字便可以和三哥写得一般好了么?”苏一一顽皮地眨了眨眼睛,“若如此,三哥替了我,倒也罢了。若不能……這些功夫,還需依依来下的。” 苏明琨目光灼灼,忽然道:“九妹,你似乎变了。” “变了?”苏一一吃了一惊,难道自己穿越女的身份,這么快就败露了嗎? 梁炳乾走至苏一一的身前:“依依妹妹,我們也走罢。” 苏一一却摇头:“炳乾哥哥,你先家去。我今天的习字太差,总要临够几张,多少有些进益才好。” 她本是极坚毅的性子,往常在飞行中队,也是什么都要做到尽善尽美。所以虽然是女性,却是整個中队裡,飞行技术最好的三位皇牌飞行员之一。 越是做得不好,便越要发了狠地练。因此低颈提腕,认认真真地临着帖子,何止临了两大张! “歇一歇罢,明日再练。”覆下来的大手,十指修长。如果换作现代,绝对是钢琴家的手! 苏一一回過神,因为练得太用力,鼻尖已是沁了薄薄的汗。抬起头,看到魏尔瞻正站在暮色裡含笑而立。 “先生還不曾走么?”苏一一有些赧然。 “你心性要强是好的,但不可一味逞强,反倒违了天和。你再写下去,明日便习不得字,反倒拖累了你的进度。”魏尔瞻的声音,十分温和,“你刚才說的那四句话,是从哪裡出来的?” “四句话?”苏一一顿时暗暗叫苦,那“谦谦君子”之语,她還是看的金庸先生的大作《书剑恩仇录》,因为记忆深刻,刚才便随口說了。偏眼前這位博览群书,要问出处,又叫她往哪裡去杜撰? “這‘情深不寿,强极则辱’是随意听来的,去岁家裡的一位亲戚红颜薄命,有饱学之士吟過,学生因觉得琅琅上口,便记住了,其实并不懂其中的意思,只是拿来唬一唬我家四哥,免得他总拿我当软柿子来捏。”她一边說,一边噘着嘴,一副十分爱娇的样子。 “你一個小孩子,自然是不懂這八字的意思……”魏尔瞻听她說得有趣,忍不住也跟着笑了,“那‘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两句,又是从哪裡听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