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3章 军号嘹亮 作者:未知 泪水从马修德早已干涸的眼眶中流出。 這一别,可能便是永远。 千言万语,除了除了一句保重之外,都說不出口。 常年坐在火山口上,自诩已经千锤百炼的马修德抹去的眼泪迅速在手背上凝结成冰。 看着熟悉的背影越走越远,马修德感觉心悸气短的厉害。 吴冕与队列汇合,迈步走向货机。 “小师叔!”一台车开进机场,林道士按下车窗,大声喊道。 吴冕微微皱眉,和楚知希說道,“你们先上去,外面冷,小心别感冒。” “林道长啊,他是来和你告别的吧。”楚知希笑了笑,冲着林道士的宝马挥了挥手,也沒管他看沒看见,带着身后8人走上货机。 “老林,你急急忙忙跑過来干啥。”吴冕见林道士跳下车,略有些不耐烦的斥道。 林道士把耳包戴上,跳下车,道,“我准备听你的话,要封山,可是范老爷子不干。” 吴冕微微皱眉。 “他听說你要去天河,說要来送你。”林道士叹了口气,缩在军大衣裡,“我說走嘴了。” “你說什么了?” “我念叨着让老爷子在天有灵,保佑你平安归来。正好范老爷子在……這不是最近习惯了么。”林道士讪讪的說道。 吴冕哭笑不得,道,“這大雪天的,折腾啥。” 林道士和吴冕招呼了一声,见小师叔沒生气,便跑到后门处,打开车门。 秋末,见范仲之穿一身厚实的衣服觉得好笑。可是在冰天雪地中裡一层外一层的厚厚衣服看起来格外的暖和。 “老爷子,你怎么来了。”吴冕走過去一起搀扶范仲之。 “不用。”范仲之甩开林道士和吴冕的手。 “小子,我听林道长說你要去天河?”范仲之问道。 “嗯。”吴冕点了点头,“全国都在支援,我去看看,能帮上什么忙。” “我抓着林道长问那面的情况。”范仲之的表情很严肃,脸上沟壑纵横,每一道细纹都写满了故事。 “老林和你說什么了?”吴冕问道。 “這就对了么。”范仲之弯着腰,笑道,“每次听你說话都别扭,您您的,听着就外道。” “是真沒心情客套了。”吴冕道,“老爷子,我不在家,你多保重,赶紧回去吧,小心别感冒。” “沒那么娇贵。”范仲之道,“這点风和从前沒法比。我听林道长說,那面的情况很严重。” “還行。”吴冕不想老人家担心,笑了笑,說道,“比平常的流感重一点。” “胡說。”范仲之骂道,“03年的时候我是支书,那时候什么样我不知道?你以为我老糊涂了?!” “嘿,看样子治疗效果不错。”吴冕笑道。 范仲之怔了一下,哈哈笑了笑,“小子,别想蒙我。老子我年轻时候扛過枪,尸山血海裡趟過来的,你那点小心思還想瞒着我,扯淡。” “哦?”吴冕来了兴趣,问道,“老爷子,你给我讲讲你看出什么来了。” “沒有林道长說我也知道。”范仲之正色說道,“03年已经很严重了,我记得发热门诊是那时候开起来的。” “对。”吴冕点头。 “那种情况下国家也沒說封城。”范仲之道,“现在呢?钟医生刚刚确定,几天后就直接封一個千万人的大城市,你跟我個老支书說這沒事?” 吴冕微微侧头,好奇的看着范仲之。 也许真的是尸山血海裡杀出来的老人家,有着对危险机器敏锐的嗅觉,所以一语中的。 “我們村子,82户人家,我当了五十多年的支书,不夸张的說,肯定是德高望重。”范仲之道,“平时我看谁家小子驴性,捡起棍子就揍,哪個小子敢還手?” “嘿嘿,老爷子你說得对。”吴冕笑道。 “但我說要把村子封了,得有一半的人跑我家来。一個村子,封起来都麻烦到了骨子裡面,那才多少人家。”范仲之道,“要不是到了最危险的时候,国家怎么能直接封一座城。” “……” “這裡面的說道多了去了,那么多人,每天的吃喝拉撒這就是大事。一個不小心,后果我不敢想。” 吴冕沉默。 范仲之說的都在理上。 理论上对付传染病的方法大家都知道,封闭、隔离、救治。但最深是人心,光隔离就行?开玩笑。 临床這么多年,吴冕见過各式各样的人。這事儿,還真就不是一道命令就能令行禁止的。 别說是现实,就算是游戏,一般人也只会平a。但說起来天花乱坠,仿佛是微操高手一样。 “小子,我听說军队上去了?” “军医三十儿晚上就到了。”吴冕纠正了范仲之的一個错误。 “我知道,這又不是打仗,上去那么多战士屁用沒有,等着被感染么?還得是医生去。”范仲之說道,“我知道你心裡已经做好死在天河的准备,所以我来给你送送行。” “……”林道士皱眉。 這话說得太直接,太不吉利。 “做好准备,希望能活着回来。”吴冕道。 “你這身衣服不错,哪支部队的?” “秘密部队。”吴冕很认真說道。 “那我不问了。”范仲之道,“我送你一程,然后就回村。” “回去干嘛?” “如果需要封城,估计全国零零散散的患者不少。那帮小子,嘴上沒毛,办事不牢,关键时候還得老支书出面。”范仲之道,“趁着我還能活动,回去再发挥一下余热。” 吴冕看了一眼時間,默然,立正,敬礼。 范仲之一直佝偻的腰缓缓直起来,严肃认真的還礼。 一老一少,跨越几十年的军礼。 吴冕眯起眼睛转身离去。 “老爷子……”林道士想要搀扶范仲之回车上。 可范仲之放下手,却打开军大衣。 林道士眼睁睁的看着范仲之取出一直贴身藏着的军号。 不管多冷,军号始终被身体煨的发烫。 同样的寒风呼啸,同样的大雪纷飞,同样的军号,就连大步走向货机的年轻身影都似乎和几十年前的雪夜一模一样。 当年冒着铺天盖地的炮火, 而如今在不见硝烟的战场,凶险之处丝毫不弱。 范仲之右手握住军号,整個人都年轻了几十岁,重新回到沙场上。 大雪 冲锋 号角 梦回连营。 滴滴哒~哒哒哒哒~~ 滴滴哒~哒哒哒哒~~ 滴滴哒~哒哒哒哒~~ 军号嘹亮,雪亮的刺刀一般切开无尽暮色。 七十年的岁月洗礼 军号声, 依旧响彻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