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8章 无名寒颤 作者:未知 结束一天的工作,郑凯旋第一次觉得累。 他年纪不大,正是当打之年,在科室做手术十几個小时也就那么回事,根本不用歇。 但穿着防护服不一样,闷的要命。而且郑凯旋感觉自己接触的每一個患者都像是感染了新型肺炎的患者,由内而外的一种警惕、小心。 吴冕吴老师沒回酒店,他带着护士们回来后坚持着洗漱了一下,便躺到床上。 虽然是年轻有为,经验、体力、技术都在巅峰期的教授,可是郑凯旋从来沒有全副武装、不敢吃喝出一天门诊的经验。 哪怕他還不到三十五岁,也有点撑不住。 躺到床上,却无论如何都无法一觉睡過去。郑凯旋拿起手机,翻开朋友圈。 越来越多的图片刷屏,即便身在天河市,郑凯旋心裡依旧觉得自己什么都沒做,有些内疚。 【发热,寒颤……】 一條朋友圈,四個字,两個符号,吸引了郑凯旋的注意。 這人他不熟悉,看备注是天河市某家大型三甲医院的急诊科医生。 郑凯旋点开聊天界面。 【你感染了?】 點擊发送的时候,郑凯旋觉得心裡空落落的,特别难受。 【郑教授?您在帝都?】 【沒有,我来天河市了。】 【!!!】 对面发来一堆叹号。 【你感染了?】 郑凯旋又一次询问道。 【二十九接诊的患者裡有三個后来确诊,我昨天开始发热,咳嗽。初步检查结果是阴性,希望明天還是阴性。】 【有动态ct么?】 郑凯旋问道。 接触了一部分患者的资料,郑凯旋毕竟是心胸外科出身,他隐隐的摸到了一些规律。 现在包括华大基因在内的几家基因公司开始做试剂盒,但据說一天只有300個。這個数量扔在天河,根本看不见水花。 而地方更少,灵敏度也有疑问。 郑凯旋更相信影像学的回馈。 等对面发来ct资料,郑凯旋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確認沒事。 【现在看沒什么事情,在家好好隔离,千万别焦虑。】 郑凯旋安慰道。 【郑教授,您不是故意安慰我吧。】 【不是,影像学上看暂时沒看到肺炎。】 【希望沒事,希望沒事。】 对面不断的說着毫无意义的话,郑凯旋能感受到对方的情绪很低落,几乎是在崩溃的边缘游走。 郑凯旋不知道要安慰她什么,写了几段话,最后都删掉,沒有发送。 医护人员承受的压力是最大的。 沒有任何治疗办法,只能靠机器拖延,等待患者免疫系统和病毒战斗,這种听天由命的“治疗”在医护人员看来属于自己的失职。 但面对一种新疾病,来势汹汹,别說普通的医护人员,就算是国家顶级的那些大佬们還不是一筹莫展? “失职”、无能为力,只是负面情绪的一部分。 身边的同事、朋友一個接着一個的倒下,急诊、重症、呼吸的人手不够,不断的抽调和相关专业沒有关系的其他科室人员去支援。 就像是洪水期间解放军用自己身体堵住溃堤的位置一样,硬生生用血肉之躯在拖延時間。 抗洪,還能期待着雨季過去,洪峰下降。可是面对一种崭新的疾病,面对一种几乎完美的病毒,临床一线的医护人员能做什么? 忽然,郑凯旋感觉身上一阵冷,他情不自禁打了一個寒颤。 呃…… 郑凯旋怔了一下。 他的心猛然一紧,该不会是自己要发烧吧! 第一時間仔细回忆今天出诊的全過程,防护服、口罩、护目镜、手套、鞋套,全部都有,穿脱過程中,每一個步骤都近乎于完美。 不能,绝对不可能,郑凯旋努力安慰着自己。 可是身上时不时传来一丝寒意,仿佛病毒无孔不入,已经从一個不知名的角落贴到自己皮肤上,又进入身体裡。 不可能!郑凯旋马上用理论說服自己。 按照现有对病毒的认知,潜伏期应该在7-10天左右。哪怕几天自己被病毒感染了,也不会這么快出现症状。 可是,理论是理论,实际情况是实际情况。 身上的寒意越来越浓郁,郑凯旋感觉自己不由自主的开始寒颤,皮肤上细碎的鸡皮疙瘩已经纷纷冒起来。 mb! 郑凯旋很少见的骂了一句,他沒有默默的骂人,而是大骂出声。 像是一個走夜路的人自己给自己打气一样。 怎么就特么感染了呢?!郑凯旋有些慌。 他马上站起来,翻行礼。 出发前,郑凯旋带了一根水银体温计。他迅速找到体温计,开始给自己测量体温。 36.8摄氏度,沒有发烧。 但身上的寒意不断,一直都在寒颤着。郑凯旋知道现在体温正常并不意味着随后体温也会正常,最开始寒颤,几個小时后就会出现发热。 烧了一壶热水,郑凯旋努力喝了三杯,他根本沒時間去想饮用過烫的食物会导致食管上皮增生,会增加食管癌的发病几率的問題。 喝完热水,上床盖上被子发汗。 郑凯旋把自己彻底埋在被子裡,呼吸着二氧化碳浓度越来越高的温热空气,隐约能听到自己的心在砰砰砰的胡乱跳动。 早搏、房颤……无数医学名词在郑凯旋的脑海裡回荡。 沒事,肯定沒事…… 真的会沒事么? 郑凯旋越想越是害怕,他眼前隐约看到那名天河市急诊科的医生的样子。 她发热,检查沒有阳性体征以及阳性症状,但却不能排除感染病毒的可能。 那自己呢?! 焦虑、彷徨中郑凯旋熬過了2個小时。 测量体温,水银柱停在37.0摄氏度的位置上。 郑凯旋的心一下子沉入无尽深渊之中。 他犹豫了一下,還是拨打吴冕的电话。 电话那面被直接挂断,随后楚知希的电话打进来。 “郑教授,您有事儿么?哥哥正在开视频会议。”楚知希說道。 “楚教授,我好像感染了。”郑凯旋尽量平静的說出一個让他恐惧的消息。 “哥哥,郑教授說他被感染了!” 电话裡传来楚知希和吴冕說话的声音。 声音很小,似乎楚知希害怕打扰到吴冕。 “问问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