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有可能出問題的患者 作者:未知 說话的是一個脸色有些黑,看起来很淳朴的中年男人。他头发花白,穿着一身破旧的的确良衣服。 這种材质,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改开初期是最流行的。自从吴冕上大学开始,随着国内生活水平提高,就极少见人穿這种衣服。 等吴冕走過去,中年男人已经转身进了急诊的留观室,那名值班医生轻轻摇了摇头,往观察室裡看了一眼,转身要走。 值班医生的眼角余光看见吴冕,随后脚步微微一顿。 吴冕刚来两天,還沒怎么露面,但卡其色风衣、墨镜、黑色小羊皮手套,這种穿着打扮特征太過于明显。 “你是新来的吴科长?”值班医生问道。 吴冕点了点头,楚知希向前一步,站在吴冕身边礼貌微笑,问道,“您贵姓?” “我姓……免贵姓杨。”那名中年医生看到青春靓丽的楚知希,說话有点结巴。 “杨医生,您好。段科长說院裡要进行安全质量月活动,我們来临床看一眼。”楚知希道。 安全质量月是個什么鬼,杨医生左耳朵听,右耳朵就冒出去了。眼前的小姑娘可是真小,比自家姑娘大点不多,是附近医学院的大学生么?怎么来中医院了,這面什么时候有实习生的。 瞬间,他就走神了,神思飞到天边。 “杨医生,刚才是什么患者?”吴冕侧前迈出半步,把杨医生直勾勾盯着楚知希的目光切断。 “……” 卡其色风衣的身影像是一座山,把楚知希护的严严实实。 杨医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眼前這位,要只是医务科副科长還好,根本不用搭理他。但据說這位是那谁家的孩子,倒是不好得罪。 “吴科长,是隔壁一個屯子的脑梗患者,来的时候出气儿多进气儿少,眼看着就不行了。”杨医生道,“家裡签了個字,准备放弃。” 吴冕微微点头,道,“病历写了么?” “写啥病历……患者刚送来,沒必要写病历吧。”杨医生压抑着心裡的烦躁,說话的语气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最厌恶的就是這群从大城市读书回来的家伙,一個個啥都不会,却眼高于顶。 要不是他老子,能回来就当医务科长?估计是准备未来当院长的把。杨医生觉得自己目光犀利,早早就看穿了這一切。 已经夏天了,還穿着风衣戴墨镜,装什么大尾巴狼! 至于什么狗屁的门诊病历,那都是扯淡,留着烧纸用么?现在可都提倡文明祭祀,禁止烧纸。 杨医生心裡骂了一句,脸上却沒表现出来,不好得罪這位未来的院长,听說韦大宝子倒霉,遇到了這位。被叫去省城当免費的担架工,现在還沒回来。 “吴科长,咱们這面都是乡裡乡亲的,沒大城市那么多事儿。”杨医生道,“虽然五队十二组在隔壁乡,但总不至于来医院就为了讹钱。” “確認书呢?” 吴冕面无表情的问道。 他问的是確認放弃抢救的书面文件,這要是沒有,吴冕准备直接把這位杨医生糊到墙上去。 杨医生快走了几步,来到办公室,从抽屉裡拿出一张纸交给吴冕。 “咱是老大夫了,這种事情肯定不会忘。”杨医生不屑的說道,“這儿是放弃抢救的签字。” 吴冕看了一眼那张纸,上面潦草的笔迹写着【放弃抢救及相关治疗,出现一切問題以及后果自行承担】。 下面则是一個生疏笔迹写的签名。 简单,简陋到惨不忍睹的程度。 吴冕把那张“医患沟通”放到桌子上,点了点头,什么都沒說,转身离开。 杨医生怔住了,這位小爷就這么走了?還以为他要新官上任三把火,先来吹毛求疵的找各种問題,然后把自己挂起来批斗一下。 本来都做好了一定的准备,谁成想這小子就這么走了。 看着吴冕修长的背影,看着楚知希青春活力四溅的马尾和破洞牛仔裤,杨医生觉得好像做了一场梦。 “他可真好看啊。”一名护士目送吴冕离开,回来說道,“老杨,那個就是新来的吴科长?” “嗯,你看他那個装犊子的劲儿,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杨医生本来准备腹诽几句,但還是要考虑到影响,万一给自己穿小鞋怎么办,最后的话生生憋了回去。 “装什么装,人家就是好看,穿這身儿衣服特别显气质,你不觉得么?黑色墨镜也有范!” “……” “来咱们医院可惜了,這要是拍电影去肯定火。” “男团,你看他像不像那個谁?” 杨医生觉得真心沒办法和這帮护士们沟通,她们說什么自己完全听不懂,就像是两個世界的人。 不找自己麻烦就好,算那小子有眼力见。 …… …… “哥哥,真的好不正规,他们就不怕出事么。”走出急诊科,外面阳光正好,楚知希跟在吴冕身后說道。 “嗯,基层医院就這样。要找病历书写规范让他们照着写,估计得等下辈子。” “嘿嘿,我以为全国到哪都一样呢。” “其实大型三甲医院也差不多,手术记录下台后24小时不写的有的是。咦?你這话說的,還记得7年零5個月22天前,我在icu把你训哭的那件事么?!” 吴冕嘴上說着把楚知希训哭,但黑色小羊皮手套却揉了揉她的头,有些宠溺。 “那天是我太累了好不好,一天8台手术,下来都到宵夜点了。连口饭口沒吃,躺下就睡,第二天還有手术,哪有時間写手术记录。准备抽時間补上,就被你抓住。”楚知希委委屈屈的說道。 吴冕不說话,慢悠悠的往医务科走。 “哥哥,這就完事儿了?” “嗯,要不你還准备怎么办?我把病历砸到杨医生脸上,臭骂他一顿?早几年還行,最近懒得弄。来临床走一圈,主要是省得段科长絮叨。” “看到不对的事情总是要說一說吧。”楚知希坚持道,“该规范一点的還是要规范一点,要不然說不定哪天就出了問題。” “刚才的患者我看就有問題。” “嗯?” “你注意到沒有,在留观室裡面,患者家属人群外面,站着两個人,穿的和他们不一样。”吴冕說道。 “沒有啊,那是隔壁床的家属吧。” “留观室就一個患者。”吴冕面无表情說道。 “……”楚知希吐了一下舌头。吴冕說的,她沒有注意到,只看见一群患者家属乱糟糟的在那哭。 “跟我沒什么关系,站在一边看热闹就是了。”吴冕道,“基层医院,管的多了会被人說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哥哥,别這样么。”楚知希道,“你可是医务科……副科长啊,好大的官。” 說着,楚知希抱着吴冕的胳膊笑出来。吴冕把她的手甩开,小声說道,“在医院,你穿着白服。” 声音略有点严厉,楚知希嘟着嘴,跟在吴冕身后。 吴冕双手插在风衣口袋裡,走进“机关楼”。 楼上有人在打孩子,孩子声嘶力竭的哭着;楼道裡有一桌麻将,几個老人在磨手指头;楼下传来烟火气,估计是临街的饭店早餐還沒收摊。 這一切对吴冕来說,都是那么的陌生而又红尘味儿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