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杀人前夕 作者:潭子 方二娘知道自家女儿有事瞒着她,其实应该早就有事瞒着她了。 有好几次,她起夜的时候,发现女儿房门反锁,透過未关的窗户,明明显显地看到,女儿就坐在床尾,像谷家那些少爷小姐一般,居然在那打坐。 她第一次看到的时候,整整半夜沒睡,好像什么都想了,又好像什么都沒想。只是从那以后,再也沒主动去喊她起床。 好在女儿向来懂事,每天辰时一刻就自己起床。 這样的打坐修炼,她后来慢慢观察,应该每天都有。 女儿不愿告诉她,她也就不问。 在她心裡,卢悦不比谷家的任何少爷小姐差,只是因差阳错,变成了她這個仆妇之女。 這辈子,她都对不起女儿。 当年要不是她答应五夫人换孩子,凭五夫人的性子,她哪怕再不待见卢悦,再不喜歡她的六指,也不会把她扔了的。 她会像帮令则小姐那样,也帮卢悦谋划。 如果那样,悦儿又何必受這么多年的苦,又何必修個仙,還要躲躲藏藏? 說到底,還是她想有個孩儿,想为卢胜留下点念想,想活着有個寄望……。 方二娘不想去想,她从哪弄来的功法,也不要去想,她怎么突然就要离开国师府。 她只想着,這一切,都是她家卢悦该得的。 是夜,卢悦把自己裹上一袭黑衣,轻轻翻過墙头,一路往镇东的土地庙去。 外面不时刮過的风,有如呜咽一般,卢悦趁着夜色,轻手轻脚爬上庙前十米的大槐树,透過枝桠,透過破烂的窗户纸,看裡面還灯火通明的土地庙。 供桌上几個大户人家舍得香油海灯,点得正旺。 辜大勇伏在供桌的一角,聚精会神画他的平安符。 每画好一张,他都会满足一叹。从得到這东西起,不過一年,他就从炼气五层,进阶到七层,這是他以前想也不敢想的。 整個炼魂宗谁能像他這般,每收一個阴魂到這鬼面幡裡,他的修为,都会跟着,有那么点增长。 辜大勇只要一想到,他在炼魂宗早就废弃不要的杂物房裡,把所有人都看不上眼的破魂幡,捡到手裡,就觉得自己英明神武。 算算又画了差不多百来张,辜大勇揉揉两肩和手腕,把鬼面幡拿出来,深清抚摸。 远远看到那個,她呆了三百多年的鬼面幡,哪怕它此时,還沒修复好,卢悦還是从神魂的颤抖中,一眼认了出来。 眼底不可抑制地泄出一丝恨意,不過這份恨意,很快就被她敛了。裡面那個妖道她看不出修为,肯定比她高,這时候不是惹动他的时机。 這样的人,她想杀根本不可能。仙家的手段,不是她现在這個炼气二层的小修士,能动得了的。 卢悦死死咬唇,直到口中漫延满满的腥甜,她才回過神来,再次重整精神,盯着裡面的妖道,他又在画符了。 這人穿着厚实,卢悦突然想到,她进土地庙时看到的厚厚褥子。 上辈子当幡鬼时,明显记是,修士筑基以后,寒暑不侵的。 此时的卢悦,努力想着,上辈子還在国师府时。她进阶炼气二层,发下来的两颗聚气丹,被那些混蛋抢了。一怒之下去偷袭时,那些兄弟姐妹们笑她的话。 “,炼气三层以后,修士就可以把神识放出来。你以为你在背后偷袭我們,我們就不知道了?真是蠢材!” “十哥,這废物肯定不知道什么是神识。” 谷令钊扬着脑袋,“听好了,小爷今天心情好,给你普及普及知识,炼气修士的神识有大有小,正常在五到八米之间。进阶筑基以后,就是五十到八十米,以后依此类推,反正每個大的进阶,神识放出的距离都会以十倍增长。你這般笨,我要是七姐的话,早過来,把你一巴掌打死了。简直影响她形象,還双胎?嘁!” 這些话,之所以還能记得這么清,是因为她被打以后,太過气愤,生平第一次去找便宜老爹主持公道。 结果……,那人居然将计就计,把其他人,全都罚在府裡禁足。外面的应酬一应全都交给她,美其名曰,锻炼她与人交往的能力。 卢悦苦笑一下,她高兴了两天,以为那個国师爹终于开始疼她了。 两天后,谷家所有的主子,趁她出门的当口,集体消失。 不過一夜,她還沒完全回過神来,国师府能逃得全都逃了。等她也想逃的时候,卢悦捂住脸……。 永远也忘不了,月蚀门的几個人,看到偌大一個国师府只剩她一個主子,那种被耍了一道,只能朝她出气时的气愤与狠戾。 揉揉脸,卢悦把思绪拉回来,此时万分肯定,這人是炼气修士,她的修为太低,看不出来到底几层。 可不管是几层,她也沒本事用道法杀了他。 为了娘,她還必须在大年三十之前,把他给杀了。 炼气修士的神识能外放五到八米,也就是說,她必须在离他八米以上,才能不被他发觉。 用弩。 還得出其不意。 這是卢悦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直到寅时二刻,那人才打了個哈欠,把所有东西收收,到墙角的铺盖前,躺下睡好,沒一会,好似被掐住嗓子的鼾声就传了出来。 那种随时上不来气的鼾声,让卢悦恨不得,他真得突然出不来气,活活闷死。 被吹了一夜风,卢悦连眼睫毛都被冻得连成一片,直到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已经卯时了。 裡面的人睡得家不知在哪,卢悦扯扯嘴角,轻轻滑下来。 加上今天,她只有三個晚上可以行事。 又悄无声息地翻墙回到家裡,卢悦趴到床上,准备好好想想,如何行动。 “……悦儿,你昨晚沒睡好吧?天冷,乖,吃完再回去睡一觉。”方二娘见女儿眼底一片黑,脸色也不好,心疼得不得了,就算修炼也要顾忌身体。当下一边說话,一边给卢悦夹饺子。 卢悦把娘夹来的饺子,都装到肚裡,“娘,你今天還去看戏嗎?” “你想让娘去看戏啊?”方二娘笑。 “我知道娘喜歡看戏。”卢悦也笑,“這两天人多,我還想出去玩玩,中午您也不用再做饭了,我們都在外面吃西头的那家炸酱面。” “好,都依你,不就是想吃炸酱面嗎?”方二娘摸摸她的头,“不過,你不再睡会了嗎?” “您别管我了,”卢悦也帮方二娘夹了两個饺子,“我玩好了,自然回来睡觉。” 母女俩分吃一大盘饺子,一同出门,在戏台前分手,一直看方二娘在裡面坐好,卢悦才回头。 用道法,她打不過那個妖道。用力气,她還有三天,才十二岁的小身板,也打不過那個大男人。 就算用弩,凭她当幡鬼时,对那些道门修士出手的样子来看,万一那人警觉些,撑起护体灵气,她也动不了人家的一個手指头。反而,更有可能,把自己搭上,被人家再次变成幡鬼。 她不想死,更不能死。 娘也不能死,她要孝敬她,要她平平安安,乐乐呵呵地活到寿终正寝。 所以,卢悦在镇上最大的医馆门口停了下来。 重要聲明: 小說《》由網友上传,如侵犯到你的权利,請发送邮件(44pq#outlook)或登陆留言,本站会立即处理。 《》請到各大书店或網店购买閱讀。 沒有弹窗的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