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3 有失公正 作者:未知 留给歌手的音轨越多,容错率也就越高,录音的时候可以录十几遍,把他们都铺上去,根据质量分别节选加工,比如第一遍头两句唱的好,第二遍副歌唱的好,就可以把最优秀的地方组合在一起,祛除瑕疵。 另一方面,之所以做歌手门槛变低了,也可以說是拜技术发展所赐,他们有了茫茫多的音轨可以挥霍,外加优秀的后期软件,妙手回春的调音大佬,什么样的歌声都可以化腐朽为神奇。 但就算西湖先生是個调音大佬,只留给歌手三個音轨還是太拮据了。 吕健可不是小打小闹的玩耍,是要唱片级品质的。 “我們這個,還比较简陋,总共就12轨。”西湖先生翘着二郎腿摇着折扇,“第一版已经算好的了,留了3轨,第二版只剩下一轨,歌手必须一次成!” “可她的唱功,怎么也要七八轨才稳啊……”吕健又想起了国际歌。 “你是不知道原来,都是模拟工作站,留给歌手的最多两轨,而且胶带那东西,沒法抹,唱出来什么就是什么。”西湖先生抿嘴道,“那会儿的歌手才叫歌手,一两次之内必须成!而且那会儿的录音师也狠,就现场听着现场调,就一次机会,修音一点也不能差!” 西湖先生抱怨的事情其实跟摄影很像。 机械摄影的时代,摄影师需要熟练的掌握光圈、焦距、曝光和快门技巧,而且在拍照时是看不到照片效果的,纯凭技艺。 而在录音棚裡,录音师就相当于摄影师,只是他们的处理对象从图像变成了声音,录音师手上的调音台就是照相机的光圈和快门,现场录音效果究竟如何,同样全凭技艺。 后来随着数码相机和图像处理技术的普及,摄影师们逐渐将更多的功夫下在了后期处理上,摄像师這门手艺不再那么高不可攀,随便谁在软件内加個滤镜就能做出相同的效果,之后的事情就更夸张了,可瘦身,能磨皮,单眼皮变双眼皮,后期处理的威力近乎无穷。 而在录音棚内,负责后期处理的则是混音师,他们将许多條音轨糅合在一起,让本来相互独立的声音融成一体,然后再根据曲风微调音效,最终制成母带。 在实际创作中,录音师与混音师通常由同一人兼任,不仅是因为技术相通,更因为录音师最清楚哪裡好哪裡不好,在做混音工作的时候事半功倍。 只是……這個录音棚的质量比看上去更差,12音轨实在是捉襟见肘,堪比上個世纪了,這大大的制约了歌曲的能量密度。 除此之外,還有最致命的一点,吕健在听第一版配乐时就发现了。 “小提琴声音是电子合成的吧?”吕健重又坐了下来,他早注意到录音棚内根本沒有那么多乐器,配乐中小提琴的质感很硬,电子感太强,一定是假的了。 “那太明显了。”西湖先生点头道,“咱们的录音棚太普通了,只有吉他和键盘,說真的那把吉他也不太行,有更好的乐器我保证效果更佳。” 吕健抬头看着天花板:“不行我就出去想办法了,出去租個棚,找几個演奏家,那個配乐……八万块大概能搞定吧,不過我們也就剩下十万多了。” 他說着转望中年人:“你能出去帮忙做录音么?” 中年人无辜的摇了摇头。 吕健皱眉喃语道:“用這么多资金砸這一首歌,剩下的现金流太少了,我怕時間不够回本。” “可要就用這套设备——”西湖先生四望道,“又感觉太亵渎這個首歌了,品质太差的话,容易搞砸。” 吕健揉着额头拿起手机。 录音棚升级需要1000金币,可余额只有700了。 這是個衡量音乐品质的硬指标,在硬件上输了就太痛苦了。 不氪金果然沒法变强啊! 正巧,【问询】功能倒计时结束,吕健想也不想点开,输入了自己的問題。 “公司融资所得金钱,能纳入游戏金币么?” 【不能,必须是与艺人相关的所得收入。】 “那转签艺人呢?” 【可以,按千分之一汇率纳入。】 “比如我将乔乔的合同以50万的价格转签给别的公司,那么我将得到……” 【500金币。】 回答過這個問題后,【问询】功能再次进入冷却倒计时,无法启用。 吕健当然不会把乔乔卖出去,他将来能创造的收益远大于500金币和50万。 但他的麻烦依然存在,他在盈利之前,他需要氪金。 一個戴着无框眼镜的鹅蛋脸中年男人好像正在向吕健挥手—— 来啊,来啊,想变强么?来啊。 不可能的,作为成年人是不会被這样蛊惑的。 “不行就放弃质量。”吕健挥手道,“可能会失去挑剔的受众,不過对于大众来說還好。” “你是老板,听你的,我只是觉得有点缺憾。”西湖先生叹了口气,“首发就是首发,重制版也补不回来的,你想好。” “你這人怎么這么矫情啊。” 正說着,外面恍惚传来了拍门的声音,因为是隔音门,所以声音很闷,很小。 吕健转過头去,才发现门口的“门灯”已经亮了很久了,因为录音的时候不方便打扰,录音棚是一定沒有门铃的,只有這么一個灯代替。 吕健走過去开门,只开了一條缝。 一身运动服的乔乔神色振奋地攥着一個小本子:“改好了。” “這才多久?” “我也以为自己要想很久,但還沒到沙滩那边,就突然想好了,赶紧趴在路边写下来了。”乔乔眉飞色舞道,“你說的对健哥,灵感一来,根本沒功夫开手机进软件,就只能用纸笔。” 后面传来了中年人的声音:“对的,我就用過卫生纸。” 吕健感觉,這句话很有味道,非常有味道。 西湖先生摇着扇子凑過来,拉开大门:“有新曲子么?我看看?” 乔乔看着這個造型,不免有些警惕:“您是……” “一個哥们儿,水平比我高。”吕健也就此拉乔乔进来,关紧门。 乔乔這才把本子递给吕健,同时略为惊讶地环顾录音棚:“這就是,真的录音棚啊!” “你沒进過棚么?” “只参加過乐队的地下表演。”乔乔已经走到了隔断门前,吞着口水问道,“我……能进去试试么?” “插着电呢,小心点。”西湖中年人提醒道。 “谢谢!哥们儿……”乔乔這便像找到了新窝的兔子一样蹦了进去,专业录音棚对他的诱惑力简直太大了。 吕健则与西湖先生坐回桌前,展开小本子,這次记录的明显比之前凌乱,想必是灵感来的太突然,随便趴在一個电线杆上写下来的吧。 西湖先生已经哼出了调子,虽然声音有点糙,但音准是真的沒問題:“哼哼哼哼哼哼哼——哼——……” 他一边哼一边皱眉:“嗯……” “不好么?”吕健问道。 “很好……明显大才子初期的作品。”西湖先生有些焦躁地挠了挠头,“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很不爽啊……感觉好像呆着呆着,我老婆就变成别人的了!” “不要矫情,快看。”吕健已经不需要看调子了,這次的注意力集中在了歌词上。 《同路的你》 明天你是否会想起 昨天街角的相遇 明天你是否還惦记 那怦然心动的你 茫茫的人海中相遇 那擦肩而過的你 我也是回過头发现 同样在回眸的你 谁娶了多愁善感的你 谁看了你的日记 谁把你的长发盘起 谁给你做的嫁衣 “曲很好,只是词……”西湖先生直截了当地点评道,“我觉得很普通。” “我觉得還OK。”吕健是不服的。 “這裡,转折太突兀,我觉得不行。”西湖先生指向了主副歌衔接的地方,“副歌是有情怀感受在裡面的,主歌太玩闹了,搞得像艳遇一样,沒法突然递进到這么深的情绪。” “嗯……某些东西,到底還是框住他了。”吕健抓了抓额头,“有点不搭,但我觉得還可以。” “我觉得很尴尬。” “玩够了沒有,你行你上啊!” “我真的行!”西湖先生不管不顾,拿起笔直接把主歌歌词划掉,想也不想立刻填词,像是脱掉前女友内衣一样熟练而又坚决。 不到一分钟,词填好了——《同桌的你》,原汁原味。 同时手机上弹出了-50金币的提示。 干!因为涉及体验库,金币被强行征用了。 早知道自己填词了。 吕健沉住气,又重读了一遍歌词。 猜不出問題的你,小心借半块橡皮。 总說毕业遥遥无期,转眼就各奔东西。 果然,只有那個同桌的你,才能勾起心底藏着的痒。 曾经的青涩,勾起了淡淡的遗憾,情绪共鸣比轻佻随意的乔乔版要浓郁太多了。 果然還是原版才够味儿。 但吕健還是有点矜持,他指着原版歌词沉吟道:“如果你這份可以,那么乔乔的一定也可以,我觉得這样划掉有失公正。” 西湖中年人泯然一笑:“不要再偏袒了,你知道哪個好。” “好吧……”吕健隔着窗户,冲棚裡的乔乔努了努嘴,“我們尊重一下他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