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4 幼稚! 作者:未知 說這话的是一個看上去就很严肃的女人,年龄应该沒到三十,面容像是北欧人一样棱角分明,打扮一下应该称得上美人,但她连最基本的妆都沒化,加上毫不修饰的表情,让她成为了一座冰山,后面沒有美人两個字。 韩文看着她只稍稍愣了一下,很快便露出官僚式的标准笑容:“新歌榜当然要适当扶植新人,可這一期真的沒什么值得說的。” “《同桌的你》,刚刚才传上来。”女人扫视周围,“你们听了么?” 多数人都在摇头。 “投榜這么晚,来不及听。” “這什么歌名啊?” “我看资料了,是星工场给的,鉴于TF的前作,我不太敢听。” 女人却不管這些,眼神依旧坚定:“听听看吧。”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旁边的年轻男委员凑到女人耳边悄声道:“已经钦定了,算了吧……” 女人微微笑了一下:“如果這次算了,下次還会是钦定。” “走到今天不容易……”男委员不忍地說道,“還是算了吧。” 另一边,副主席收到了韩文的眼色,嗽了嗽嗓子,侃侃而谈。 “一方面,這歌投的太晚了,根本沒给委员们评审的時間;另一方面,华榕也受得起五個推薦位,這张精选专辑的单曲都是重制的,我們也是一致好评。” “可這是新歌榜。”女人直视着副主席,就像法官注视着嫌疑人。 副主席有点想避开這目光:“推薦位是留给优秀的新歌的,穆委员,不要忽略‘优秀’两個字。” “不听怎么知道是否优秀?” 副主席低下头看着歌单,主动避开了审判般的目光:“星工场的歌有必要听么?另外這首歌的类型是民谣,還是校园民谣,创作者也是個无业游民,這样的歌,這样的人,本身就毫无正能量。” “好了好了!”韩文连连抬臂,笑呵呵地打起圆场,“各抒己见,集思广益,很有必要,我們需要不一样的声音,這也正是我們委员会的职责所在,如果不认可這個名单,就不要签字,這是每個委员的权力。” 大家纷纷表示认可,并且签字。 唯有那個女人,把笔横在了桌子上,向所有人聲明自己的立场。 旁边的男委员签過字后,叹了口气:“纤雪,這有意义么?” “我不知道。”女人笑着转過头,沒有丝毫的气馁,“可谁又知道呢?” 签字完毕,韩文的助理把文件都收了,由于只有十几名委员,结果也很快公布。 她就此宣布出来:“本年度第41期新歌榜推薦位,11位委员支持,1位委员弃权,最终结果为通過。” 听到结果后,韩文哼笑一声,满脸鼓励的带头鼓掌:“来来来,大家为穆纤雪委员鼓掌,這一次依然是力排众议,坚持己见,我們需要這样有原则的委员!” 這话明明是赞美,听到人耳朵裡却有一种侮辱的味道。 稀稀疏疏的掌声响起,其中還夹杂着一些嘲笑。 “连续40期了,她都不签字。” “是個猛士啊。” “她之前提名的歌,還都不错,怎么這次提了個校园民谣出来?” “不错什么啊,上次不還提了什么舞曲,最后投票连前20都沒进。” 韩文很快喝止了大家的议论,只冲着穆纤雪笑道:“穆委员,我們尊重你的原则,只是……你能否稍稍解释一下你选歌的原则到底是什么?” “這首歌,《同桌的你》。”穆纤雪依然面色平静,“我认为有机会成为黑马,拿下TOP3。” 更多的嘲笑声响起。 “届时——”穆纤雪突然加大了音量,這座冰山又一次笑了,“我很期待在座诸位的表情。” 笑声戛然而止。 穆纤雪起身,微笑,点头,而后体面的离席。 待她走出会场,之前各异的嘲笑顷刻间变成了统一的谩骂。 “什么东西?還狂起来了。” “韩主席大人大量,给她一個讲话机会,還玩這套。” “就她高风亮节了?明明就是欣赏水平有問題。” 主座上,韩文只冷笑一声,拿起了自己的本子和茶杯。 玩吧,继续這么玩,看你還能玩多久! 穆纤雪独自回到了自己最靠边缘的办公室,朝西,既不通风,又有西晒,這個時間很燥热,她靠在椅背上,看着桌上的一张合影,面色一软,露出了与刚刚完全不同的脆弱。 她不禁望向了墙上挂的一张书法—— 【這片海如若终将腐朽,我愿做最后一條追寻真理的鱼。】 “老大不小了,還這么幼稚。”她自嘲一声,提了口气,让自己重新振奋起来。 穆纤雪戴上耳机,决定再听一遍《同桌的你》。 …… 十几公裡外的一栋居民楼中,一個年逾半百的老男人放下了耳机。 他擦了下眼角,惊讶地看着沾在手指上的泪水。 不知不觉,就听了三遍…… 从未想過的吉他弹法,令人振奋的全新声音,简单质朴却又直刺内心的旋律,還有那让人哭都哭不痛快的歌词! 吕健也许說对了,时代真的要变了。 這首歌明明沒有任何意义,但却带来了最深邃的体验。 即便自己這個年龄的人,也完全沉浸在這首還略显稚拙的歌曲裡,那么对40多岁,30多岁,20多岁,十几岁的年轻人来說,将具备更大的杀伤力。 這就是……校园民谣么? 邢大为颤颤起身拿起电话,想打给吕健,但又很快放下了。 不行,现在不是跟吕健谈感想的时候,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快步来到电脑前,打开邮箱,把吕健授权的歌曲文件拖到附件上,然后点开通讯录,在他认识的每個乐评人后面打钩。 虽然争不到推薦位,但群发给几個乐评人总是可以的。 《同桌的你》绝对沒問題,冷门也沒事儿,靡靡之音也沒关系,意境到了! 当他勾到一個名字的时候,鼠标却悬停在上面,迟迟不敢点下去。 那是一個令整個文艺界丧胆的评论人—— 赵大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