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立难援才是绝境 作者:未知 陆周月接到周女士电话的时候,她正在给小树苗浇水。 因为怕它冻死,她還专门請家裡的园丁過来做了保温层。 冬天的原因,這棵树苗到底能不能活下来,還要再等到春天。 “一個好消息,一個坏消息,周月你想听哪個?” 隔着电话,陆周月听到了那边人声鼎沸,吵嚷着要接机的声音。 明天就要過年了。 之前周女士跟陆先生說過年前一定回来。 他们沒食言。 陆周月问道:“要我让家裡的司机去接你们嗎?” 周女士那边一顿,跟旁边的人嘀咕了几声,笑得很爽朗:“你怎么知道我們回来啦?” “不過现在爸妈還回不了家,要去一趟你陈叔叔那边,争取今天春晚开始之前回来好不好?” “哪個陈叔叔。” 陆周月手心一紧。 “陈彬,财经处那個。” 当初陆家最交好的便是陈彬,很多消息也都是从他那裡来的,陆家为此吃了不少的红利。 陆周月不止一次怀疑,陆家国外的生意跟他有莫大的关系。 “等等。” 陆周月脱口而出說道:“我现在要见到你们,等等,不要走。” “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嗎。” 周女士问道。 “我现在就要见到你们,别走。” 陆周月挂断了电话,飞奔着出去。 那浇水的小水桶摔在地上,裡面的水晃晃悠悠,溅撒了一地。 她喘着气吩咐家裡的司机开车送她去飞机场,路上,她忽然就想到了上辈子父母离开的时候。 “周月,這张银行卡的密碼是你的生日。” “在滨海那边有你一套房产。” “這些现金你带着。” 那天周女士摸了摸她的脸,陆先生看着她的表情很是严肃。 周女士好像有很多话要跟她說,最后也只是說了一句:“宝贝,大学的生活要好好享受一下。妈妈爱你。” 陆周月看着身边摆的整整齐齐、一摞一摞的现金。 什么都沒问。 那天陆先生跟周女士走的很着急。 也是那天,她看到了新闻—— “陆氏集团、AC企业总裁车祸双双身亡,是意外還是人祸?江市企业或许迎来大洗牌!” 大学时光最后陆周月也沒享受到。 她奔波于陆氏跟AC之间,无论怎么努力還是无法避免两块朽木要成为必死的结局。 直到江森上位,那些惊天的烂账被一笔笔翻了出来。 這摇摇欲坠的神坛终于跌落深海之中,再无新生。 政商两台随之被血洗。 那些吃人的手段被公布于台面之上,法律再次出台,行业迎来黑暗却规范健康的元年。 那段時間,有很多骇人的听闻。 某某高官家中墙壁放满了现金,政商勾结何时能迎来出头之日? 某某商圈大佬携妻一同跳楼,新的时代终将到来。 陆周月给父母祭奠的时候,偶然见到了陈彬。 他已经老了,退休了。 头发花白。 陆周月看着墓地上新鲜的白菊花,听到他虚伪地說着:“有沒有什么生活上的难题,随时可以找我解决。” “我啊,当初跟你们家关系最好了。” 是啊,关系最好了。 却還能置身事外。 当时的陆周月已经不像最初那么冷傲,她会笑,有人說她笑起来很容易让人心软。 她就朝陈彬笑:“谢谢叔叔。” 怎么沒学会低头呢? 只是她不承认罢了。 在那些苟且带着两個无法挽回的企业裡,在挣扎着想要重复陆家荣光裡,在推杯换盏裡,在毫无感情的笑裡。 她无比的想有朝一日长眠于地下能跟父母道一句,我也沒有丢陆家的脸面,我依旧是陆周两家的骄傲。 可最后她破碎的落在海裡,落在永无光明的黑暗裡。 人生,有时候就像一個笑话。 …… 机场人来人往。 陆周月找到他们的时候,周女士正在门外打电话。 她穿着一身棕色格子的大衣,整個人看起来温柔又恬静。 陆周月一路上都被回忆折磨,在看到活生生的周女士时,她终于一头栽进了妈妈的怀抱。 真好。 這种情感在无数次的患得患失裡,终于爆发出来。 她颤声喊了一句:“妈妈。” 周女士愣了愣,挂断了电话,无奈地叹了口气。 “哎呦,我的宝贝女儿。” 周女士捧着她的脸,看了又看:“這次回来的是有些晚了,对不起哦。” “爸爸妈妈真的太忙了,不過以后就好了。” 周女士把人又抱在怀裡:“以后爸妈就不出去了。” 陆周月从嗓子裡闷闷嗯了一声,周女士问道:“今天跟陈叔叔见面不能带你哦,但是我們一家三口可以先吃一顿饭。” 周女士四处看着,朝远处挥了挥手。 陆先生提着两個航空箱,看到母女两個,依旧是板着一张脸点了点头,算是见過了。 他们去了定好的餐厅。 菜全都是陆周月爱吃的。 周女士一边夹菜一边问着,在国内有什么受什么欺负,有沒有遇到什么难题。 陆周月扒拉着碗裡的菜:“沒有。” “這次期末考试的成绩我看到了,我女儿真棒。” 周女士夸赞着。 在饭桌上始终严肃的陆先生還是沒憋住,单刀直入的问道:“你跟傅家那個小子是怎么回事儿?” 她报案之后一直都沒有回音。 傅温文依旧在学校每日上课下课,偶尔遇到了,他就朝陆周月笑。 施良好像终于明白了,不是所有事情都会有一個好结局。 每次看着陆周月总是欲言又止,满怀愧疚。 周女士顿住了筷子,拧着眉:“不是說好了不提嗎?” “不提?我不提這件事情就過去了?傅温文那小子真是狗胆包天,但是陆周月,你是怎么跟他扯上关系的?从他来我們家的时候,我就很意外。” “我不反对你交朋友,但你现在做事是越来越放肆,不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陆先生全名全姓的喊着,有很多事情他都不敢跟周女士說。 他从来沒对陆周月做什么限制,那是觉得她不会做這些事情,就算說了也沒有必要。 可她呢? 选了一匹疯马差点让陆家绝了根,不把命当命。傅家倒是一件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可放在现在来讲…… 陆先生已经被這件事情折磨很久了。 要跟傅家讨個說法嗎? 讨說法难道真就不要陆周月的名声了? 好,就算名声是最小的事情。 可闹到最后,两败俱伤是好的,最坏的說不定還要跟傅温文牵扯一辈子。 那就不管了? 這口气就這么咽下去? 這是陆周月,這是他的女儿。 如果真受了委屈,那真是该死。 遇到這种事情,如坐针毡的绝对是父母。 陆周月沒由的笑了一声:“也不是什么大事,傅家开了什么條件?不错的话就答应下来吧。” “陆周月?” 陆先生拍了桌子。 周女士也跟着沉默了。 她說道:“我還全头全尾在這儿坐着,沒什么,我也沒当回事。报警只是想得到更多的东西而已,陆家现在很缺這种歪门邪道的助力,对吧?” 陆先生就是在這一刻被激怒的。 陆周月說起来這些太无所谓了。 她功利的让他觉得陌生。 用身体做交换,這不能是他陆淮的女儿会做出来的事情。 這证明着什么呢? 证明着他跟周女士所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证明陆家跟周家都是废物。 他们保护不了他们的女儿。 “陆家的生意怎么样跟你现在有什么关系?你爹妈都還在呢!我不反对你插手生意上的事情,但是你把爸妈放在哪裡了?我們都是死人?” “好了!别吵了,大過年的,說什么晦气话。” “爸,单靠我們自己,走不下去的。” 陆周月不得不承认,不得不承认。 她无数次模拟、推导裡面,单靠陆家跟绑在一起的周家,结局就是一定的。 引线早就埋好了,只等一点火星。 陆周月不喜歡低头,不喜歡求人。 可事实证明,孤立难援才是绝境。 “你懂什么!在生意上尝到了一点甜头,你就开始指手画脚、擅作主张了是不是?” 争吵還在继续。 陆周月不跟他吵,她說道:“我确实不懂,我不懂的东西有很多,可是有些事情该承认還是要承认。” 陆家脱身哪有那么简单。 如果简单的话,周女士跟陆先生第一時間就会回家,而不是在這种关头裡,第一時間去找别人。 這又何尝不是一种低头。 沒人能始终仰着头活下去。 如果结局是個好消息,那么经历怎么样,就变得不值一提了。 “我吃饱了,我先走了。” 陆周月拎起来一旁的外套說道:“不想坐我自己的车了,我們换個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