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 作者:希行 聂小川立刻打定主意离开這裡,但是要到哪裡去,她有些茫然。 北周,暂时不能回了,而瓦岗寨,斯人已不在,自己再回去只能引来不断的敌人,为了大家的安全,她這個霉星還是走得越远越好。 聂小川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裡,看着当街川流不息的河水,发现自己竟然无处可去,来到這個世界十一年了,似乎每一刻都在逃亡,想起来前生养尊处优一呼百应人人敬畏的日子,倒像是梦境了。 這大概是上天的惩罚,惩罚她不知足,拥有绝世的容貌,聪明的头脑,显赫的家世,出众的未婚夫,一個人但凡有了其中任何一样,就足以谢天谢地,而她却时刻处于怨念中,怨恨任何一件不如意的事,不喜歡的人,怨恨整個世界。 她是一個刻薄的人,聂小川其实不止一次听到有人在背后這样评价她,這些人中有她的下属,亲戚以及同学,当然,這些人统统被她列为不喜歡的人,不喜歡的人說的话,自然被她鄙视,她依旧冷着那张绝美的脸,挺直脊背,漠然的看着身边的一 自从上一次在幻境中看到病床上的自己后,聂小川开始频繁的回想前世的生活,她隐隐觉得自己有错的地方,但错在哪裡呢? 饥饿将她拉回现实,她已经两天沒有吃過东西了,在野外還好說些,如今在這繁华的城镇中,总不能去偷抢吧。 看到一群乞丐围在街边的垃圾上,聂小川移开视线,只能忍忍了,這一次,应该沒有敌人再步步紧逼的追击她了吧?柳裘是不是已经派人四处找她了?李君知道了沒?是不是急得要发疯了? 她要怎样把自己平安的消息告知他们呢? 夏季裡的太阳毒辣辣,晒得聂小川有些头晕,不远处一條货船靠岸,引发一阵骚乱。 “這是要送往益州的。不要装错了!”船家大声的喊着,认真的指点着扛着货物蜂拥而上的人群,“前往都城地在后面一條船。” 益州。聂小川心中一动。神色随即黯然起来。她用尽力气摇摇头。嗓子已经火辣辣地难受起来。這個世上两個如此爱她地人都不在了。 袁默秀自那一面之后。终于還是带着袁无点地骨灰走了。不如到益州去看看吧。聂小川涌起這個念头。摸摸贴身带着地香囊。那裡面分别保存着袁无点以及茯苓地一点骨灰。 袁无点知道了。一定很开心。自己能为他做地也只有這么点事了。聂小川揉揉发红地眼。开始走向那嗖货船。想要看看从哪裡混上去。 就在此时。急猝地蹄声轰然响起。冲散了大街上川流不息地人群。伴着一片叫骂声。但随即众人都禁声躲避。原来来地是一队官兵。无视街上地人。全速奔向城门。 “這又是做什么?难道又要打仗了?”惊魂未定地路人纷纷询问。 “听說是抓马贼。還是一個女马贼呢。”有知情人大声說。“城门都贴出告示了!赏金百两呢!” 聂小川心立刻收紧了。這是不是针对的她?难道魏岭還沒有死?想到自己,心中更肯定這個念头,既然自己能活下来,以魏岭的身手自然也能。 来不及再想,一阵哭喊声响起,原来一队官兵将那些抢食地乞丐全部抓起来,一面仔细看他们的面容,一面将一张印有图像的纸展示给他们,大声询问有沒有见過。 聂小川地心砰砰只跳。从乞丐嘴裡打听消息這样细致的做法,大概只有魏岭想得出来! 趁着看热闹的人多起来,聂小川飞快的闪进一條小巷,胡乱的转来转去停在一间墙头凋敝的院落前。 吸引聂小川的是院子裡晾着一架衣服,院门虚掩着,屋内传来做饭的声音。 现在的她再不敢想着以乞丐地身份混下去了,左右看看无人,飞快的翻過院墙,手刚放到衣服上。脚步由门内传来。 “你做什么!”一個爽利的女声喊道。這個姑娘的话音刚落,就被聂小川一掌击在脖子裡。晕倒在地上,手中的锅铲掉出去好远。 将這個年轻姑娘拖进屋内,聂小川趁机简单梳洗一下,换好衣衫,顺着香气看到锅内放着热腾腾的包子,不由大喜,一连气吃了五個,也沒尝出是什么馅,噎得她只抻脖子,看到锅裡還有清凉凉的绿豆汤,忙拿起勺子舀了就喝。 “仔细烫嘴!”一個声音颤悠悠的說。 聂小川头一次吃饭吃的這样粗鲁,都忘了這是热热乎乎地汤水,還真被烫了嘴,哎呀一声回头看那灶台脚下的姑娘。 从呼吸声她知道這姑娘早醒了,但竟然聪明的知道装晕迷,聂小川本也沒有伤人之意,也就任她去了,沒想到她竟然会开口提醒自己,忍不住笑道:“你這個姑娘真傻,烫了我不更好?” 那姑娘年纪十六七岁,衣着打扮简朴,长的干干净净,眉清目秀,嘴角一颗口福痣,正带着一脸惊慌看着聂小川,听见她的问话,便低下头去。 聂小川想了想,蹲在她面前道:“我是北齐那边逃难過来的,实在是饿急了,得罪姑娘了。” 那姑娘這才大着胆子抬起头,打量她几眼,說道:“既然如此开口讨便可,怎么能伤人?” 這個孩子胆子還真大,這個时候了還敢指责,聂小川又是一笑,說声抱歉,便起身告辞,想了想又觉得不好意思,那一锅包子被自己吃了大半,在身上摸了半天,沒有任何值钱的东西。 那姑娘已经站起来,看出她的意思,嘴角撇了撇,目光放在她的衣服上,大着胆子說道:“你把這個還给我!” 聂小川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她,考虑着要不要变偷为抢,那姑娘咬着嘴唇怯生生地說道:“我再给你找件别的,這個,你還给我。” 聂小川好奇地低头看自己的衣服,不過是很普通的青布衣衫,连個花纹都沒有,不解的抬头看到那姑娘脸上带着一丝羞涩,恍然道:“這是你情郎送的?” 那姑娘脸色绯红,“不是,不是。” 那样子想要否认,又带着一丝欣喜,正是初恋的小女儿情态,聂小川想到自己,黯然神伤,立刻点头道:“好,我還给你,再借你一件别的,等我有了钱,一并還你。” 换好衣服,那姑娘便不再說话,将锅内剩余的包子装到一個篮子裡,又舀了一大盆绿豆汤,看样子要出门。 聂小川看她一個人拿着费力,忙接過汤盆說道:“你要去哪裡?我帮你捎一段。” 经過這短暂的相处,那姑娘看出聂小川并无恶意,看看天色便点了点头,二人一前一后出了院子,聂小川一边走一边拽自己身上的衣服,她的個子比這位姑娘高出一头,衣服穿上显得紧紧的,十分别扭。 這個姑娘并不爱說话,聂小川本身也不爱說话,二人就這样默默的走着,转了一條巷子,就来一道街前,远远的就听见一阵锣鼓的喧哗,還有咿咿呀呀的唱声,走近了看到那裡露天搭着一個戏台子,围了好些人。 這個时代好像還沒有真正意义上的戏曲,一般都是百杂戏,其中大多数是說唱以及杂技。 聂小川远远看了一眼,见戏台上一個浓妆的彩衣人跳的正欢,人多声杂,离得又远,听不懂也看不清,就要越過這裡往前走,却见那姑娘已经站住了,怔怔的看着戏台。 這时的曲调变得舒缓,闷热的风将一句绵柔的唱词送過来,聂小川也听的有些发怔,那词裡唱的是一個深闺怨妇怀念出门在外的丈夫,這個声调虽然聂小川听不惯,但也算是不错的,她不由往前走了几步,看到台上的女子婀娜的慢慢转過身,一個熟悉的妆容撞进她的视线,浓浓的白粉,勾勒黑黑直入鬓角的眉毛,鲜红的嘴唇,多年前那個清凉少年王爷伸出兰花指,冲她微微一笑:“我們桔儿也会笑了呢!”的画面陡然展现在她的面前。 這個时候锣鼓急促的连响一阵,人群哄得一声,有一把铜钱被扔到台上,后台上来一個小孩子慌张的捡起来,台上的彩衣人连声說着谢谢打赏。 戏散了,站在人群后的聂小川被推搡的站立不稳,她的视线牢牢盯在戏台上,那個彩衣人依旧深深的弯着腰感谢,聂小川一步一步走近,看到阳光暴晒下,他的脸上流下的汗水将彩妆冲散,显出孱白的肌肤。 人终于都散去了,他這才伸直腰,有些疲惫的轻轻拍打了下脊背,转身要下台,突然紧跑几步,蹲在戏台的一边,认真的用手拨弄着什么。 這是木制的戏台,聂小川好奇的走近,看到他用细细的手指伸进缝隙裡,专注的拨弄着,忽地露出笑容,一枚铜钱从裡面蹦出来,滚到聂小川的面前,他哎了声,忙走几步伸手按住铜钱,拿起来吹了吹,咧开嘴开心的笑了。 直到這时,他才看到站在面前的聂小川,戏台有半人高,他蹲在上面,比聂小川高出一头,他被聂小川的样子吓到了,怔了怔,关心的问道:“姑娘,你怎么了?怎么哭的這么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