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力争 作者:梦夫人 搜小說 上一章: 下一章: 吕氏的脑筋這会也糊涂了,便顺着李户长的话哦了一声,站起来往前走去。瞬间,她激灵了下!不对啊,自己可是安家的人,怎么能听户长话呢? 眼珠转了转,揪着胸口‘扑通’坐到地上,捶着大腿抑扬顿挫的哭唱:“我那可怜的举人娘子啊!你怎么好生生的就跟着安举人去了呀,留下這一双儿女可怎么活哟……” 哭天抢地的抹起眼泪来,一边哭一边数落。安木听到吕氏這样說,暗暗赞了下,更加卖力的哭了起来。 李户长被吕氏這通搅和给气得脑门直冒虚汗,回头去找耆长,却发现他早已经跑的不知去向了。 一個门子挤眉弄眼的和李户长說话:“李户长,你咋欺负孩子呢?看這俩孩子哭得怪可怜的!” 李户长一口老血往外涌硬生生的咽回,“老张你胡扯甚!谁欺负他们了?我辛辛苦苦的替他们来過户,反倒弄了一身不是,我這满腹的委屈向谁诉?” 张门子揶揄他,“我咋就看到你刚刚把红契装荷包裡了?哈哈,是不是因为這個孩子才哭的?你看看你,多大的人了還逗孩子,快把孩子的东西還给人家吧。” 剩下的几個门子看好戏的看着李户长,纷纷劝他把红契還给孩子。 李户长气得一跳三尺高,捋着袖子和他们吵架,围观的百姓看得津津有味,不时的起哄架秧子,嘘声四起。 县衙门口正热闹着,突然一行人簇拥着三個中年人走了過来。看到他们過来,正和李户长吵架的门子中有一人立刻往县衙裡跑去 当中的中年男子一袭月白本布澜衫,头戴翘脚幞头,手持折扇,双目朗如日月,美髯飘飘,风姿清雅俊逸。身后的俩人满身书卷气,爽朗清举又温文儒雅。三人站在一起,岩岩若孤松遗世,自有名士风流。 中年男子‘唰’的一下将折扇打开,走到了安木和大郎身前,仔细的打量他们。 “敢问,可是安家的小儿女?”中年男子肃容道。 安木听到有人问话急忙抬起头,眼角瞅到了正挤眉弄眼向她做小动作的李进,立刻福至心灵拉着大郎伏在地上,道:“回大人的话,儿正是安家大女,這是我家大郎。” 中年男子听到安木称呼他为大人,面露赞许之色,柔声道:“既是安家儿女,某也受得起你一句大人。你和小郎有何冤屈,非要跪在這县衙门前?” 安木抬起头犹豫了一下,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說。李进见了连忙插嘴介绍,“大姐,這位是张文学,這位是洪助教,這位是马山长,知道咱家的事情特意从县学赶過来的。” “见過几位大人!”安木以手加额恭恭敬敬的趴伏在地。 李户长撇了撇嘴,笼着袖子站在旁边,刚刚他小跑着去迎接這三個人,却被他们身边的仆从瞪了几眼,讪笑着后退。看到安木喊他们大人时,不屑的撇了撇嘴。 自言自语道:“真是可笑至极,我长這么大還是第一看到逢人就喊大人的人呢……”還想多說几句,却发现几道锐利的目光瞪了過来,讪讪的住了嘴。 张文学三人仿佛沒有听见李户长的话,坦然受了礼,又還了孝子礼节才和安木說话,“既是称呼我們为大人,那便是自家人。小娘和小郎因何事清早跪在這县衙门前?” 安木跪在地上,将刚才的事情讲了一番,最后說道:“先严刚過世,儿家中的仆妇便卷着家中财产逃逸,又有贼夜半闯入正房中行窃。现在……儿连先考妣留下的田地都无法保住。儿有何面目再立在這人世间?”說完之后连连磕头落泪不止。 张文学三人不由自主的叹息了一声,安举人停灵之时他们也是吊唁過的,当时便觉得安家只剩下一对小儿女以后的生计定是艰难,只是想着终究是会有人管安家的事情自己就不用出头了,沒有想到现在他们却落到了如今的地步。 李户长听到安木告他的状着了急,插嘴道:“张文学,您莫听他们胡扯,绝沒有偷窃的事情!是他们把红契给弄丢了,今天小人来帮他们過户。若是早知道他们這般颠倒黑白错认好人为歹人,小人断断不肯出手相帮……” “汝乃何人?”马山长眯着眼睛,不屑的问道。 李户长恭敬的垂下袖子道:“小人是沙湾的户长,当初安家的丧事便是小人主持的,您和文学去沙湾时還是小人接待的呢……” 還沒有等他說完,马山长嗤笑道:“原来是個吏……怪不得這般的沒规矩,张文学在和自家子弟說话哪裡有你插嘴的余地?”李户长被這一通嘲笑,臊的脸色通红,抬起袖子遮住额头。 三位文士身边的仆从见到马山长生气,立刻将李户长连拉带扯的轰到旁边,嘴裡還不干不净的骂道:“快夹了你的鸟嘴,你算個甚东西?也配和咱们文学說话?” “山长何必与吏一般见识?”洪助教笑着劝道,“沒得降了自己的身份。”马山长听到這话急忙施了一礼,连称惭愧。 這世上唯一敢不把胥吏放在眼中的官员就是他们這些清流,清流沒有农税商税的压力,又沒有刑事治安的困扰,只需要将生员们教导成材既可。所以对待胥吏的态度一向恶劣,只有這样才能显现出他们高贵的与众不同的出身,一旦清流当上了地方官员,就又会对胥吏们采取截然不同的态度。 “……小郎多大年纪,可曾看過书?”张文学对洪助教和马山长的行为视而不见,气度优雅的令安木和大郎站起来回话。 安木听到他问大郎的事情心中一喜,答道:“大郎刚满三岁,先严在世时曾督着他读了《百家姓》,挑着《诗经》裡的好文章让他背了几篇,只是不怎么会写字。” 张文学听的连连点头,刚满三岁的幼童正是启蒙之时,安举人学问卓绝,对自己的儿子定是会亲自启蒙的。 “《素冠》是小郎所写?”张文学又问道。 “這……”安木的心裡转過了千万個念头,有心想承认是大郎所写,可是又怕拆穿了之后别人会瞧不起大郎,便咬咬牙道,“实不敢欺瞒大人,素冠是儿所写……” 张文学面色一变,不等她說完就将话打断,“某未曾想到小郎這般年纪便会写字了?小郎可知素冠的意思为何?” 洪助教和马山长向左右看了看,发现似乎无人听到安木的话,立刻大声称赞起大郎的笔迹来,将安木弄得张口结舌。 大郎却不懂他们在說些什么,老老实实的将姊姊教给他的话讲了出来,“讲的是贤臣被奸臣所害,另一個贤臣极为同意他的行为,愿意和贤臣一起接受处罚……讲的,讲的是君子之道。” 张文学听到大郎的回话心中一松,心想他虽然不会写字,可是却能将道理给解释清楚,将来纵是有人问起来那也是能糊弄過去的,便又问道:“那小郎可知何为君子之道?” 问完之后方觉得问的有些深,正想换一個话题,却见到大郎侃侃而谈,“所谓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這便是君子之道!” “說的好!”一声喝彩声从县衙门口传来。 相邻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