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牛车闲话 作者:清清黛 初一天蒙蒙亮,房门就有人笃笃地敲。陆姐儿一向睡得浅,顺手从床头拿了件外衣披了准备下床去开门,還沒等套好鞋,窗子外就晃荡出個黑影来,失笑地摇了摇头,多大的人了,咋猴急成這样? 吱呀开了门,還沒等外头的人探身进来,陆姐儿往前一挤,還顺势掩上了门:“轻点,二丫和囡囡還睡着呢。” 大郎讪讪地缩回去推门的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那個……不早了吧?” 听他好半天憋出這么几個字来,陆姐儿也不知是该笑還是该气了,索性不去搭理他的话茬,抬头看了看天色,估算着时辰也不早了,压低了音叫他收拾准备下东西,自個儿又回屋去叫二丫起床。 陆晓雨正睡得迷糊呢,朦朦胧胧地感觉有人在摇她,睁开眼无焦距地看了看眼前的人,翻了個身,嘴裡還含糊不清地咕哝着:“别吵我,人家睡着呢。” “二丫快起来了,我們去镇上,误了时辰叫婶子等可不好。”陆姐儿作势拉她起来,声音压得很低,還不时瞅瞅睡在最裡头的囡囡,生怕把小妮子吵醒了。 被人推搡着坐起身来,陆晓雨揉着眼睛总算是醒過来了,瘪着嘴嘀咕了两句“我們自己也能走”之类的,倒是乖乖地爬起来,一掀被子跳下床来。 身上的被子猛地一撩,掀起一阵风来,囡囡忍不住蜷起了身子,使劲往被子裡缩。陆姐儿一见,赶紧把被子紧了紧,把小人儿捂严实了,生怕她冻着。 也许是心有所感,囡囡茫然地睁开眼:“大姐,咋啦?” “囡囡乖,再睡会,等回来大姐给你买糖吃。”陆姐儿轻拍了拍她身上的被子,声音轻缓得带着一种柔柔的韵律。 糖糖?囡囡忍不住露齿笑了笑,乖乖地闭上眼。 也不掌灯,姐妹俩摸黑出了屋子,陆姐儿小心地掩好门,外头的陆大郎早就等得心急,正在院子裡绕圈呢,看到两人出来,赶紧扭头去拿准备好的包裹。 等出了门,陆晓雨才明白为什么大姐說要和隔壁婶子家一起走。 姐三過去的时候,婶子他们已经都打点好了,一辆牛车堪堪地停在门口,黑漆漆的老牛两只牛角弯弯地翘着,哈赤哈赤地吐着气,也不知算是出发前的准备运动還是在琢磨待会儿跑累了该怎么呼吸,牛身两边两條木辕固定着连上后面的大木板,木板三边都竖着钉了木头,防止人或者物什掉下,上头铺了厚厚的稻草。靠后些的地方已经搁上了两個麻袋,鼓鼓的,也不知装的什么。 车边靠着個少年,正无聊地叼着根稻草,看到人来,丢开稻草迎了上来:“你们来啦,我娘刚還催来着,哟,這啥宝贝,给我瞅瞅。”本来瞧着哥们扛着個大麻袋怪沉的想去帮忙,可一经手发现這重量不对,就好奇地想要打开看個究竟。 大郎拍掉他的手,狠狠瞪了他一眼,自顾自地把药材搁到车上:“弄坏了小心二丫跟你沒完。” 二丫?這小魔头又咋了?想起上回被骗进坑裡弄得一身泥回家挨骂的事,再想想上上回害自己捅到马蜂窝蛰一身包……虎子不由打了個激灵,赶紧往后跳了两步,离那麻袋远远的,哥我惹不起還躲不起么? 瞧见他缩头缩脑的样儿,姐弟俩忍不住笑了起来。陆姐儿倒還好,只是掩着嘴偏過身去,大郎可沒啥好矜持的,一手指着虎子,一手撑着大腿,哈哈地笑個不停。 明眼人都看得出他们笑得啥,陆晓雨老不乐意地撅起了嘴,眼神在大姐大哥身上转悠了两圈,直接对上了大郎:“大哥,要是娘知道你又跟人打架惹祸了,会咋样?” 大郎的笑声戛然而止,搓着手跑到妹子跟前:“是大哥不对,二丫還要眯会眼嗎,要不,大哥扶你先上车,你靠着大哥再睡会?” 看到大郎如此快速地“叛变”,陆姐儿的双肩抖动得越发厉害了,虎子笑得捂着肚子直不起腰来,不過比大郎刚才要含蓄得多,起码笑声很轻,不太张扬。 “你们几個都站那干啥,虎子,你咋蹲地上来着?”虎子他娘一边拿帕子裹着刚蒸好的馍一边出来,看到屋外孩子们站着蹲着一個個透着古怪,不由问道。 “娘,沒……沒事。”可怜虎子揉着肚子笑得快抽筋了,嘴上還要答话。 “多大的人了,净胡闹。”虎子他娘叹了口气,看到陆家姐妹脸上又带上了笑,把怀裡的东西塞到陆姐儿手上,“你们几個路上吃,可别饿着了。” 正說着,虎子他爹也出来了,看到人都来齐了,就催大伙上车,回头看了孩子他娘一眼,一挥鞭子,黑牛晃悠悠地迈开了步子。 虎子他娘看到并排坐在那的陆家姐妹,突然摇头叹了口气:多好的姐妹花,模样多俏,爹娘又实诚,只是,姐姐大了点,妹妹又小了点,不然配给自家小子倒不错…… 想了想,又觉得自己好笑,摇了摇头,转身回院子收拾干活去了。 第一次坐牛车,陆晓雨的眼睛一直转個不停,黄泥的乡路上有不少碎石头,平时走路倒沒觉得,可坐在车上时不时颠两下,要不是颠了稻草,指不定屁股会遭殃成啥样。搞得她心裡忍不住盘算起修路计划来,只是,路漫漫其修远兮哪。 虎子他爹有点木讷,一路上埋头赶车,只遇到上下坡大拐弯时会提醒一句小心,其余的时候要不是牛车在动,真還叫人感觉不到他的存在感。 好在虎子不像他爹,偏生是個话痨子,和大郎又臭味相投,勾肩搭背的,嘴裡倒豆子似的說起乡裡乡亲的八卦琐事,就连谁家的老母鸡下了几個蛋都清楚,再加上大郎在一旁打诨,這一路倒是走得十分热闹有趣。 陆姐儿只抿着嘴笑着听他们哥俩瞎侃,搂着自家妹子让她枕着自己的肩靠着吃热乎乎的馍。陆晓雨就不行了,一开始是听得津津有味,可翻来翻去就是三姑子四婆子的事儿,村子就這么大,也出不了啥稀罕事,听着听着,眼皮子就沉了下来,迷迷糊糊地抱着大姐的胳膊打起了瞌睡。 也不知過了多久,反正她醒来的时候,天整個儿都亮了,牛车晃晃悠悠地走着,前头大青石垒成的城墙虽沒有书上說得那么古朴大气苍凉雄伟,可三米来高的城墙外佩刀的守门卒子看起来還是很有范儿的。 虎子他爹已经跳下了车,大家也跟着有样学样,站在牛车旁排了队等着检查进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