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讨价還价 作者:清清黛 “那……四十文?”陆晓雨小心翼翼地又把先前的价报了上来。 王掌柜伸手往桌面一引,自己便過去桌旁先坐下了。 看到這谈判的架势,陆晓雨心裡有点儿慌,揪着衣服沿蹭了過去,佯装镇定地坐下,桌子底下的小手早已绞成了一团。 看着坐在跟前的两個小人儿,看起来比自家孩子還小几岁,可居然……要不是看到鼻尖沁出了汗,他還真以为這小丫头不紧张呢。 王掌柜含笑打量着她,直到她眼神忍不住有点飘忽起来,才悠悠地开了口:“高了。王某人做這一行這么久了,還沒碰到過這么贵的山慈菇哪。” 說到這,轻扫了她一眼,见她张了张嘴要开口,又接话继续道,“我也不跟你含糊,二十五文一斤,实话告诉你,要不是看你年纪小小的不容易,连這個价我都不会出的。我們這平日收的也就二十二三文的意思。” 這一下就压了三成的价,陆晓雨就不乐意了:“你刚才也看到了,九十文的价钱病人也买走了,我只要你四十文,可還有五十文的利润哪。” 王掌柜一听,脑袋摇個不停:“那是刘老爷家急用的,当然不会缺那点钱。我們回春堂可不是为老爷公子们开的,抓药就诊都是有规矩的,哪成随便乱喊价的?” 陆晓雨怔了一下,暗自一琢磨,還真是這么回事儿,看来按先前的法子算价钱不大行,心裡思忖了片刻,可這二十五文的价听起来不错,但实际上嘛……這老掌柜的說不准又在压我的价。对头,反正都說到這份上了,买的人拼命压价,我卖的人,当然要使劲提价了。 想到這,她装出一脸为难的样子,摆着小手道:“大掌柜,您這价出的也忒那啥了,您看我,又采药又炮制的,费了偌大的功夫也不容易不是?” 前面的是感情牌,這会该說客观优势了,陆晓雨回忆着遇到過的上门搞推销的那些套路,照搬過来继续道,“您也知道,眼下的山慈菇可不好找,可這春夏更替的时节,偏巧很多方子都会出现這一味,先前的事当然是不小心碰巧的,可以后的事谁又說得好呢?我想,等再過阵子,天气又湿又热的,這药怕是会更抢手。” “怎么,你是觉得我們回春堂就收不到山慈菇了么?”王掌柜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就你這一袋子,最多也就三四斤的意思,难道就够用了?” “当然不够。”陆晓雨倒不会睁着眼睛說瞎话,一家药铺要是真靠這么点货過日子那就趁早关门算了,“不過嘛,這一袋子虽然不多,但用来救救急可就不少了。” “救急?”王掌柜不禁哑然失笑,“你倒是能想。” 陆晓雨這会也进入状态了,小肩儿耸了耸,一脸无辜样儿:“不对么?” “呵呵,听你說的也有趣儿,這样吧,我再让你一些,二十八文,這价我可从沒出過。”王掌柜笑着又往上提了点价。 “最低三十五文。”這价儿多一文就多一分收入,陆晓雨也咬住了不肯放。 看两人都咬着价在那来回拉锯,可把虎子吓得不行,小心地掂了掂手裡的药袋子,這一袋子怎么說也有好几斤吧,那不就是……一百文?我的天哪,姐夫够厉害了吧,一個月的工钱好像也就三百文的样儿,敢情我手裡拽着的,是姐夫十天的钱哪。 算来算去,可把一個好好的少年郎算得脑袋晕乎乎地直冒汗。 可那边的一老一少這会谁都沒看到他额头上大滴大滴的汗珠儿,两人正摆明了旗帜拉开了阵势你推我挡的讨价還价呢。 “不行不行,小娘子心也忒狠了,你這价老头儿可得自己贴给铺子了。” “三十三文真的不高,您想想,這可是山慈菇啊,而且還是上好的,可遇不可求呢。” “三十文?不行不行,再加两文吧,算是给我們俩买碗水喝行不?” 在晓雨同学大打同情牌的装可怜阵势下,王掌柜叹着气接受了這個价,挥手叫听得目瞪口呆的孙猴儿赶紧拿药去称重,切片的和整颗的倒是沒分价,都一股脑地搁一块上的称,一称,三斤六两。 称了重,把药材收好了,孙猴儿這才拿出個算盘噼噼啪啪地拨起来。 算盘声音是挺响的,可這效率实在是忒慢了,拨了好一会還沒算出来,听得陆晓雨又烦又急,赶紧在心裡算了下,小手儿一挥,开口道:“不用拨了,给個一百十五文就成。” 刚报了数,那头的算盘声還真停了下来,孙猴儿傻傻地盯着算盘发愣,直到王掌柜催了好几次才反应過来,呐呐地道:“一百十五文两厘,一百十五文两厘……” 看到他整個人跟沒了魂似的,王掌柜的老眉毛拧了起来,走過去正要斥责,听到他喃喃的自语,再看一眼算盘,也跟着愣住了。不過掌柜的就是掌柜的,只一会就回過神来,扭头就问:“你怎么知道的?” “算的啊。”陆晓雨也被他们两弄的有点迷糊,不就是加减乘除嘛,小学生都懂的,不過看两人都直勾勾地盯了自己,也就只好把過程說了一遍,“一斤三十二文,三斤九十六,六两十九文二厘,一共一百十五文二厘,我就要個整数好了,呃,你要是那二厘也给,我也要的。” “二丫,他们两個這是咋的了,咋跟傻了似的。”虎子也看得有点奇怪,拉了拉晓雨的袖子偷偷地說。 陆晓雨小手儿摊了摊:我哪知道怎么了。 “小娘子真神童也。”王掌柜感慨地长叹了口气,“把钱结给小娘子吧。” 孙猴儿愣愣地点点头,回去从账房裡拿了一小串大钱,和着十五個散的一起交给陆晓雨:“小娘子,你点点看。”显然,他被刚才的心算震撼得不行,神态动作恭敬了许多,称呼上也客气了不少。 接過钱,陆晓雨认真地清点了一下,這才小心地把钱收好,冲他甜甜一笑:“谢谢孙小哥。”又朝王掌柜弯腰行了個礼,“谢谢大掌柜,以后要有药材,我再来找您。” 对這個聪慧的丫头,王掌柜的印象也很不错,听她這么說,也跟着笑道:“行是行,不過下回可不能害我赚不了钱啊。” 怀裡揣着巨资,害得她走出回春堂還有点晕晕乎乎的,虎子這会看她就跟看神仙似的,满眼的小星星。 “虎子,這事你可要替我保密哦,不能跟别人讲的,行不行?”走着走着,陆晓雨突然想起這一茬,赶紧开口要求保密。這事儿還是不說去的好,闷声发大财才是真理嘛。 虎子笑着拍了拍她的肩,乐道:“跟我你還不放心?从小到大,你叫我做的事,我哪次沒做成?你自個儿别嘴快說出去就好。” “呃……呵呵,我也就给提個醒啦。”陆晓雨讪讪地干笑了两声,虎子說的倒是不假,记忆裡也不知道有多少次让他给背了黑锅了。 虎子嘿嘿地笑着,挠了挠后脑勺:“我记着呢。”說着,两人走出了柳叶巷,左右看看,虎子扭過头来,“我們怎么走?” 陆晓雨拿手支着下巴认真想了想:“你說,要是我們买了個大物什,会不会有人给送货?”這样的话,我們回去就容易多了,跟着送货的一块走得了。 虎头被她的跳跃性思维弄得一头雾水,茫然地道:“啊?還有這事儿,我怎么沒听說過?” “哦,那算了,真可惜。”陆晓雨撇撇嘴,倒也沒多說什么,拉着虎子的手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兴冲冲地和他說着自己接下来的打算,“我想過了,我們先去给嬷嬷选根拐杖,她年纪大了眼睛又不好,恩,阿爹喜歡什么呢,要不去称些好点的烟丝,娘的话最好是扯布做衣服,大哥要弓,我看他眼馋斧头叔那把好久了的……” “对了,你喜歡什么?”嘀咕了一路,突然想起這茬,赶紧追问道。 虎子本来看她眉开眼笑的也跟着笑着,突然被這么一问给震在了那裡,呼哧呼哧了好一会還是沒說出個所以然来。 陆晓雨也沒在意這個,她的注意力已经被不远处一個脸谱摊吸引住了,快步走上去瞅着一只只红红黑黑的脸谱出神。 虎子费了好大的劲才缓過气来,刚要开口,却发现身边的人儿已经跑开了,赶紧跟了上去,身子還沒凑到跟前,一個红底黑花纹脸谱罩在了自己脸上。陆晓雨歪着脑袋打量了下,把脸谱往他手裡一塞,又回头挑了一只花猫图案的,付了钱就走人。 虎子拿着脸谱跑了上去,站在她跟前手往前递也不是往后收也不对的,嘴裡更是结结巴巴的,全然沒有平日的爽气和健谈:“那個……這個……” “什么這啊那的,送给你的啦。”陆晓雨好笑地看他脸红红的憨厚木讷样儿,伸手拍了他一下,“算是你陪我来的工钱吧。嘻嘻,我是不是很像奸商?” “沒!呃,不是,你……” “咦?你快看那,发生什么事了?”晓雨突然打断了他的话,指着前面街口围着的一大堆人,一脸的好奇。 看她跃跃欲试的,就差在脸上写上“我要去看”四個大字,虎子憨憨地笑了笑,把刚要說的话都咽了下来:“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