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36-对错和不止对错
交底之后大家意兴阑珊。
姜青表态自己是在占便宜的,安柏想了想自己也对蒙德的诸多事务不够了解,索性也就沉默观察。
她倒是有些话想要說,可這两個人聊的都是自己不清楚,偏偏好像又很重要的事情。
安柏不知道,所以安柏保持沉默。
优菈在思索可行性。
這個想法還算新颖。
骑士团肯定想不出来,毕竟现在当权的是琴,琴做不来這种事情。
劳伦斯那边,自己也很久沒回去了。
說不定家族那边也有這种想法,或者說他们变更了态度···自己也应该回去看一看了。
唯有姜青心思一如既往的平静。
他做的事情并不困难,說出口前也已经思考過了很久,眼下自然轻松。
话只要一說出口,就沒有收回的余地了。
所以要三思在前,言說在后。
都三思了如果還是出問題了,也只能說是能力确实解决不够不了問題,命裡合该有此一劫,躲不過去了。
在這种氛围下,大家自然很快就散开了。
优菈沒什么工作了,即使是有,她也能拖下去。
但安柏還有。
分散之后姜青也沒什么地方可去,想了想還是打算去大教堂坐一会儿。
這個时期的蒙德风平浪静。
野外已经开始平稳了,蒙德城更是重回正轨。
麻烦么,不是沒有。
但已经轮不到自己来考虑了。
不過为了人身安全考虑,避免倒在成功的前夜,姜青還是决定保持低调,不要去任何可能有危险的地方。
西风大教堂仍旧开放,即使丢掉了【天空之琴】,作为供奉风之神的场地,也不可能因此而关闭。
姜青坐在角落裡,安静地聆听修女们的诵读声。
還有人在盯着自己。
姜青伸手抚额,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
按說被监视也算是一件不快的事情,不過跟在自己身后的這位监察修女,未免也太放肆了一些。
“你還能坐的更近一点么?”
他放低了声音,询问道。
坐在隔座的罗莎莉亚点了点头,然后坐到了姜青的身边。
姜青:······
算了算了,就当多了一個保镖吧。
他摇了摇头,从怀中摸出了一本记录巴巴托斯传說的书籍。
宣扬神明的伟大,即使神明并不需要,教会也会主动去做。
這一类的书籍购置條件简单,价格也相对廉价。
姜青闲来无事,也就跟着看了看。
罗莎莉亚想了想,拍了拍姜青的肩膀。
“你是在說给我听的吧。”她的声音带着十分懒散的味道,睡不饱的慵懒劲扑面而来。
“我怎么知道是你在监视我?”姜青无动于衷,“是谁都好,反正都是讲给琴听的。”
为人有七分坦诚就好。
姜青肯定不是为了蒙德来创造收益的,這点琴肯定清楚。
但为蒙德创造利益,是他获得收益的前置條件,所以他尽心尽力。
所以琴会選擇信任他。
每個人都有自己行事的理由和原因,但旁人不是要全部知晓的。
“我翻過伱的房间了,很干净。”罗莎莉亚并不遮掩。
姜青笑笑不說话。
和這位近乎专职杀人的修女小姐讲什么隐私或者道德,都是很傻的事情。
随便翻就是了。
“琴說這种手段对你沒有用,因为你光明正大。”罗莎莉亚点了点头,“现在看来确实如此。”
连劳伦斯的事情都会放在台面上,姜青确实足够坦诚了。
“如果再继续下去,就很难收场了啊。”姜青放下了厚厚的圣典,语气真诚,“抓不到問題的时候继续查下去,就有屈打成招的嫌疑了。”
“怀疑即罪名成立這种事情,姐姐你可不能干啊。”
他很认真地看着罗莎莉亚,话语带着几分讨饶的味道。
到了现在,姜青已经收揽了足够的信任度。
他什么坏事也沒有做,而且已经调查来的资料也佐证了這一点。
按說有关监视和调查的环节可以放下了,但罗莎莉亚仍旧再继续。
在這么走下去,就是我怀疑你有問題,所以你一定有問題···這就是唯心且不讲道理的判断了。
這种判断方式,谁顶得住啊。
“再者說,哪有人一开场进入了众人视线之后,就开始马不停蹄地制造意外···”姜青耸了耸肩。
他一开始就进入了蒙德高层的视线,继续搞事情的可能性不大。
在這时候去调查他,其实是沒有必要的。
就算是间谍,也沒有這么勇猛的啊。
“你怎么停下了。”罗莎莉亚问。
“我想起了一個人。”姜青面色有些古怪,“荧好像就是這個例外。”
荧在进入了骑士团高层的视线之后,搞事情的能力不降反升,眼下更是参与了盗取【天空之琴】,和一個自称风神的吟游诗人混在一起。
真要說起来,這個人不比他更加值得调查?
“她已经確認是巴托巴斯的使者了。”罗莎莉亚语气随意,“我去调查她沒什么用处。”
骑士团很信任荧,因为選擇了荧的是风神。
“修女小姐,那個是巴巴托斯啊。”姜青伸手抚额。
罗莎莉亚对风神沒什么信仰,教会养着她也不是指望她诵经祷告,而是希望她去做更加直接简单的事情。
两個人看向了高台中央的牧师小姐。
“這才是教会需要的人才。”罗莎莉亚语气轻描淡写,“我么,知不知道都无关紧要。”
芭芭拉·佩奇。
父亲是西风教会的枢机卿,姐姐是代理团长琴。
不過介绍這位少女其实是不必缀上家世這种东西的,因为她能在教会立足,更多的是依靠她本人的能力。
“总要有人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就像也需要人行走黑暗。”姜青哑然失笑,“躬耕黑暗,服侍光明。”
說是牺牲未免夸大其词了。
罗莎莉亚的付出并不是为了某一個牧师或者修女,而是为了她自己。
教会施恩,她领受然后回馈,仅此而已。
罗莎莉亚本人也不觉得芭芭拉有什么亏欠自己的,更不觉得她能够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完全是因为自己的付出。
“工作就在這裡,总是需要人去做的。”她打了個哈欠,“這句话听着不错,我很喜歡。”
“和你聊天還算有趣,有机会喝一杯。”
她站起身,快速离去。
姜青挑了挑眉,总觉得不是很对,但還是快速地回答道:“当然,不胜荣幸。”
“姜青先生···”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這裡是教堂,虽然不禁止交流,但您觉得是否应该控制一下声音呢?”
啊,难怪溜地這么快···
“啊,该怎么解释呢。”姜青带着几分苦笑,“如果我說,我是被迫解释,您会相信嗎?”
修女的态度认认真真。
“您這么說了,我当然相信。”
“要不這样吧,您去把罗莎莉亚捉回来,事情就到此为止了。”
姜青神色一正:“我交罚款。”
歌特琳德摆了摆手:“這倒也不必,不過看起来您放弃狡辩了,那么教会這边确实有相应的惩罚。”
“請,清扫一下教堂周围的落叶吧。”
······
姜青在這边努力,优菈也是。
她已经很久沒有回到這座古老族地了。
如今的劳伦斯其实并不在蒙德城内,仍有一些人生活在蒙德城内,但劳伦斯的宅邸和主干已经被驱逐出了蒙德城。
鼎盛时期的劳伦斯在蒙德称王,除了莱艮芬德和古恩希尔德,蒙德的一切他们予取予求,丝毫不必顾忌任何道德或者律法。
這“辉煌”的歷史最终化作惩罚,落在了当年的劳伦斯人身上,也落在了后世的血裔身上。
劳伦斯的绝大多数财产被直接剥夺,并且有一大部分劳伦斯人直接被当场处死。
温妮莎给了劳伦斯活下去的可能,但只是活下去而已。
“在经历了断臂求生的選擇之后,我們的家族延续到了今日。”
站在墓地前的老人神色复杂,带着几分追忆的味道。
“您在等我。”优菈明白了什么,“我刚从蒙德城内回来,您就已经知道我会来了。”
“家族已经做出了選擇,对嗎?”
她回来是临时起意。
姜青给出了一种可能,于是优菈便返回来求证。
按說這個时期的劳伦斯,不大可能发现她的踪迹的。
但已经有人在這裡等她了。
可以是意外,而优菈觉得更大可能,应该是劳伦斯有了另外的帮手。
“家族還沒有做出選擇,家族比你想得更加胆小。”
劳伦斯的族长大人轻声說道。
“我們曾经在暴风席卷大地之前做出了一次错误的選擇,先祖们贸然踏入了不该他们踏入的王座之上,最后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如今风又来了,我觉得应该等一等。”
老人的眼中带着追忆之色。
劳伦斯内部大致可以分成两种人,看清现实的,和看清了现实仍旧在努力的。
他年轻时是前者,怨恨先祖的荒诞举动,也怨恨至今不愿意接纳劳伦斯的蒙德。
要一個从小生活在被敌视环境之中的人想办法去为這個环境和敌视自己的人创造价值——這個人的姓氏应该是漩涡而不是劳伦斯。
不過长大之后就明白了,现实远不是你不开心就可以不干了。
优菈成长的要比他快,很早就下定了决心,甚至加入了西风骑士团。
“我有一個想法。”优菈直入正题。
她简单地描述了一下姜青的說辞,這并不复杂,很简单就可以复刻。
关键是···
“你這位朋友倒是坦诚,但他也有不坦诚的地方啊。”老人哑然失笑,“愚人众未必会动手。”
這裡是蒙德,愚人众借着外交使团的名头,人数也不会很多。
而考虑到法尔伽和风神的存在,他们动用直接暴力手段的可能性很低。
大概率会是暗中偷袭或者抢夺之类的手段吧。
“不会动手?他们如果用较小的代价去谋取一样东西,留给我們的表演空间就不大了。”优菈有些苦恼,“這群人究竟想要什么?”
說来說去,其实還是愚人众的心思令人迷惑。
蒙德和至冬同属七国之一,蒙德有价值的东西他们只能用战争手段去拿,不然琴不可能会让出去的。
而不太重要的东西···不太重要的东西,为什么值得【女士】亲自驻守蒙德這么久呢?
神之心的存在对于提瓦特大陆上的普通人来說是一件隐秘的知识。
魔神战争的胜利者被授予了神之心,一般人也沒机会知道這种消息。
优菈他们甚至都不知道,更不必說进一步的猜测愚人众的目标是神之心了。
再者,愚人众的心思确实令人迷惑。
到底什么才是他们的勇气,让他们觉得女士一個人就可以夺走风神的神之心···這件事情也是個秘密。
老人并不清楚這一点,但以他对愚人众的认知,這群人肯定有办法弄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琴有底线,但愚人众沒有。
琴现在弱小,而愚人众很强势。
蒙德唯一的优点是风神,可众所周知,巴巴托斯从不轻易出手。
如果能够确定对方的手段,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反而简单了。
想要拔高在琴眼中的价值,其实重要的并不是争斗,而是···卖惨。
肯定是赢不了的。
劳伦斯是有些家底,但愚人众直接就背靠神明,远不是有些家底能够应付的。
直接說优菈有点接受不了,所以姜青才說這件事情還是要看劳伦斯的心思。
肯定有人能够把握住内核的。
劳苦功高是两种贡献,沒有功高,至少也要有劳苦。
“他们想要什么无关紧要,重要的是我們想要什么。”老人笑容温和,“這件事情的关键点在于让愚人众把事情闹大。”
他们偷偷摸摸地办事情,劳伦斯基本上是抓不住的。
连踪迹都抓不住,更别說什么阻拦和制止了。
所以只能把事情给闹大。
“愚人众如果想要偷偷做事,我們肯定比骑士团的反应更慢。”劳伦斯的族长大人语气轻松,“不過啊小优菈,你真的要這么做么?”
“如果什么都不做,劳伦斯還可以继续苟活下去。”
“可一旦生死一搏,反而就沒有任何的退路了。”
优菈表情不变。
她還沒有意识到這背后的選擇,只是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重压。
一整個家族的生死存亡。
“我不能够代替大多数人做出選擇。”
从身份上来說,她在劳伦斯人的眼中,算是一個叛徒。
“但如果可以,我愿意承担這份责任。”她的言语坚定,并不被动摇,“我想光明正大地行走在阳光下,也不希望日后的劳伦斯人只能够苟活在阴影之中。”
劳伦斯的地位该怎么形容呢···蒙德站岗的一位西风骑士名叫劳伦斯,他的名字是父亲和铁匠瓦格纳赌酒的赌注。
而瓦格纳付出的筹码是,自己最得意的兵器的名字将会变成【粉红毛毛兔】了。
对于蒙德人而言,劳伦斯的地位就和一把名叫【粉红毛毛兔】的武器一样。
“肯定有人愿意選擇活下去的。”
优菈当然知道。
她现在還活着,就得益于当年那些選擇了苟活的劳伦斯。
按理来說劳伦斯的举动就好像造反称王之后失败了,聪明点的都知道自己该体面了,就算不体面,也有人帮你体面。
但温妮莎似乎沒這個想法。
她自己不复仇也就算了,還摁住了其他人踩两脚的心思。
温妮莎這么一弄,一部分打算体面的劳伦斯人也不明白了,准备看看在决定是不是要体面。
结果沒想到還有机会活下来。
当然,劳伦斯的家底肯定是被清算了一波。
但作为蒙德当时最为殊胜强大的大贵族,劳伦斯還有很多珍藏的宝库,家底被抄了不算什么,他们還有的是家底。
于是大家就這么活下来了。
“其实当年的他们活下来就很开心了,什么敌视,他们完全不在乎。”老人仰起头,“毕竟他们距离屠刀最近,近到生死已经模糊了。”
在這种情况下有勇气的早就自己体面了,沒勇气的才能够活下来。
指望這群先享乐后从刀下苟活的人有什么底线也是不现实的事情。
“但后来大家的心思就不是這样了。”
“他们看到的是自己,自己什么都沒有做,只是因为劳伦斯的姓氏就要遭受這样的待遇。”
“他们开始怨恨祖先,后来又怨恨骑士团和蒙德。”
他拍了拍优菈的肩膀。
“你呢,小优菈。”
优菈沉默了片刻,“我也怨恨骑士团和蒙德。”
“我知道劳伦斯落到這幅境地可以說是罪有应得。”
“但从记事起,我也沒能得到這個国家任何的公正对待,我凭什么要去爱护這個国家?”
“即使骑士团有琴,我所获得的公平也是最少的。”
“我不怨恨琴,她能在這种环境下帮助我,我已经很感激了。”
她抬起手,握紧了拳头。
這并不像一双持剑的手,莹润如玉。
“但我就是不喜歡這种环境。”
一個人知道对错,但总有些时候,他不会只按照对错去做决定。
刀架在脖子上,活着就是万事大吉。
刀离开了,他们又想要和平和尊重。
老人长叹一口气。
真要往上翻,還有无数人因为劳伦斯的暴政而死呢。
這笔糊涂账,太难算了。
仇恨永远都是有道理的,谁都有自己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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