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5章 轻盈,你对我公平一点 作者:未知 我的脚步停了下来。 灯光从他的身后照過来,大概是因为衣裳格外的单薄,让他的身形也显得十分消瘦,這一眼看過去,竟有一种茕茕孤立之感,而一看到我,他苍白的脸上立刻下意识的浮起了一丝笑意来,往我面前走了一步。 “轻盈。” 不過,不等我做出任何反应,无畏和尚已经上前一步:“你這個混账东西,你来這裡干什么?!” 裴元修看着他,眉心不由自主的一蹙,他淡淡的說道:“大师,我有话要跟轻盈說。” “你们沒什么好說的,你滚!” “……” “不准你再出现在大小姐面前!” “……” “滚!” “……” 他沒有說话,甚至连一动也不动,就只是安静着看着我,无畏和尚一见他這個态度,更是怒不可遏,撸起袖子就要冲過去。 這时,他挽在手肘边的衣袖被我轻轻的拉了一下。 很轻的力道,但他全身的劲力却像是一下子被卸下来了一样,立刻停下回头看着我:“大小姐?” 我看着他,柔声說道:“无畏叔,我跟他,有话要說。” 无畏和尚浓眉的眉毛几乎拧到了一起,气愤的說道:“你跟他還有什么好說的?” 我淡淡說道:“還有一些,要說的。” “……” “說完了,也就沒什么好說的了。” “……” 裴元修的肩膀微微的抽动了一下,而无畏和尚虽然怒气冲天,但听到我這句话之后,也终究還是按捺下了自己的怒火,他转头瞪了裴元修一眼,然后說道:“那,大小姐跟他谈,洒家就在外面守着,一步也不离开。” “……” “他要是再敢对大小姐下药,洒家就撕了他!” “下药”两個字,让裴元修的身形也微微的颤了一下。 而素素听到這句话,立刻就往无畏和尚身边走了一步,虽然沒說话,但看她的表情也知道,她也要在外面守着。 之前那一次,她代我中了那迷药,大概已经让她非常的警惕了。 我对着他们点了点头,然后转過身,走到裴元修面前。 他也看着我。 大概是因为夜风吹动了屋檐下的灯笼,两個人的目光都显得有些闪烁不定,我几乎能从他的眼睛裡看到不断翻涌的情绪,仿佛下一刻就会倾泻而出。 我淡淡的說道:“进去吧。” 說完,便从他身边走過去,伸手推开了那精舍的大门。 這裡当然是提早就给我准备好了的,屋子裡打扫得干干净净,甚至连桌上都点了灯,香炉裡升起的袅袅青烟弥散在空中,立刻就能闻到那股淡淡的香味。 我看了房间周围一眼,然后慢慢的走到桌边,抬手对着对面的座位。 “請坐吧。” “……” 他在门口還站了一下,反手将门轻轻的掩上,然后走過来坐下。 我也坐下了。 其实這個时候,天色還沒有完全黑,但一点灯,就有一种黑夜降临的感觉,而两個人对着一盏烛火坐着,周围那样的安静,更有一种世事皆暗唯我独明的孤绝感。 這样的感觉一旦涌上心头,人就好像掉进了一個混沌的漩涡当中。 不知過了多久,也许周围真的都已经陷入了黑暗的时候,我看着那盏映在他眼中的烛火扑闪着,终于,他开口道:“你恨我嗎?” …… 這個問題,似乎也是之前我在千万次的想象中,早就遇到過了的。 只是這一瞬间,我突然忘记了,自己是如何准备,又是如何练习的。 感觉到我的呼吸有一瞬间的凝滞,他望着我,又說道:“轻盈,你恨我嗎?” “……” 我迟疑了一下,终于還是說道:“我,還沒想好。” 他的眼中忽的闪過了一道光。 我又說道:“但至少,我不会原谅你。” “……” 那道光,一闪而逝。 他看着我,许久沒有再开口,但我能感觉到他有很多话想要說,喉结在不停的上下翻滚着,過了好一会儿,他才哑然說道:“那你想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做那些事。” “你做,当然有你做的理由。” 听到我的這句话,他又沉默了下来,過了一会儿,眉心生出了几道褶皱来:“你不问我?” “不问。” “为什么?” 我看着他,淡淡的說道:“我不问。元修,我已经帮你想了很多理由,你的任何一個回答,我都能想得到。” 他的目光闪烁着:“那,你想的那些理由,能說服你嗎?” “能說服你自己就好。” “……” 這一次,他沉默的時間长了一些。 而我也沒有任何的催促,不耐烦,就只是隔着一盏烛火,静静的看着他低下头去,那长长的睫毛覆在他的眼睛上,但即使這样,也能看到他的目光在不断的颤抖闪烁,好像此刻激荡得难以平复的内心。 過了许久,他抬起头来看着我:“我当然可以說服我自己。” “……” “我在做每一件事情之前,都是說服了自己,才做的。” 我淡淡笑道:“那就好。一個人最怕的,不是骗别人,而是骗自己。既然你知道自己是在做什么,那就沒什么大不了的了。” 他說道:“可我還是希望你能明白,我为什么要那样做。” 其实现在摆在我面前的,不是“要不要”听,“想不想”听,而是我可不可以——更残忍。 感觉到我的凝滞,裴元修望着我,只是不過咫尺的距离,他却像是在很远的地方遥望着我一般,甚至连声音,都显得那么遥远。 他說:“轻盈,你对我公平一点。” “……” 听到這句话,我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說:“元修,我对你,比其他任何人都公平。” “……” “好,既然你要說,那你就說吧。” 我轻叹了一口气,转头看向一旁,隔着薄薄的窗纸,已经能看到外面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這個屋子,眼前的這一盏烛火,更像是混沌当中的唯一一点清明,我回過头来,看着他的眼睛:“反正,我們還有這一夜的時間。” “……” “总能說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