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聚会啊聚会
“我們班的那個赵凡香,也是你们采石峪的,她昨天让我告诉你,槐树岭今年也有個女生考到了我們县中,叫孔洁,在一班。”
董明的眼神儿向着班上第二排的某個座位瞟了過去,一個有些婴儿肥的女孩儿,白白净净個头不高,正是赵凡香。董明大概也了解過,班上来自采石峪的,就他们两個,至于其他班還有多少他的老乡,他沒怎么关心過,原因是他对采石峪沒多少感觉。他对槐树岭的感触就深刻了些,不過也就那回事儿,无非就是他妹妹董梅在那儿念书,還有就是那個地方离董家沟子也比较近。听着沈风华的话,董明一脸苦笑,“采石峪我只去過一次,還是這次来县中上学时路過的”
“但你们周末回家的时候,可以一起走啊,大家人多,路上不也是有個照应,你们住得那么远。”
“估计我是不会常回去的,采石峪到我家還十五裡呢,這些路基本上要靠走啊。”县城每天到采石峪的车就三趟,而唯一能到槐树岭的那趟车還是下午。
“怪不得,赵凡香想约孔洁下周一起回家,孔洁有点儿犹豫。”
“槐树岭比我們董家沟子方便一些,可也不好走。”
课间的時間是短暂的,两人沒交流几句,下堂课又开始了
這天的董明沒有什么收获,只是知道自己在县中有一位槐树岭的同乡。
周三就這么過去,周四也同样的平淡,不過,周四的下午,当董明等人吃過了晚饭,准备在宿舍裡休息一会儿就去上晚自习时,却见吕博天兴高采烈地从门外走了进来,“明天晚上沒有晚自习,刚刚老乡跟我讲,明天老乡聚会”
“你们风都山的”李和颂问道。
“对啊,你们班的王书豪也参加,都去,都去”
“全去嗎何阳去不去”李和颂看了看上铺坐那儿,不知道看着什么书的何阳,继续问道。
“是镇裡的老乡,明天我們是镇裡的同乡聚会,是县委办的一個干部召集的,据說是他請大家吃饭”吕博天說得有些尴尬,宿舍裡只有他跟何阳算是老乡,但他们這两個老乡之间却并不亲近,何阳固然少言寡语,但他吕博天是個爱說话的啊,却几乎沒与何阳主动讲過什么。
看着两人的对话,何阳仍然安静地坐在那裡,好像沒有出现任何情绪波动。董明却坐在桌子边儿上,心裡若有所思,這些风都山的,离县城那么近只有十二裡,還整出一個什么同乡会,這也太能折腾了吧
“有人欢喜有人悲啊,一個老乡会,還是县委的干部操持的,啧啧”小胖子王敏在边儿上酸溜溜地道,他倒不是对吕博天有啥看法,俩人关系好着呢,可心裡也少不得有些忌妒。
“不就是個同乡会嗎,你就悲成了那样儿要不,明天晚上我請你去那個地方吃炒面”郭奇伟见到小胖子有情绪,安抚道。
“那個炒面好吃,行,明天有着落了,不過,你可不知道我說的這個有人悲,可跟咱们沒啥关系。”
“那你說的是啥事儿”吕博天也好奇道。
“你们不知道吧,還记得头一天的晚自习上,有個初二的人,被老师打的那個嗎”王敏一副自得的样子道。
“对啊,那個叫毛玉州的,听說是打谷场镇的,最后咋处理了”郭奇伟问道,宿舍裡,大家也被小胖子這话勾起了好奇心。
“你们不知道了吧昨天和前天两天都沒让他上课,今天已经处理完了,给记了個過,也算便宜他了。”王敏叹息道。
“够重的了,之前還挨了顿打,我可沒觉得哪裡便宜了呢”李和颂问道。
“他犯的错是不算太严重,就是旷课,但他犯错后不知道懊悔,老师问他啥话,他都一言不发,最后沒办法,就给送政教处了。可到了政教处,還是那样儿,任主任亲自去问,他都一個字不說,当时,主任說了,你再這么不配合,学校也沒法再教你了,就是這样,他還在那儿硬挺着。”王敏一五一十地慢慢道来。
“那最后咋又成了记過处分呢”郭奇伟问道。
“学校這不也是拿他沒法儿了嗎就给他们镇子打了电话,通知他的家长来学校,這個时候,学校基本就决定要开除毛玉州了。但谁想到,昨天来学校的是他奶奶,那身体可不太好啊,還拄着拐,他奶奶见到任主任就给跪那儿了,說千万别开了他的孙子,孙子如果再辍学了,他们家就真的沒希望了”
随着小胖子一点点讲出来,董明倒也震惊這位毛同学的不幸他家的不幸要从毛玉州的父辈儿說起,他的父亲岁数不大的时候,有一個全国重点项目正在齐山展开,就是引齐河水入哏儿都的水利工程。這项工程最大的难点,并不是水库建设,而是如何把這些群山中的甘露给引出来齐山四周群山连绵,引水出齐,就需要开凿大量的山洞,如此大的施工量,按当时的條件来說,估计得花十年時間但为了哏儿都人民饮水的需要,齐山做出了重大的牺牲,为了加快施工进度,开凿山洞时大量使用了炸药這就给施工带来了极大的风险,炸松了的山体,多次在施工中出现塌方,而毛玉州的爷爷,正是在那次施工中失去了生命。
毛玉州的奶奶在死去了男人之后,地裡的活儿全是她一個人在做,辛辛苦苦地将毛玉州的父亲和姑姑拉扯到成家,奶奶的腿也因多年的劳作留下了病根儿。按理說,毛玉州的父亲成亲之后,家庭的條件会慢慢好转,可谁又能想到,毛玉州的母亲,在生下他之后沒几年,被查出来了严重的肾病。毛玉州的家庭负担一下子就重了起来,他的父亲也想尽一切办法,希望能外出赚点儿钱回来养家。也不是沒有机会,他接到了一個同乡人的电话,說是有钱可赚,就又借了些钱,出去寻老乡打工。但却沒有想到,老乡是找到了,但他却是被骗进了一個传销的窝子,想离开都不可能,就在那儿开始接受洗脑。
他還算是运气不差,进去一個多月之后,他所在的這处窝点被警方破获,毛父也被警方带走。還好他沒有多大罪過,受了一通教育后被遣返回家,可他万万沒有想到的就是,当他回到家中之后,却发现自己的妻子竟然已经与世长辞经历一系列打击的毛父,再也无法承受這种打击,疯了镇裡也比较同情這户人家,总算是不错,见到毛玉州的家裡无法再照顾這個病人,帮着联系了县裡的精神病院,民政系统還为其支付了入院的费用,实际上就是给他关了起来。
精神病院是個半福利的单位,周末是不会接待探访的,为了见自己的父亲,毛玉州只得旷了半天的课,前去探视。但他也是自小由于家庭不幸,性格比较孤僻,不愿意把這事情给讲出来,沒有請假就跑了一趟疯人院。
奶奶到了学校之后,讲清楚前因后果,学校也觉得這名学生实在可怜,沒有开除他,但還是给他了一個记過的处分。
這事情董明听着觉得有些意兴阑珊,毛玉州的不幸,母亲生病是最大的根源,但社会就沒有责任嗎如果沒有传销,哪怕是母亲過世,他父亲应该不会疯吧
董明在食堂裡吃着饭的时候,不停地在想着這個毛玉州,忽然间,他想到了宿舍的何阳,這個何阳的家裡,会不会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困难呢找机会還是要了解一番,能帮的话,還是要帮助一下,回宿舍的时候,董明又给何阳带了一份饭菜。
晚上董明与李和颂去教室,却发现教学楼前站了两名女生,一個白白净净,個头不高,稍有点儿珠圆玉润,正是他们班的赵凡香。在她身边的,是個位個子小小,干干巴巴的女生,不知道两人站在那裡在干啥。
“董明”赵凡香竟然喊住了他,虽然两人从沒說過话,但毕竟在同一個班,董明立刻停下了脚步,疑惑地看向了赵凡香,“找我”
“這也是我們采石峪的老乡,孔洁,她是槐树岭的。”赵凡香道。
董明登时就明白了,看意思這位就是县中离自己最近的那位老乡了,董新中不算,那人董明可不会跟他亲近。“你是槐树岭小学出来的吧,今年你们学校考来了几個”董明也不知道该怎么跟這小女生打交道,随口问道,并示意李和颂先去教室。
“就我一個,本来還有一個学习比我好,但沒发挥好,他去了镇中。”
“找我是不是结伴儿回家的事儿”董明道。
“這,也不全是,我們槐树岭现在在县中念书的就四個人,明天有個小聚会,你想不想去”
哦,又是聚会啊如果說采石峪搞聚会的话,董明還真是說不好去還是不去,不過么,槐树岭搞聚会,我這董家沟子的去了算個啥事儿距离倒挺近,但就我一個,到那儿算個啥事儿董明轻轻摇头道,“你们槐树岭的聚会,我就不去了吧”
“沒事儿,你们董家沟子的那個董新中也說要過来,那你们不就有伴儿了嗎”孔洁干瘦的脸上,露出了希冀的目光。
那就更不去了董明打定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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