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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绣球這個名

作者:卉苗菁彩
回到自己院子,谢子安看云氏一副张口欲言的样子,摆手阻止道“今儿早朝,衍圣公和内阁阁老听說咱们家正月初五請客,无不表示要来。早晌我已叫尚儿送了帖子去。這给女眷的帖子,你也尽快叫人送去。”

  “夜裡欠了觉,我现得睡一会子”

  云氏见状便不言语了,只手疾眼快地帮谢子安换衣服。

  谢福见沒他的事,转身出了房给衍圣公和阁老家女眷的請柬,自有云氏的陪房陶保家的给代笔。

  他還沒吃饭,现得空可去吃饭,随后再来。

  廊下甫一露面,便有小丫头跑来告诉說谢知道有請。

  谢福心知老人担心儿子,不敢耽搁地来了前院。

  “老伯爷,”谢福宽慰谢知道“早起伯爷還說今儿进宫吃圆子好,糯米就是比大米抵饿。”

  谢知道看着谢福不言语,谢福编不下去了,老实住了嘴。

  “什么时候的事”谢知道单刀直入。

  谢福垂首告诉“回老伯爷,小人确实不知。”

  谢知道神色不动“那就說你知道的”

  谢福道“小人是在伯爷家来后换衣裳时小人看伯爷一直不說话,连丰哥儿都沒问一句,猜出来的。”

  他主子抹脂粉掩气色的事,谢福觉得沒必要告诉谢知道,便只拿谢丰說事。

  “早起呢”谢知道再次问谢福。

  “早起无恙”为证明自己第一時間知道,谢福实话实說“早起出门,伯爷都坐上轿了,還特地回头嘱咐小人說喵喵脾性不好,让小人安排人给看起来,又說老夫人的绣球脾性好,堪陪丰哥儿玩耍,让小人瞅空叫人送去主院给丰哥儿玩。”

  隔间炕上正戳点数落绣球乱跑的吕氏

  回過神来,吕氏气得手指尖发颤。

  她就說今儿的事古怪。吕氏气怒异常她的绣球不似喵喵,平时从不乱跑,偏就今儿跑去了中院。

  原来是谢子安、谢福给搞得鬼。

  這俩狼狈,一個为哄孙子,舍不得自己的猫,就拿她的猫来顶缸

  另一個为虎作伥,坏事作尽

  闻言谢知道也是无语了好一刻,方才于事无补地质问“然后你就照做了”

  谢福垂头默认。

  谢知道谢子安父子现前后院住着,两院使唤的小厮、丫头、婆子都是经谢福仨兄弟的手挑选进来的家生子,大都姓谢,都听谢福吩咐使唤。說是谢福的耳目爪牙都不为過。

  似绣球的事,谢福甫一进家就知道了。

  谢福只问明白谢丰一早晌都玩得开心,沒有哭闹就笑了,甚至還夸奖了办事的小厮两句。

  比起绣球可能遭的罪,谢福坚持认为他小主子谢丰开心過年更重要,不然就该他主子不开心了。

  至于伯老夫人伯老夫人若是明理,谢福如此想知道以谢氏一族的嫡长房嫡长孙为重,自然不会生气,若是糊涂,想着要为只猫出头,那气就气了吧。

  横竖老伯爷不气就行。

  他笃信老伯爷明理。

  谢知道看谢福一副有恃无恐,死不悔改的模样只觉脑仁疼,但心裡却是认可了谢福于儿子早起无恙的判断還有闲心折腾绣球,谢知道想怎么看,都不似生病的样子。

  看来子安這病是在出门后才发的。

  只是什么时候呢谢知道努力回想這個時間就他和子安在一起。

  入宫前翰林院拜年、衍圣公阁老拜年子安看着都挺高兴的散朝后一起往广场寻尚儿然后去如厕。

  如厕的地方离大殿不是一般的远,且特别脏特别臭。真的,比庄子露天的堆粪還臭。

  他也算是早年经過苦的人了,尚且受不了,一辈子沒下地浇過肥的子安就更不必說了

  等他父子捏着鼻子出来,周围都沒人了。担心赶不上御宴,后面只能一路急走,然后,然后他便听到子安的喘气声,呼哧呼哧的,跟驿站才跑了三百裡加急的马似的想起跟他如此形容自己跑圈感受的谢奕,谢知道不觉弯了弯嘴角,心說是了,尚儿来信告诉過奕儿,圈跑完后,不管多累,都不要停,一定要再慢走一刻做拉伸,不然浑身跑热的血突然停下来,容易郁结肺腑致病。

  可不是嗎就是這裡了。谢知道激动得一拍大腿子安前面走那么急,喘那么粗的气,临近大殿却因为担心失仪得使劲憋着,這不病才怪

  “老伯爷,”谢福急切问道“可是您想起什么了”

  谢知道点点头,告诉道“我也只是猜测,且等晚上吧。等子安睡起来了再說。”

  若真是因为那阵急走,谢知道心說现急也沒用。即便請大夫,也得子安起来再說。

  谢福虽沒听到想要的答案,但听得一個等字,却似吃了定心丸一样高兴道“不知老伯爷可有其他吩咐”

  沒有他就告辞了。

  他得回去吃饭听信,看他主子有沒有用得上他的地方。

  “有”谢知道点头“你主子现正睡觉,很用不上你。你就留我這儿,跟大升過去睡觉。”“对了,你午饭吃了沒有”

  虽然不赞成谢福一味助着儿子胡闹,但谢知道儿孙满堂,将心比心地特能理解儿子的做法都是为了曾孙子。

  似他也听不得,见不得谢奕哭。

  由此谢福奉命行事的荒唐背后便還包藏着一片忠心谢福可以为儿子做任何事。

  现儿子精力不到,他必是要替儿子看顾好左膀右臂。

  打发谢福去厢房吃饭,谢知道进裡间看到吕氏带着丫头拿热毛巾给绣球擦毛,不免有些讪讪這件事确是他儿子子安做得不厚道

  偏他還不能给吕氏公道。

  俗话說“伸手不打過头儿”,谢知道心想子安都快五十岁了,還是個伯爷,他是能打,還是能骂

  說不得就只能委屈吕氏了。

  “别說,”谢知道决定安慰安慰吕氏“今儿绣球身上這色還挺喜庆的,正合過年张灯结彩的热闹”

  吕氏

  吕氏早知今日之事,必然和過往所有家务事一样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就沒指望谢知道公道处置。

  說实话,就是吕氏自己都不知道這公道能怎么讨

  似丰哥儿肯定不能责怪,吕氏无奈地想一则年岁太小,话尚听不大懂,說不清楚,能怎么责二则他也是被安排的,并不是故意寻隙绣球。

  红枣、谢尚两個,事前不知道,事发时又均不在家圣人都說“不知者不怪”,也不好责怪他们。

  云氏一样。

  对于罪魁谢子安、谢福。

  谢知道作为父亲,虽說能罚,但谢子安已位极人臣,绝沒有为只猫受罚的道理外人知道了,只会說她不贤,谢知道糊涂,夸谢子安尊老爱幼。

  而谢福,虽是下人,但是谢子安的心腹。俗话說“打狗還得看主人”,打谢福和直接打谢子安沒啥两样,也不能罚。

  這不能罚,那不能罚,由此最后能罚的就是她屋裡看绣球的小丫头。

  小丫头们为丢了绣球,早晌已吓了個半死何况她们原也是被有心算无心,为人算计,并无大错。

  大過年的,又何苦拿她们撒气

  不打算追究,并不代表不生气。吕氏自顾与绣球擦毛,不接谢知道递来的话头。

  谢知道见状也不以为意,自顾一旁坐下,接過丫头送来的茶碗,状似闲谈道“民间素有取贱名好养活的說法。绣球虽是只猫,但看過去两三年裡连遭剪毛你看,谁家的猫似這样”

  “绣球這磨难,看着挺重的依我說,倒是换個名字,改改运气吧”

  吕氏明知谢知道如此讲必是在为谢子安开脱,但她确是再沒见過其他猫似绣球這样接连遭遇飞来横祸,屡屡被剪毛,不免将信将疑。

  谢知道看吕氏虽沒出声,手裡的动作却是停了,便知她在听,继续道“比如咱们家老太爷的猫,叫三花,這個名就很好”

  “任谁一听都知道這猫是黑、白、橘三色,可谓名副其实”

  闻言吕氏替绣球不服气,终破功出声道“伯爷,绣球一身长白毛,跟夏天开的白绣球花一样团团圆圆,也很形象啊”

  “你說的沒错,”谢知道认同道“绣球的名是取的形象,但有一样,绣球這花,本无定色,花开什么色,完全取决于其主人若想绣球开红粉花,就给园土兑点石灰,想开蓝紫花,就给浇米醋水。”

  “所以你看,”谢知道总结道“你的绣球是不是也延袭了绣球花這個本性,一换地方,毛色就变”

  吕氏

  眼见唬住了吕氏,谢知道心裡叹息子不教,父之過。儿子子安不省心,搞出来的家务,說不得只能由他這個当爹的来圆了。

  “对比绣球這個名字,”谢知道夸赞道“三花的名字就高明许多。三花不止代指三色猫,還是传說裡的仙界神树,更是道士口中的精气神。对了,你家常听人讲经,应该听過三花聚顶這個词吧”

  吕氏下意识地点头,回应道“听說是得道后的修行境界”

  “那就是了”

  谢知道一点也不计较吕氏话裡错漏,告诉道“三花虽是只猫,不似人一样容易修行,但他头顶有三花,加上名字应形,便就得了三花聚顶的神意,打一开始就显得比别的猫聪明,现也比别的猫长寿。你算算三花都几岁了,十六七有了吧”

  “有了”吕氏回想了一下,实诚佐证道“似尚儿媳妇都进咱家十三年了,三花還早尚儿媳妇三四年。”

  提及猫,吕氏的话匣子就打开了。

  “伯爷,”吕氏主动道“先妾身以为三花长寿是为五福院的好风水,刚听伯爷這么一讲,竟還有名字得利這個缘故”

  谢知道点头“古人云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德五读书六名字,三花能跟着老太爷,原就命运两济,如此才沾了五福院的好风水,取了好名字。”

  吕氏深以为然,赞叹道“伯爷說的是”

  “反观绣球,”谢知道正色道“這命运便差了三花一截。”

  吕氏一听就急了“伯爷這是怎么說的”她還想绣球跟三花一样活得长长久久。

  “你耐心点,听我說,”谢知道好脾气道“绣球能被子安送给老太爷,其实命运還是不错的。”

  “不過易云德不配位,必有灾殃。绣球福气不及三花,在五福院待不下去也是事实。”

  吕氏无可否认。

  “老太爷把绣球给了你,倒是相得益彰。我沒說咱们天香院不好的意思,但分跟谁比。似過去這些年,咱们院就出了我和子平两個举人。這对比五福院,明霞院中进士、庶吉士、状元的风水,可是差了一大截”

  吕氏无言以对,转念想起谢奕,疑惑道“伯爷說的是。但伯爷既知道,怎么不叫奕儿住五福院明霞院”

  谢知道不是最疼谢奕嗎怎么不替他說句话

  为早年人人都夸谢知遇官相的缘故,谢知道沒少专研风水堪舆。所以对于吕氏的問題,谢知道张嘴就道“這又是另外一個缘故。”

  “常人只知风水养人,热衷寻好风水助力自己,殊不知還有人养风水之說。”

  “人养风水”吕氏還真是第一次听說。

  谢知道问“风水轮流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听過吧”

  吕氏点头,谢知道“可见這尘世风水本来就是在不停变动的。”

  “只不過变动的慢,一般得日积月累几十年,上百年,才能显露出来,而尘世上则已换了一代人甚至几代人了,所以一般人即便知道沧海桑田,也想不起和人自身有关,只以为是天地造化。”

  “几十年”吕氏提醒谢知道“奕儿今年都十三了”

  等天香院风水几十年变好,不是黄花菜都凉了

  “刚說的几十年只是一般的风水变动,”谢知道解释道“而世间万物,总有例外。风水变动也是一样。”

  “例外”吕氏发问“哪裡例外”

  谢知道不动声色地告诉道“现咱们脚下就是例外”

  吕氏疑惑的看看自己面前的地砖,不大明白“這裡”

  “对”谢知道颔首肯定“就是這裡。”

  “咱们现住的這处宅子原是尚儿的状元赐宅。”

  “這裡我虽是第一次来,但从這宅子空关许多年,也能推测先前這宅子的风水普通。不然,早就被人领走了,哪裡轮到尚儿”

  一甲赐宅可不似伯爵府,有明文规制,除了一甲进士能住,文武官都能住。

  吕氏通過谢子安赐宅模糊知道這御赐恩典其实也有许多门道。并不完全是听天由命。

  “伯爷說的是”吕氏认同。

  谢知道继续“宅子到手后,尚儿安排显荣修整。其间三個月显荣于宅子裡连打三口井,都是咸苦水,并不能吃用,然后所有人便都以为這宅子和周围宅子一样,地下沒有甜水。”

  “事实上呢,尚儿和他媳妇不過在這宅子住了一夜,這宅子的风水就转出了泉”

  “一夜之间啊”谢知道情不自禁地跟吕氏感叹“不是亲眼所见,谁敢相信這人养风水,竟能刹那转瞬,比拟天地造化”

  作者有话要說谢子安长成這样。谢知道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中秋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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